多尔衮坐在主位上,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湿泥巴直接糊在了阿敏的火头上。他甚至没起身,手里还端着那杯凉透的茶,慢悠悠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阿敏:“二哥稍安勿躁。”
他起身走到营墙的瞭望口旁,拿起单筒千里镜望了望远处的敌阵,手指在镜筒上不紧不慢地转了一圈,眉头都没皱一下,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鳌拜粗中有细,故意骂阵就是想引咱们出去。你看他布阵——盾兵在前、弓手在后,摆的是防守阵型,根本不像是要攻营。三十里外黑石滩地势开阔,最适合设伏,岳托的主力铁定在那儿等着。真追出去,正好钻进人家的口袋,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他放下千里镜,转身走回来,目光平静地扫过阿敏涨红的脸:“二哥想想,鳌拜那一万人马要是真想打,昨晚半夜就到了,干嘛等到天亮?他就是要让咱们看见他,让咱们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烧到忍不住冲出去。这叫请君入瓮,二哥要是上当了,鳌拜晚上睡觉都能笑醒。”
“那怎么办?就让他们在外面骂?”阿敏气得胸口起伏得厉害,伤口被绷带勒得隐隐发痛,他伸手按了按,火气半点没消,反而因为被摁住而烧得更旺,“当着全营弟兄的面被人堵着骂,镶蓝旗的脸都丢尽了!以后还怎么带兵!你听听外面骂的什么——‘阿敏缩头乌龟,比乌龟还乌龟’——这种话传出去,我以后见了人还抬得起头吗?”
“脸比命重要?”多尔衮放下镜筒,走回案边坐下,顺手拿起一块干肉撕了一小条塞进嘴里,嚼得很慢,仿佛外面那些污言秽语跟他毫无关系,“岳托远道而来,粮草补给线拉得长,耗不起。咱们守在大营里,有粮草有军械,耗得起。等林丹汗的人马一到,里外夹击,吃亏的就是他岳托。到时候你想怎么骂就怎么骂,趴在营墙上骂三天三夜都没人拦你,我亲自给你端茶递水。”
阿敏攥着刀柄,攥得刀鞘上的牛皮都起了褶皱,指节泛白,心里却清楚多尔衮说得对。真冲出去,十有八九中埋伏;可不冲,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像吞了块烧红的炭,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他咬了咬牙,腮帮子绷得硬邦邦的,下颌的肌肉一跳一跳,终究还是把刀插回鞘里,刀身入鞘时发出“咔嗒”一声闷响,像把那股火也一并压了回去。他狠狠啐了一口:“等着!等老子出去,非把鳌拜那小子的舌头拔了喂狗!连他那条刀疤脸一起撕了!”
说罢转身就往外走,心里憋着气,没留神脚下门槛,一脚狠狠踢上去,疼得他当场踮起脚抽冷气,嘶嘶地倒吸凉气,脚趾头在靴子里蜷成一团。旁边亲兵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直抖,脸都憋紫了。阿敏瞪了他们一眼,硬撑着大步回了自己帐子,一进去就脱了靴子揉脚趾头,正好撞见斋桑古进来禀报军务,四目相对,尴尬得半天没说出话。半晌,他梗着脖子嘴硬道:“这门槛修得太高,故意绊老子的。回头让人削了去,今天绊了老子,明天就能绊了战马。”
斋桑古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还得点头附和:“是是是,门槛不懂事,回头就让人削了去。哥你先揉揉脚,我让人送盆热水来。”.
第三五八章 帐中定策:速战的全盘布局
帐外的骂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难听,隔着几十步都能听见那两百号人轮番上阵的动静,跟赶集似的热闹。多尔衮却像没听见一样,重新走回案前,盯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细线,指尖在一处隐蔽的河谷入口轻轻点了点,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耗着?他从来不是被动挨打的性子。岳托想诱他出战,他偏要反客为主,先断对方一只手再说。
入夜时分,中军大帐里灯火压得很低,只案上一盏牛油灯亮着,黄豆大的火苗被帐外的风吹得摇摇晃晃,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张牙舞爪的,像一群蓄势待发的野兽。帐角的炭盆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声噼啪,火星溅出来落在毡子上,迅速熄灭,留下一小圈焦黑的印子。
多尔衮、多铎、阿敏、博尔辉四人围在地图旁,个个神色凝重,帐内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细响,像有人在暗处轻轻叩着指甲。多尔衮先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四人能听见,字字清晰:“林丹汗的骑兵后天午时能到右翼山谷,我已经派人又催了一遍,他回话说正在集结,但拖了三天还没动,多半是想再观望观望。岳托的主力现在三十里外的黑石滩设伏,全指着鳌拜的先锋把咱们引过去。鳌拜那一万骑兵,就是他伸出来的一只手,砍了这只手,岳托就成了独臂的狼,再凶也咬不死人。”
他抬眼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含糊:“咱们不能等。等林丹汗到了,岳托也摸清了咱们的底细,仗反而难打。到时候他粮草补给线拉稳了,援兵也到了,咱们就被动了。要打,就趁现在。今晚就打掉鳌拜的先锋,断岳托一只手,打乱他的全盘部署。首战胜了,咱们士气才能提上来,林丹汗那边也才会死心塌地跟着咱们干,不会首鼠两端。他那人我太了解了,不见兔子不撒鹰,见了兔子还要先掂量掂量肥瘦才肯动。”
帐内静了一瞬,风卷着草屑打在帐布上,沙沙作响。多铎最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不住的兴奋,激动得差点把案上的地图带歪了:“哥,你说怎么打?我带骑兵冲!保证把鳌拜那小子的脑袋给你提回来!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仗着两黄旗的势,天天鼻孔朝天,跟欠了他八百万两似的!”.
他说得太急,胳膊肘碰倒了案角的墨水瓶,瓶口没盖严,黑墨洒了一点在地图上,把“黑石滩”三个字洇成了模糊的一团。多铎赶紧用袖子去擦,越擦越脏,墨渍晕开一大片,眼看着地图快废了。多尔衮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凶,却像一把钝刀子刮过来,多铎讪讪地缩回手,低头嘟囔:“不就洒了点墨嘛,回头我让人重新描一张就是了……”出了帐门还跟亲兵嘀咕:“我哥那人,仗打得厉害,就是太小气,洒点墨水都心疼半天。”
阿敏也皱着眉往前凑了凑,手指在地图边缘重重敲了一下,难得没抬杠拌嘴——他再鲁莽也知道,这时候内讧就是找死。多尔衮的谋划他虽然一直不爽,但不得不承认,比自己只会喊打喊杀靠谱得多。真要比拼硬冲,镶蓝旗那点家底拼不了几回就光了。他闷声道:“你说怎么打,我听你的。但丑话说在前头,别让镶蓝旗的人冲在最前面当炮灰就行。”
“二哥放心,不会让你的人吃亏。”多尔衮转向阿敏,语气笃定,随即指尖落在地图上一条蜿蜒的细线上。那线画得极淡,墨迹都快磨没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像是随手画的涂鸦。“这条河谷是漠南旧道,被风沙埋了大半,平时连牧民都很少走。我早年随先汗征察哈尔时走过一次,那时候还能容三匹马并行,现在估计只剩一匹半的宽度了。路不好走,坑洼多,还有几段流沙,但骑兵勉强能过,正好绕到鳌拜营地的侧后方。”
他抬眼看向多铎,语气郑重了几分,目光里带着不容出错的沉凝:“十五弟,你率五千正白旗精锐骑兵,衔枚疾走,马蹄全部裹上三层厚布,沿河谷绕到鳌拜营地后方。记住,沿途不许点火把、不许出声,遇到流沙区绕着走,宁可多绕二里路也不能陷进去。三更时分,以火为号,从背后突袭敌营。目标只有一个——中军帐,尽量活捉鳌拜。两黄旗俘虏留活的,后面还有用,别图痛快全砍了。”
“没问题!”多铎拍着胸脯应下,力道大得自己都晃了一下,眼里全是亢奋的光,像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狼,“保证把鳌拜那小子给你拎回来,活蹦乱跳的!他要是不肯走,我就把他捆在马上拖回来!”
“二哥,”多尔衮又转向阿敏,语气放缓了些,像在安抚一匹躁动的战马,“你带镶蓝旗三千人马,在正面营墙后列阵,多点火把,多造声势,让斥候来回跑,装作要大举出击的样子。敌营一旦乱起来,你就带人出营佯攻,从两翼压过去,不用真冲到底,牵制住他们的正面兵力就行。别贪功,多铎得手后,立刻收兵回营,不许追击。记住了,咱们要的是断手,不是跟岳托拼命。”
阿敏愣了一下,本以为多尔衮会让镶蓝旗当先锋、冲前面当炮灰,把最难啃的骨头丢给他啃,没想到只是佯攻牵制,脏活累活全让两白旗干了。他心里那点芥蒂瞬间消了大半,重重点头,声音都沉了几分,透着一股子难得的服气:“行!我听你的。保证把正面的人牵制住,不让他们回援。”
嘴上应得痛快,转头回营他就拉着斋桑古吩咐:“等仗打完,缴获的战马军械先挑好的往咱们营里搬。两白旗打前锋出力气,咱们捞点实利不过分。敖包夜会说好平分漠南,先把眼前的好处攥手里才是真的。那帮两白旗的兵油子,打仗猛归猛,捡战利品也猛,咱得抢在他们前面。”他掰着手指头算:“战马要挑膘肥体壮的,铠甲挑完好的,刀枪挑没卷刃的,反正差的一样不要。”
最后,多尔衮的目光落在博尔辉身上,语气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像一块石头压在人心口上:“博尔辉,两黄旗余部与镶白旗士兵混编,守大营。营门、粮草库、军械库各处要害,由镶白旗佐领统一调度。没有我的令牌,任何人不许擅动一兵一卒,敢私自调兵者,军法处置。”
这话明着是安排守营,实则是把两黄旗彻底架了起来,镶白旗在旁边盯着,像猫看着笼子里的老鼠,防的就是他们临阵倒戈、暗中通敌。一旦两黄旗的人趁夜打开营门放岳托进来,整个叛军大营就全完了。
博尔辉心里跟明镜似的,可寄人篱下,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半点脾气都没有。他躬身抱拳,声音低低的,像含着一口苦水咽不下去:“末将领命。”
部署完毕,众人各自回去准备。帐帘一掀一合,冷风灌进来,吹得灯火晃了晃,差点熄灭。
多铎走到帐门口,又折了回来,凑到多尔衮身边压低声音问,眉头拧着:“哥,两黄旗那些人真能靠得住?万一咱们出去打仗,他们在后面捅刀子,把营门给岳托打开,咱们连退路都没了……”
“所以让镶白旗盯着要害。”多尔衮淡淡道,指尖摩挲着案上那方兵符,冰凉的铁面贴着指腹,“博尔辉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站哪边。鳌拜要是赢了,他还有活路;咱们要是输了,皇太极清算起来,他也跑不掉,跟着阿敏起兵叛乱就是满门抄斩的罪。真要是反水,镶白旗的人也能镇住,我已经交代过佐领,一旦有异动,格杀勿论。现在最要紧的是打掉鳌拜,打出咱们的威风。只要首战胜了,人心就稳了,到时候两黄旗的人想反也得掂量掂量。”
他走到帐边,撩开帘角望向外面的夜色。风卷着草屑打在脸上,带着漠南深秋特有的凉意,远处的骂阵声已经停了半个时辰了,想来那些骂兵也累了,正缩在营地里烤火歇息。多尔衮的目光越过营墙,望向东方黑沉沉的夜幕,那一片黑暗里藏着五千正白旗骑兵的身影,也藏着这场赌局的全部筹码。
阿敏那边刚派人来,借着庆功的由头重提“事成之后平分漠南”的旧约,话里话外都是试探,想摸清多尔衮的真实想法。多尔衮笑着应了,说等退了岳托一切好说——画饼谁不会,真到了那一步,谁说了算还不一定。
这一步险棋,他赌的是鳌拜的骄纵——那个“满洲第一勇士”的名头让他轻敌冒进,以为叛军只敢缩在营里挨骂;赌的是岳托的预判失误——他以为多尔衮只会被动防守,绝想不到有人敢在主力压境时主动出击;更赌的是自己对这片草原的熟悉程度,那条被风沙埋了大半的河谷,是他十三岁那年跟着父亲努尔哈赤征察哈尔时走过的,这么几年过去了,他连哪段路容易陷马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赢了,就能在漠南站稳脚跟,有资本跟皇太极谈条件,保住母亲留下的两白旗;输了,便是万劫不复,连最后这点家底都保不住。
“告诉下去,”多尔衮头也不回地吩咐,声音冷得像夜里的风,“马蹄全部裹上三层厚布,人人口中衔枚,行军途中敢出声者,斩。漏了消息,全队连坐。”
亲兵领命而去,脚步声很快融进夜色里.
第三五九章 衔枚夜袭:河谷里的尖刀
二更天,月色被厚厚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四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连天上的星子都被压住了光。风刮得呜呜响,像成千上万头狼在荒原上嚎叫,正好把一切细微的动静都盖了下去。这种天气,寻常牧民连帐篷门都不敢出,缩在皮褥子里哆嗦,可对多铎那五千正白旗骑兵来说,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五千骑兵悄无声息地集结在大营西侧的谷口,人马都裹在夜色里,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多铎一身轻甲,铁片被夜风浸得冰凉,他紧了紧甲胄的束带,翻身跃上战马,对着身后的队伍做了个“出发”的手势,没发出半点声响,连马鞭都没用,只用靴跟轻轻磕了一下马腹。
队伍悄无声息地钻进河谷,像一条黑色的蛇游进了沙地。
正如多尔衮所说,这条旧道大半被风沙掩埋,多年没人走了。路窄得只能容一匹马勉强通过,坑洼密布,有的坑半人深,填着松软的浮沙,马蹄踩上去就往下陷。两边是陡峭的土坡,坡面上长满了干枯的骆驼刺,稍不留神就会连人带马滚下去。走到中段流沙区时,十几名士兵踩空滑下坡,沙土哗啦啦往下掉,闹出不小的动静,灰尘呛得人直咳嗽。亏得夜风正猛,呼啸声盖过了声响,才没惊动远处的敌哨。
多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勒住马等了片刻,见远处敌营没有任何反应,才松了口气,手心全是冷汗,顺着缰绳往下滑。队伍停下来救人整队,把滑下去的士兵一个个拽上来,又费了功夫把陷进沙里的马匹拽出来,足足耽误了一刻钟,有个骑兵的靴子都陷没了,光着脚站在沙地上,冻得直哆嗦。多铎急得手心冒汗,几次想下令加速冲,都被身边副将按住胳膊:“贝勒,越急越容易出错,再等等,等人都上来了再走。”他咬咬牙,把躁气压下去,硬生生等着。
有个新兵呛了风,咳到眼泪都出来了,嗓子眼里像塞了团棉花,怎么都压不住。旁边老兵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捂住他的嘴,闷哼声全咽进肚子里,憋得他脸通红,额上青筋暴起,连喘气都带着闷响,直到咳意压下去才松开手。老兵低声骂了一句:“再咳就把你扔在这儿喂狼!”
士兵们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马蹄裹着三层厚布,踩在沙土上几乎没什么声响,只有偶尔石子滚落的哗啦声,也被风声吞得干干净净。嘴里的枚棍咬得紧,连咳嗽都得硬生生憋回肚子里,有人咬得太用力,嘴角都渗出了血丝,也没敢松口.
走了将近两个半时辰,队伍终于摸到了鳌拜营地的侧后方,趴在一处隆起的土坡后面。多铎探头望去,敌营的灯火稀稀拉拉,只有几堆篝火还在烧着,守夜的哨兵抱着兵器靠在木栅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鸡啄米。跟白天骂阵时的嚣张气焰判若两处,整个营地沉浸在沉睡中,连战马的喷鼻声都断断续续的。
多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正要下令冲锋,前头尖兵却突然停了下来,急急打出手势——前方三十步外,一队夜间游骑正沿着营地外围巡逻,约莫十来个人,走得懒懒散散,有的甚至边走边打哈欠,有个家伙还掏出了酒囊仰头灌了一口。
多铎心一沉,可已经没有退路,再等下去天色就亮了。他当机立断,低声下令速战速决,几十名骑兵一拥而上,动作快得像夜里的猫,从三面包抄过去,把那十来个游骑围在中间。刀光在黑暗中一闪即逝,连惨叫都被捂在了喉咙里,可还是有一个人临死前摸出了怀里的响箭,手指一松,一支赤红色的焰火拖着尖啸蹿上了夜空,“咻——”的破空声划破了夜的寂静。
“坏了!暴露了!”副将脸色骤变。
多铎眼神一狠,反倒沉住了气,像压上了所有筹码的赌徒:“怕什么!既然惊动了,就直接冲!他们刚醒,阵型还列不起来,正好打他个措手不及!传令下去,按原计划分三路,中路直扑中军帐,两路包抄烧粮草!快!”
敌营里已经响起了急促的警锣声,乱糟糟的脚步声、兵器碰撞声、军官的呵斥声响成一片。有人光着脚跑出来,有人甲胄只穿了一半就拎着刀往外冲,还有人一头撞在帐篷柱上,撞得七荤八素。
鳌拜刚脱了铠甲准备歇息,听见动静瞬间从榻上弹起来,光着上身,只穿了一条单裤,胸背全是横七竖八的旧伤疤。他一把抓过大刀就往外冲,边跑边吼:“慌什么!盾兵列阵!弓手上坡放箭!谁再乱跑老子砍了谁!”话音未落,挥刀砍了两个乱跑的士兵,血溅了他一脸,才勉强镇住场面。
他到底是百战悍将,临危不乱,现场砍了两个乱跑的士兵,血溅了一脸,才勉强聚起身边几百亲兵,推着盾兵往前顶,想要组织防线。可士兵们大多刚从睡梦里爬起来,衣甲都没穿齐,有人光着脚,有人头盔都戴反了,东奔西跑像没头苍蝇,仓促间根本凑不起完整阵型。盾墙还没列好,多铎的骑兵已经从土坡后冲了下来。
“放火!”
多铎一声令下,无数支裹着油脂的火箭划破夜空,像密密麻麻的火雨一样落进敌营,火光拖着橘红的尾焰划过天际,将半边夜空都映成了暗红色。帐篷、粮草垛瞬间被点燃,火借风势,“轰”地一下就烧了起来,火苗蹿起一丈多高,噼啪的爆裂声混着士兵的惨叫声,整个营地乱成了一锅沸粥。
有人慌不择路直接冲进了火里,烧得满地打滚,身上的皮肉发出焦糊的臭味;有人被烟呛得睁不开眼,一脚踩进火堆里,惨叫一声栽倒在地。火光照亮了每个人的脸——有惊恐的、有狰狞的、有绝望的。
“杀啊!”
多铎一马当先,带着骑兵从土坡后冲出来,马蹄声骤然炸响,像惊雷砸进了半醒的营地。长刀在火光中翻飞,一刀下去就是一颗人头滚落在地,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正白旗的骑兵像一群饿狼冲进了羊圈,见人就砍,专挑没有披甲、阵型散乱的士兵下手。有人被砍中了肩膀,惨叫一声滚倒在地,又被后续的马蹄踏过,连声音都没了。
鳌拜带着亲兵死死顶住中路,大刀舞得密不透风,刀光过处就有人倒下。他光着上身,浑身肌肉虬结,刀疤在火光映照下格外狰狞,接连砍翻了七八个冲上来的骑兵,鲜血溅了他一身,愣是把突破口又堵了回去。可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从两百人砍到只剩五六十人,地上的血都积成了小洼,靴底踩上去黏糊糊的。
可多铎根本不跟他硬拼,指挥骑兵分成几股,来回冲阵,马蹄踏得地面发颤,把好不容易聚起来的阵型一次次冲散。骑兵们绕着圈子射箭、砍杀,专挑人少的地方撕口子,一点点消耗对方的有生力量。目标很明确——耗到鳌拜力竭,再擒贼先擒王。
鳌拜确实勇猛,像一头被困在绝境里的猛虎。
身边两百亲兵死战不退,像一堵铁墙似的护在他身前,从二更末打到三更过半,身边的人越倒越少,地上的血都积成了小洼,踩上去黏糊糊的。他铠甲早就丢了,光着的上身全是新旧伤疤,有的刀口还在往外渗血,血珠顺着肌肉的线条往下淌,跟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汗哪是血。手里大刀都砍卷了刃,依旧死战不退,每一刀挥出去都带着一声低吼,像野兽在咆哮。
可猛虎架不住群狼。多铎的人轮番上阵,一拨打完换一拨,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退下去又涌上来,耗也耗得他力气渐失,呼吸都粗重起来,胸膛剧烈起伏,每挥一刀都带着重喘,刀势越来越慢,像浸了水的棉布一样沉。
“绊马索!”多铎瞅准个空隙,高声喊了一句。
两侧立刻甩出几道粗麻绳,贴着地面横扫过去,绳子上还带着铁钩,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光。鳌拜正挥刀挡开面前两支长矛,脚下没留神,被绊马索狠狠一拉,战马一声悲鸣,前腿跪倒,轰然倒地,尘土溅了他一脸。他顺势从马上滚下来,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还想站着再战,可四面八方的钩镰枪已经伸了过来,勾住他甲胄的绊甲丝绦——他光着上身,钩镰枪直接勾住了他肩膀上的旧伤疤,使劲一拽,皮肉翻卷,血珠迸溅。
鳌拜踉跄了一下,重心不稳,被几个人合力按在地上。他还在拼命挣扎,浑身肌肉绷紧,像一头被按住的野猪,青筋暴起,差点把两个士兵掀翻,嘴里破口大骂:“叛贼!小人!有种跟爷爷光明正大打一场!搞夜袭算什么本事!不要脸的东西!爱新觉罗家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第三六〇章 悍将遭擒:尘埃落定的首胜
翻来覆去就是“叛贼、小人、不要脸”几句,翻不出新花样来。看守的士兵后来私下吐槽:号称满洲第一勇士,骂人的词还没咱们营里火头军多,翻来覆去就那三板斧,听多了都想给他递本《骂阵大全》让他学学。
“兵不厌诈,懂不懂?”多铎策马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带着得意的笑,用刀面拍了拍他的脸,“鳌拜啊鳌拜,你骂了一天阵,骂够了没有?嗓子都哑了吧?现在怎么不骂了?接着骂啊。刚才那句‘缩头乌贼’还挺有创意的,再说两句来听听。”
“呸!”鳌拜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正好吐在多铎马前,眼神凶狠得像饿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我投降,做梦!我就是到了地下,也跟着先汗打你们这些叛贼!你多尔衮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提兵不厌诈?”
他嘴上硬,心里却半点没乱,余光悄悄扫着周围的营防布局,默默记在心里,盘算着有没有逃跑的机会。他注意到东北角有一道被火烧塌的木栅栏,缺口不大,但勉强能过一人,要是能挣脱出去,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谁要杀你。”多铎摆摆手,翻身下马,拍了拍马鞍上的灰,“我家贝勒说了,要活的。捆结实点,嘴也堵上,省得吵得慌。带回营去慢慢审。你放心,好吃好喝少不了你的,等你养好伤了,再慢慢聊。”
士兵们七手八脚把鳌拜捆得结结实实,手脚都绑了,跟捆猪似的,又找了块破布塞进他嘴里,扛着就走。鳌拜呜呜地挣扎,却动弹不得,只能用眼神杀人,那目光要是能化成刀,多铎身上早被捅了七八个窟窿了。
这边中军帐被端,鳌拜被擒,剩下的后金士兵更是没了斗志。主将被捉、营帐被烧、黑烟滚滚,满眼都是火海和尸体,军心彻底溃散。有人扔了兵器跪地投降,把双手举过头顶,嘴里喊着“饶命”;有人往正面大路逃窜,哭爹喊娘,连兵器都丢了一路。多铎也不追,下令打扫战场,能带走的军械、粮草、战马都带走,带不走的一把火烧干净,半点儿不给岳托剩下。
清点下来,斩首两千余,俘虏三千多,缴获战马近千匹,军械粮草无数;己方也折了三百多人,多铎身边的亲兵就没了七个.
算不上完胜,是实打实的惨胜。多铎看着伤亡名册,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但凡中途暴露得早一点,或者鳌拜再撑半个时辰,这五千人说不定就得陷在里面,他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个问题。
“撤!”多铎见好就收,半点不贪功,下令队伍押着俘虏、赶着战利品,沿原路返回大营。他心里清楚,岳托说不定已经收到了消息,万一派骑兵来追,在开阔地上对上主力就麻烦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燃烧的敌营,火光映在他眼底,亮了一瞬,随即又沉了下去。
等天蒙蒙亮的时候,队伍已经回到了叛军营前。阿敏早就带着人在营门口等着了,他一夜没睡,一直在营墙后盯着动静,脚下踩灭了好几根烟头,听见远处喊杀声就心里打鼓,既盼着多铎赢,又怕他输了连累自己,在营墙上转来转去,靴底都快磨穿了。见多铎真把鳌拜活捉了回来,跟扛猎物似的扛在马上,眼里闪过一丝实打实的讶异,随即上前拍了拍多铎的肩膀,力道不小:“行啊十五弟!真有你的!这鳌拜可是两黄旗的头号猛将,号称满洲第一勇士,居然被你活捉了!厉害!这下两黄旗的兵看到他都得腿软!”
嘴上夸着,他身后的亲兵已经不动声色地凑到缴获的战马堆旁,开始挑膘肥体壮的往镶蓝旗营里牵。多铎瞥见了,也没戳破——反正大头都是两白旗的,这点边角料,给镶蓝旗尝点甜头也无妨。
中军大帐里,多尔衮早就在等着了,案上摆着两壶热茶,显然也是一夜没睡,眼眶微微泛红,但精神很好,目光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锐气。
见鳌拜被押进来,浑身是伤、嘴里塞着布,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低头,眼神里全是戾气,多尔衮也没难为他,只淡淡道:“把布拿出来吧。鳌拜将军,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破布一拿出来,鳌拜立刻就骂,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叛贼”“小人”,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锈,嗓子都冒烟了,他也没停。多尔衮也不恼,只吩咐亲兵:“带下去,单独关押,好吃好喝伺候着,伤口也上药,别让他死了。他还有用。”
他打算借着鳌拜的名头,招降被俘的两黄旗士兵,慢慢扩充自己的实力。有鳌拜在手里,那些俘虏就不敢轻举妄动。
士兵们把骂骂咧咧的鳌拜拖了下去,帐内终于清静了。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稳住了。
阿敏站在一旁,看着多尔衮的眼神复杂了不少。他之前总觉得多尔衮是个只会玩心眼、耍权谋的小白脸,真到战场上未必行,说不定还不如自己这个跟着老汗王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将。可这一仗,算准了路线,算准了时机,算准了鳌拜的骄纵,干净利落打掉一万先锋,还活捉了主将。这份本事,这份胆识,他不得不服气。
“十四弟,这一仗打得漂亮。”阿敏难得主动开口,语气诚恳了不少,没了往日的针锋相对,“接下来怎么办?岳托知道先锋败了,肯定要过来报仇。咱们是接着守,还是主动打过去?对了,当初敖包夜会说的平分漠南……”
他借着话头试探,旧账重提,既是庆功,也是摸底,想看看多尔衮如今手握胜仗、底气足了之后,还记不记得当初的承诺。
多尔衮笑了笑,打了个太极:“二哥放心,等退了岳托,一切都好说。”他顿了顿,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黑石滩的位置上,“岳托不会立刻来。鳌拜被擒,先锋溃败,他摸不清咱们的底细,也摸不清林丹汗的动向,不敢贸然进军。咱们正好趁这两天加固营防,多挖几道壕沟,把佛郎机炮都挪到正面。等林丹汗的人马到了,再跟他算总账。”
他又吩咐道:“派人给林丹汗送封信,告诉他首战告捷,鳌拜被擒,岳托主力停滞不前。催他尽快按约定进兵,别想着光捞好处不出力。告诉他,再磨蹭,等岳托缓过来,先收拾的就是他察哈尔。”
“明白!我这就派人去!”阿敏立刻应下,转身就出去安排,半点没打折扣。
帐外的天已经大亮了,晨光透过帐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案上的兵符上,泛着冷铁的光。首战告捷,军心大振,连两黄旗的残兵看他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有人甚至主动过来帮忙搬运缴获的物资,不再像之前那样躲着走。
可多尔衮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夜里他独自对着地图坐了很久,指尖摩挲着母亲留下的旧玉佩,低声道:“这一步站稳了,往后的路,还得一步步走。”
岳托的三万多主力还在三十里外,那才是真正的硬骨头,四万对两万,兵力差距摆在那儿;林丹汗首鼠两端,指不定什么时候反水,今天能帮自己,明天就能帮皇太极;皇太极在盛京的后手,还没亮出来,指不定正憋着什么大招。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三十里外,黑石滩的岳托大营,天刚亮就炸了锅。
几个从夜袭里逃出来的残兵跪在帐下浑身发抖,头发都烧焦了好几撮,脸上全是烟灰和血痕,有人靴子都跑丢了一只,光着脚跪在冰冷的沙地上。他们把昨晚的事说得颠三倒四,这个说“火从天上掉下来的”,那个说“地底下冒出来的人”,越说越离谱,可字字都像刀子扎在岳托心口上。
“你说什么?!鳌拜被活捉了?一万先锋折了大半?连营帐都烧了?”.
第三六一章 官途下令
岳托猛地站起身,动作太猛,手里的茶碗“啪”地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热茶洒在袍子上都没察觉,烫得腿上皮肉发红也浑然不觉,“怎么可能!多尔衮怎么敢夜袭?他怎么绕到侧后方去的?那条路早就被风沙埋了!我查过舆图,标注的是‘废弃通道,不可通行’!”
他来回踱了两步,靴底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脑子里飞快地复盘。他原本算得好好的,用鳌拜当诱饵,引叛军出战,自己主力三面合围,一战定乾坤。他甚至连阿敏冲出来、多尔衮见死不救、叛军内讧分裂的剧本都想好了,连战后怎么分功劳、怎么跟皇太极请赏都盘算了一遍——多尔衮治罪,阿敏或许能招降,镶蓝旗并入两黄旗,自己升一级……
可万万没想到,多尔衮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不追诱饵也就算了,反倒连夜绕路端了先锋营,还把鳌拜活捉了,正黄旗的头号猛将就这么栽在了一伙叛军手里。
这一下,不仅折了一员悍将,更折了全军的锐气。更麻烦的是,他到现在都摸不清多尔衮到底有多少兵力、背后有没有蒙古人撑腰,不敢再贸然前进了。乌勒额真试探着提议乘胜追击,岳托脸色铁青地驳了回去:“追?追进他的陷阱里?”
“贝勒爷,现在怎么办?”副将躬身问道,脸上也带着慌,“要不要立刻拔营,攻打叛军营寨,给鳌拜大人报仇?救回鳌拜大人?弟兄们都憋着火呢,要是现在不打,士气就散了!”
“不可。”岳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滔天怒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背上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背着手在帐里踱了两步,靴子踩在碎瓷片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像骨头被踩碎的声音,“多尔衮既然敢夜袭,必然有所防备,说不定正等着咱们过去报仇,好再打一次伏击。咱们现在贸然过去,正中他下怀。”
他停下脚步,沉声下令,一套组合拳打得章法分明,像老棋手在棋盘上落子:“传令下去,全军就地扎营,加固防御,深挖壕沟,多设鹿角,弓手分三班轮值,每班一个时辰,不许偷懒。对外就说咱们怕了叛军,坚守不出——我就等着多尔衮乘胜追击,黑石滩地势开阔,正好给他打反伏击。”
“另外,派两千轻骑绕到叛军侧翼,专劫他们的斥候、烧他们的粮道,让他们没法安心整军。再挑个机灵的细作,带我的密信去见阿敏。”
他拿起笔,蘸了墨飞快写了几行字,封好火漆递给副将:“告诉阿敏,若能生擒多尔衮归降大汗,既往不咎,还封他镶蓝旗旗主。皇太极的密旨里本就有分化的意思,正好用在这儿。多尔衮和阿敏本就不是一条心,仗打赢了矛盾只会更深,咱们添把火,不愁他们不散。你告诉他,大汗宽宏大量,不计前嫌,只要他肯回头,镶蓝旗还是他的。”.
副将眼睛一亮,连忙接了密信退下去安排,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作响,烧了大半夜的蜡烛已经短了大半截,烛泪堆了满满一铜盘。岳托走到地图前,盯着漠南的山川河谷,脸色阴沉却不乱,手指在那条旧河谷的位置点了点,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的指甲刮过羊皮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多尔衮,你会夜袭,我就不会反间吗?”他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老辣,“这仗才刚开始。你能赢一次,赢不了第二次。”
他原以为这是一趟轻松的平叛差事,打赢了就能捞足军功,坐稳八旗少壮派第一人的位置。现在看来,这位十四小叔,比预想的难对付十倍。没关系,仗慢慢打,他耗得起。多尔衮的家底就那么点,耗光了就没了,而他的背后是盛京,是整个八旗的后援。
而在更西边的察哈尔营地,林丹汗也收到了多尔衮首战告捷的消息。
他捏着信笺,靠在虎皮椅上,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当即掰着手指头算收益:“一仗就活捉了鳌拜,折了皇太极一万先锋……漠南三大归属部落,再加战后分红……不对,还得再加两座城才划算。多尔衮现在正用得着咱们,不趁火打劫更待何时?”数到一半忘了数到几,又掰着指头从头数,帐下大将站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通红,不敢出声。有人偷偷踢了踢旁边人的靴子,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又来了”的无奈。
“大汗,那咱们明天还按约定进兵吗?”大将等他数完,才躬身问道,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进,怎么不进。”林丹汗慢悠悠地喝了口马奶酒,砸了咂嘴,“但别冲太快,跟在后面慢慢走,先看看热闹再说。让建州人先拼,等他们两败俱伤了咱们再出手。好处要拿,本钱不能赔。”他放下酒杯,又吩咐道:“去,派个人去多尔衮大营,就说察哈尔部粮草不济、集结不易,要再加两座部落的封赏,不然人马不好调动。他现在正用得着咱们,肯定得松口。趁火打劫,不捞白不捞。”
这还不算完,他又拿起另一封羊皮信,递给帐下心腹:“再派人走商路去盛京,给皇太极递个话,就说本汗是被多尔衮胁迫,虚与委蛇罢了,心里还是想着和大金和平共处,愿意暗中配合大军平叛。两头的人情都得做足,后路才能留稳。你让商队的人把话说得漂亮点,就说我林丹汗对大金没有染指企图。”
顺便,他还让商队把岳托的扎营位置掺着假兵力数字,泄露给了宣府明军。在他眼里,多尔衮、皇太极、大明都是棋子,哪边都不得罪、哪边都捞好处,才是夹缝里的生存之道。
帐下大将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大汗英明!两头都不得罪,两头都捞好处!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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