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第130章

  皇太极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等殿内只剩他一人时,他缓缓走到墙边,看着那幅巨大的八旗分布图,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他确实因为操劳过度患上了咳疾,但远没有到咳血的地步。那抹红色,是藏在袖口里的一个小血囊,方才趁咳嗽时咬破的。他故意演这一出病重的戏,不过是想看看,多尔衮和豪格知道后,会露出怎样的嘴脸。

  “传令下去。”皇太极对着空荡荡的汗殿沉声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命豪格率两黄旗主力为先锋,多尔衮率两白旗为侧翼,济尔哈朗为监军,即刻出征察哈尔部,灭掉林丹汗。半年之内,朕要统一整个蒙古。”

  “喳!”暗处传来一声应和,随即又归于沉寂。

  五天后,京城瑞王府的工坊里,弥漫着一股铁屑和火药的混合气味,呛得人嗓子发痒。

  陈巧娘脸上沾着一道黑灰,手里拿着一把崭新的线膛滑膛枪,正在给朱由桦讲解改进后的细节。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里面藏着两颗小星星,手指在枪管上比比划划:“王爷,你看,我把枪管加长了一寸,射程增加了五十步。还有这个扳机,改成了更省力的设计,士兵们连续射击也不会太累。”

  她顿了顿,又拿起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些黑色粉末在纸上:“我还试验了一种新的火药配方,把硝石、硫磺和木炭的比例重新调了一下,威力比原来大了两成,而且燃烧更均匀,不容易炸膛。”

  说着,她拿起枪,填好火药,对着远处的靶子扣动扳机。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靶子正中被打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子弹穿透了靶板,又“噗”地嵌进了后面的木墙里,离朱由桦的帽子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

  陈巧娘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放下枪,声音都变了调:“王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朱由桦笑着摆了摆手,伸手掸了掸帽檐上溅落的木屑:“没事,正好试试这枪的威力。看来以后试枪,我得离你远点才行。”

  就在这时,王怀安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封密信,脸色白得像刚刷过的墙,声音都在抖:“王爷!盛京传来消息!皇太极病重,咳血不止,已经卧床不起了!”

  朱由桦手里的滑膛枪猛地顿住了。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收回去,像潮水退滩,露出一层凝重的底色。他走到窗边,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一下,两下,三下。

  不对。历史上皇太极应该还有好几年才死。难道是宣府之战急火攻心,把命提前熬干了?还是……他根本就是在装病,等着谁往坑里跳?

  他转过身,对王怀安沉声道:“传信给沈毅,加强宣府防御,密切关注后金动向,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上报;传信给满桂,率大同骑兵进驻阳和卫,随时准备驰援宣府;传信给林晚卿,暂停对凤凰城的骚扰,集中兵力防守镇江堡,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给皇太极可乘之机;再让沈毅派暗卫去洛阳,盯死福王府的一举一动。”

  王怀安连声应着,转身就往外跑,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像雨点打在瓦片上。

  朱由桦独自站在窗边,手里还攥着那支新枪,枪管冰凉。他望着北方,皇太极的病是真是假还不好说,可一旦后金真的陷入内乱,那便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可如果这是皇太极故意放出的饵,他贸然咬钩,就是自己把脖子伸进绳套里。

  “想让我赌?”他低声自语,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我偏不赌。”

  漠南的风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得牛皮帐篷猎猎作响,帐里的油灯被吹得忽明忽暗,把多尔衮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多铎手里攥着两封皱巴巴的密信,兴奋得在帐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咯吱作响,连地上的羊粪蛋子都被他碾成了碎末。

  “哥!天大的好消息!”多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油灯里的火苗跳了三尺高,灯油溅出来几滴,“皇太极那老东西真的‘病重’了!咱们安插在盛京的三个密探异口同声说,他五天前在汗殿咳血晕倒,现在连床都下不来了!太医被软禁在宫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现在盛京人心惶惶,那帮老东西都在偷偷站队,等着分家产呢!”

  多尔衮坐在铺着黑狼皮的椅子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羊脂玉佩,脸上没有丝毫喜色,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拿起那封密信,用指尖捻着纸页扫了一眼,随手扔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看到的未必是真的。皇太极是什么人?一辈子活在戏台上,从十七岁跟着先汗起兵打仗,就没说过一句实话。临死前还能不演最后一出?”

  多铎愣住了,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兴奋消了大半:“不能吧?三个密探都这么说,总不能全被收买了?再说了,他都五十多了,天天熬夜处理政务,还得跟咱们勾心斗角,身子骨扛不住也正常。我看他这次是真不行了,不然干嘛把豪格那愣头青推出去打林丹汗?他就不怕把儿子折在草原上?”

  “怕?他巴不得把所有人都折在草原上。”多尔衮缓缓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漠南地图前,指尖落在察哈尔部的位置上,指甲在羊皮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豪格那三万两黄旗号称主力,其实老兵早被皇太极抽调到各处驻防,留在盛京的不过是些新附的杂兵。他急着立功,必定轻敌冒进。林丹汗在草原上打了半辈子仗,地形比他熟悉十倍,又是以逸待劳。你说这一仗,豪格能占到便宜?”

  多铎咽了口唾沫:“哥的意思是……皇太极故意让豪格去送死?”

  “不是送死,是让豪格当一块磨刀石。”多尔衮转过身,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林丹汗的刀磨卷了刃,豪格也就废了。到时候皇太极再从病床上‘奇迹般’站起来,以拯救残局的名义出兵,一举收拾了林丹汗,顺便还能治豪格一个轻敌冒进之罪。而咱们——从始至终都在他的棋盘上蹦跶,他只要拨一拨棋子,就能把我们全摁死。”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传令兵扯着嗓子喊:“报!汗庭圣旨到!”

  帐帘被猛地掀开,济尔哈朗捧着明黄色的圣旨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绣着四爪蟒纹的深蓝朝服,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温和笑容,像个与世无争的老好人,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精光,扫过帐内的每一个角落,连桌角洒了的几滴灯油都没放过。

  “两位贝勒,大汗有旨。”济尔哈朗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察哈尔林丹汗久怀异心,屡犯我大金边境。今命豪格贝勒率两黄旗主力三万为右翼,从东路进攻察哈尔;多尔衮贝勒率两白旗及科尔沁新附兵两万为左翼,从西路迂回包抄;济尔哈朗为监军,节制全军。即刻起兵,半年之内,务必灭掉林丹汗,钦此。”

  多铎脸色一沉,当场就要发作,拳头攥得咯咯响:“凭什么豪格带主力?我们两白旗只有一万五千人,还要带上五千刚收拢的科尔沁兵,那些人连马都骑不稳,怎么打仗?这明摆着是让我们去送死!”

  多尔衮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用力捏了捏,示意他不要冲动。然后对着济尔哈朗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得挑不出一点毛病:“臣弟遵旨。请济尔哈朗大人回禀大汗,臣弟即刻点兵出发,定不辱命,扫平察哈尔。”

  济尔哈朗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十四贝勒深明大义,大汗果然没有看错人。那我就先回营等候,明日一早,全军开拔。”

  说完,他转身走出大帐,脚步不紧不慢,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一样,路过帐门口的时候还弯腰捡起了一块被风吹进来的石子,在手里把玩了两下才扔掉。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帐外,多铎立刻甩开多尔衮的手,怒道:“哥!你疯了?这明显是皇太极的圈套!让我们去啃林丹汗的硬骨头,他在盛京坐收渔利!等我们和林丹汗打得两败俱伤,他随便派个人来,就能把我们都收拾了!”

  “我知道是圈套。”多尔衮淡淡道,走到桌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可我们不能抗旨。抗旨就是谋反,正好给了他除掉我们的借口。他现在就等着我们抗旨呢。不过,仗怎么打,由我们说了算,不是他皇太极说了算。”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西路划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线,完美避开了所有林丹汗的主力据点:“你带一万两白旗精锐,跟在大军后面三十里,不许主动进攻,不许跟林丹汗的人正面交锋,保存实力是第一要务。我带五千科尔沁兵在前,慢慢悠悠往察哈尔走,每天走三十里就扎营休息。”

  多铎眼睛一亮,拍了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高啊!哥!还是你聪明!让豪格那傻子去跟林丹汗拼命,我们就在旁边看热闹。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捡便宜!”.

第三六八章 一箭惊魂乱军心

  “不止如此。”多尔衮眼神深邃,“皇太极想借林丹汗的刀来消耗我们,我们就借这个机会,看看济尔哈朗到底站在哪一边。他跟了皇太极一辈子,看似忠心耿耿,可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还有,派人全程盯着盛京,一旦皇太极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好嘞!我这就去安排!”多铎兴冲冲地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哥,要不要给豪格那小子送点‘祝福’?祝他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多尔衮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当然要送。再送他十车好酒,就说预祝他旗开得胜,早日灭掉林丹汗,立下不世之功。”

  “放心吧哥!我保证办得漂漂亮亮的!”

  多铎的身影消失在帐外。多尔衮独自站在地图前,指尖在豪格的行军路线上缓缓划过,最终停在了黑石滩的位置上。

  他忽然低声道:“不过,光让豪格跟林丹汗拼命还不够。得再加一把火才行。”.

  片刻后,两名亲信悄然进帐,多尔衮附耳吩咐了几句。两人听完,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没入夜色之中。

  两天后,黑石滩。

  漠北的寒风卷着黄沙,从峡谷口灌进来,吹得人睁不开眼睛。两边的山光秃秃的,全是裸露的黑色岩石,在惨淡的日光下泛着冷铁似的光,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连一株草都不长。秃鹫在天上盘旋,叫声尖利刺耳,像砂纸刮铁锅。

  豪格骑着一匹雪白的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握着那把金背大刀,刀身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他身穿一副崭新的鎏金明光铠,胸口嵌着一块护心镜,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三万大军在他身后蜿蜒行进了几里长,旗帜遮天蔽日,马蹄声震得山谷嗡嗡响。

  副将策马追上来,脸上挂着一层细汗,声音压得极低:“贝勒爷,黑石滩地势太险,两山夹一谷,万一有埋伏……咱们连掉头都难。不如先派斥候探路,确认安全再进。”

  豪格不屑地啐了一口:“林丹汗那丧家之犬,被多尔衮撵得满草原跑,他敢伏击我?你知道他上个月丢了几个部落吗?四个!连着四个部落的牛羊都被咱们抢光了,他现在连牙都啃不动,还敢咬人?”

  “贝勒爷,可……”

  “再敢多言,军法处置!”豪格猛地回头,瞪着副将,“再动摇军心,我砍了你的脑袋!”

  副将吓得不敢再说话,低头退到后面去了。

  三万大军毫无防备地涌进了黑石滩。峡谷里静悄悄的,连一只鸟叫都没有,只有马蹄声和脚步声在山谷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更诡异的是,很多士兵都捂着肚子,脸色发白,时不时往路边的灌木丛里钻——多铎送的那十车好酒,果然起了作用。

  就在大军走到山谷中间的时候,突然一声号炮响,震得山谷都在发抖。

  两边的山上瞬间竖起了无数黑底白纹的狼头旗,密密麻麻的蒙古兵从岩石后面冒了出来,手里都端着明晃晃的鸟铳。

  “开枪!”

  林丹汗一声令下,三百支改良式鸟铳分成三队,采用“三段击”战术,先后递进开火。枪声连成一片,像炒豆子一样密集。子弹像雨点一样砸向山谷里的八旗军,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纷纷中弹落马,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黑石头。

  “不好!中埋伏了!”豪格脸色大变,立刻拔刀大喊,“不要乱!盾牌手在前,列阵!弓箭手还击!”

  可山谷里地形狭窄,三万大军挤在一起,根本无法列阵。再加上很多士兵肚子有点不舒服,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打仗了。山上的鸟铳一轮接一轮地射击,配合着滚木礌石和弓箭,根本不给八旗军喘息的机会。

  第一排骑兵倒下去,后面的战马来不及收蹄,硬生生踩着同伴的尸身往前冲,又被第二排子弹扫倒。鲜血顺着黑石滩的缓坡往下淌,把石头缝里的黄沙都染成了深褐色。鸟铳的硝烟弥漫在山谷中,呛得人直流眼泪。

  “撤!快撤!”豪格见势不妙,急忙下令撤退。可后面的路已经被蒙古兵用滚木礌石堵死了,进退两难。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豪格杀红了眼,一把扯掉身上的鎏金铠甲,光着膀子,手持大刀,大喊道,“冲上山去!杀了林丹汗!”

  他一马当先,朝着山上冲去。两黄旗的士兵见主帅如此勇猛,也都鼓起勇气,跟着冲了上去。

  “继续射击!”林丹汗下令道。

  又是一轮枪响,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骑兵倒了下去。可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冲。豪格身先士卒,连砍十几名蒙古兵,大刀都砍卷了刃,身上溅满了鲜血,距离山顶只有不到五十步了。

  就在他翻上缓坡的瞬间,侧后方的乱石堆里突然射出一支冷箭。箭速极快,等他听到风声时,箭头已经扎进了后背软甲的缝隙,穿透皮肉,直入筋骨。

  “呃——!”

  豪格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几步,膝盖重重磕在一块尖石上,碎布和血沫一起飞溅。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觉得后背一阵钻心的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他伸手去摸后背,指尖碰到箭杆,又摸到一股黏稠的热流。

  “贝勒爷中箭了!快撤!”

  亲兵们大惊失色,连忙冲上去把他救了下来。豪格后背插着一支箭,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显然箭头有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口黑血喷了出来,然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贝勒爷中毒了!快撤!”

  两黄旗士兵顿时军心大乱,再也无心恋战,纷纷掉头往山下跑。林丹汗趁机率军从两侧山坡冲下来,蒙古骑兵端着马刀从后方包抄,砍杀声在山谷里响了半个时辰才渐渐散去。

  等残兵逃出黑石滩,谷底只剩下一地尸体和丢弃的兵器旗帜。豪格身边那面鎏金的帅旗歪倒在乱石间,被马蹄踩得满是泥泞和血迹。

  林丹汗策马立在山脊上,看着谷底横七竖八的尸体和被俘的八旗兵,嘴角的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济尔哈朗率领的中军就在十里之外,听到豪格兵败的消息,他正坐在一条冻河的边上钓鱼,手里的鱼竿都没动一下。

  “大人,我们要不要派兵去接应豪格贝勒?万一林丹汗追过来……”副将急得直跺脚。

  济尔哈朗慢悠悠地提起鱼竿,钓上来一条巴掌大的鲫鱼,笑着说:“不必。豪格贝勒自有天命,不会有事的。我们的任务是节制全军,不是替他擦屁股。再说了,多尔衮的西路军就在附近,他会去接应的。”

  副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说。济尔哈朗把鱼放进鱼桶里,又甩了一杆,心里想:大汗派我来当监军,就是想让我当这个恶人。我要是出兵救了豪格,多尔衮会恨我;我要是不救,皇太极会怪我。最好的办法就是按兵不动,等他们都打得差不多了,我再出来收拾残局。

  西路军的大帐里,多铎看着狼狈逃回的两黄旗残兵,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哈哈哈!豪格这小子也有今天!三万主力折损了六千人,连自己都中了毒箭,差点把命丢在黑石滩!真是活该!让他平时嚣张跋扈,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多尔衮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他让人把从豪格背上拔下来的箭拿过来,反复端详了很久。

  “怎么不对劲了?”多铎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疑惑地问道,“豪格兵败,不是正合我们的意吗?”

  “你看这箭。”多尔衮把箭放在桌上,指了指箭杆和箭镞的接合处,“箭杆是桦木的,打磨得这么光,是咱们女真工匠的手艺。可箭头是三棱铁头,锻打的纹路是草原上那种粗放的路子。这东西,不是战场上随手捡的流矢,是有人专门做出来栽赃用的。”

  多铎凑近看了看,脸色微微变了:“哥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射这一箭,想让豪格以为是林丹汗下的手?”

  “不。”多尔衮缓缓摇头,“豪格本人和身边亲兵都只会看到箭杆——那是咱们女真常见的东西。他们醒来后第一个念头,是林丹汗从哪里缴获了这批箭杆,而不是谁故意射的。可关键是,这一箭选的时机太巧了——正好是豪格冲到半坡、所有人目光都盯着山顶的时候,从侧后方冷射。箭杆的来历反而成了最让人拿不准的地方。”

  他放下箭,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射这一箭的人,要的不是豪格恨林丹汗——豪格本来就恨他。要的是豪格醒来之后,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乱,最后谁都不敢全信。人心一乱,接下来的棋就好下了。”

  多铎愣了片刻,猛地一拍脑门:“那到底是谁射的?林丹汗的人?还是咱们的人?还是皇太极……”

  “都有可能,也都没可能。”.

第三六九章 阿敏驰援藏祸心

  多尔衮站起身,走到帐门口,夜风灌进来吹动他的袍角,“黑石滩那么大的战场,双方杀红了眼,一支箭从乱石堆里射出来,谁能看清是谁放的?箭杆是咱们的,箭头是草原的,哪个方向的人都能用,哪个方向的人也都能撇清。这才是这一箭最毒的地方——你知道有人开了这一枪,却永远查不出是谁开的。”

  他回头看了桌上那支箭一眼,嘴角微微一挑:“不过这倒是给咱们提了个醒。日后跟豪格打交道,得留点神了。”

  多铎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那我那十车酒……”

  “酒是酒,箭是箭。”多尔衮摆了摆手,“酒让他的兵跑肚子,箭要的是他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这两件事各算各的,不相干。”

  第二日深夜,济尔哈朗派亲兵悄悄送来一封密信,信封上用炭笔画了一个极淡的记号。多尔衮拆开一看,里面只有八个字:“豪格未醒,盛京未动。”

  他把信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落在铜盆里,被风吹散。

  “他还在等。”多尔衮低声说.

  多铎打了个哈欠:“等什么?”

  “等豪格醒过来。”多尔衮走到帐边,抬手挑起帘角,望向南方的夜色,“等豪格想明白,射他那一箭的箭杆到底是从哪来的。等他想明白了——他才会知道该恨谁。”

  盛京汗殿的烛火彻夜未熄,跳动的橘黄光晕将皇太极的影子投在盘龙柱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像他此刻翻涌难平的心绪。殿外的秋风吹得窗纸哗哗作响,几片枯叶从缝隙里挤进来,打着旋落在冰冷的地砖上。皇太极坐在那把被无数人觊觎的汗椅上,指尖按着扶手,一动不动,像一尊被烛火照亮的石像。

  索尼跪在下面,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声音压得极低,却仍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大汗,黑石滩一战,两黄旗折损六千三百余人,伤者逾万,粮草军械损失过半。豪格贝勒身中毒箭,那箭镞上淬了狼毒,随行太医连施三针才勉强保住性命,至今昏迷未醒。太医说……就算日后醒过来,毒伤已侵骨入髓,怕是一辈子再也不能骑马打仗了。

  殿内死一般寂静,只有烛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刺耳。皇太极握着扶手的指节一根根收紧,紫檀木的扶手上被他生生掐出五道深深的指痕,木屑嵌进指甲缝里,渗出一丝暗红的血丝。可他面色如常,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像是那疼痛与他无关。

  他沉默了足足一刻钟。久到索尼的后背被冷汗浸透,官袍黏在脊梁上,冷风一吹,凉得他打了个哆嗦。久到殿角那根最粗的蜡烛烧得只剩半截,烛泪淌了满台。皇太极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含着一把粗砂:知道了。

  范文程站在侧首,垂着眼帘,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他看得清清楚楚,皇太极放在膝头的另一只手,几根手指正在微微颤抖,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叶子。这个一辈子征战沙场、杀人如麻的枭雄,终究还是个父亲。可那丝一闪而过的心痛,转瞬就被更深沉的冰冷与算计覆盖了。范文程甚至觉得,皇太极在听到豪格再也不能骑马时,嘴角似乎掠过了一抹旁人难以察觉的弧度。

  传旨。皇太极猛地抬起头,眼底那点残余的柔软被彻底碾碎,露出锋刃般的锐利,命镶蓝旗旗主阿敏,即刻率领本部八千精锐骑兵,星夜驰援漠南。所有粮草军械,优先供应镶蓝旗,谁敢拖延,立斩不赦。告诉阿敏,务必保住豪格的性命,同时接替豪格指挥东路军,继续攻打林丹汗。

  索尼猛地抬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大汗!不可啊!镶蓝旗是盛京最后的屏障,如今尽数调往漠南,盛京几近空虚。万一祖大寿趁虚出兵,或者镇江堡孔有德率军进攻凤凰城,咱们根本无兵可守!

  孔有德不会来。皇太极断然截住他的话,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的事,辽东意在防守,蓟镇兵力本就单薄,还要时时提防宣府与大同的异动。孔有德那点水师,也就敢在海上打打秋风,没有骑兵配合他登不了陆。阿济格守凤凰城绰绰有余。林丹汗才是眼下最大的祸患,必须趁他元气未复,一举荡平。

  索尼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被范文程一个眼神硬生生压了回去。范文程太了解皇太极了,他决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范文程心里比谁都清楚,皇太极这一手,分明是在下一盘大棋。

  等索尼躬身领命退下,殿内只剩君臣二人。范文程这才轻声道:大汗,阿敏贝勒素有反心,当年先汗驾崩,他曾与莽古尔泰密谋夺位。如今让他独领大军在外,手握八千镶蓝旗精锐,恐怕会尾大不掉,养虎为患啊。

  朕知道。皇太极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碗,抿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就是因为他有野心,才派他去。多尔衮和济尔哈朗互相制衡,谁想一家独大都不可能。阿敏去了,正好三方互相盯着。谁都不敢轻举妄动,谁也吞不了谁。

  他放下茶碗,指尖在摊开的羊皮地图上缓缓划过,最终停在漠南腹地,指甲在羊皮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印:第一,用阿敏夺走豪格的兵权,打掉他的骄纵之气,让他明白只有朕才是他唯一的靠山。第二,阿敏为人残暴嗜杀,到了漠南必定烧杀抢掠,激起蒙古各部的仇恨,朕就能以为草原各部讨还公道的名义收服他们。第三,阿敏野心勃勃,必然与多尔衮正面冲突,让他们互相消耗,省得朕亲自动手。第四,等灭了林丹汗,再以通敌叛国的罪名除掉阿敏,镶蓝旗的兵权自然收回。当年莽古尔泰留下的旧账,正好一并清了。

  范文程躬身行礼,不再多言。他心里翻江倒海,却一个字都不敢往外吐。皇太极这一盘棋下得太大、太冷、太绝。两黄旗的惨败是磨刀石,豪格是那块被磨卷了刃的刀,阿敏是下一块送上去的磨刀石。至于多尔衮,从头到尾都在棋盘上蹦跶,还以为自己藏得够深。

  范文程走后,皇太极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汗殿里。他拿起桌上一支从战场上缴获的明军箭矢,翻来覆去看了很久,忽然冷笑一声,把箭矢随手扔进炭盆里。箭杆上的桦木皮被火舌舔着卷曲发黑,一缕青烟升起来,散在昏暗的烛光里。

  阿敏。他对着那缕烟低语,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以为这是你的机会?这是你的棺材。等你帮我灭了林丹汗,我就送你去见莽古尔泰。

  阿敏接到圣旨的时候,正瘫在自家府邸的暖炕上喝得酩酊大醉。面前的红木桌案上杯盘狼藉,碗碟摞得老高,两根啃得只剩下骨头的羊腿横在桌角,油渍沿着桌沿往下滴。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两个醉得不省人事的侍女,还有个亲兵抱着酒坛子缩在墙角打鼾,口水流了一地。

  宣旨太监捏着鼻子念完圣旨,声音被满屋的酒气熏得直打颤。阿敏听完,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碗碟筷子哗啦啦跳起来,汤汁溅了他一脸。他浑然不觉,哈哈大笑道:好!太好了!皇太极这老东西终于肯给我兵权了!老子就说嘛,离了我阿敏,他这大金的江山坐不稳!

  宣旨太监吓得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官袍下摆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阿敏的弟弟斋桑古立刻凑上来,压低声音道:哥,你小声点!隔墙有耳!这会不会是皇太极的圈套?他明知道林丹汗手里有大明的火器,还让咱们去救豪格,分明是想拿镶蓝旗当炮灰填坑!

  炮灰?阿敏冷笑一声,抓起桌上半碗残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他用袖子一抹,满不在乎,他想让老子当炮灰,老子偏不遂他的愿。这次去漠南,救豪格是顺带的事,趁机扩充咱们自己的实力才是正经。林丹汗手里有大明的鸟铳,正好让豪格那群残兵去啃硬骨头。咱们就在后面捡现成的便宜,能收编多少降兵就收编多少,一个不嫌少,十个不嫌多。

  他掰着手指头算,越算眼睛越亮:等我手里攒够了人马,镶蓝旗的实力翻上两番,皇太极那老东西还能把我怎么样?到时候他病死了也好,被人弄死了也罢,这大金的汗位,凭什么只能他皇太极一家坐?

  斋桑古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哥说得对!皇太极那老狐狸天天装病装死,指不定哪天就真死了。到时候咱们带着大军杀回盛京,谁敢不服?

  阿敏将酒碗往地上狠狠一摔,啪的一声碎瓷四溅。他站起身,醉醺醺地挥着手臂:传令下去!全军即刻集结,明日一早出发驰援漠南!告诉弟兄们,打下察哈尔,金银财宝、牛羊女人,随便抢!谁抢得多,官升三级!谁要是临阵退缩,老子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