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李二狗挠了挠头,嘀咕道:“死了就好,省得她再害人。”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她挺可怜的,临死了还没人救。”
朱由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这憨货倒是心软,刚才还在抓人,现在就可怜起人来了。
李二狗忽然想起什么,凑过来问:“殿下,属下这回表现不错吧?没闯祸,还抓了好几个!就是迷个路,那不算什么吧?”
朱由桦看他一眼,想起他迷路的事,嘴角扯了扯:“嗯,不错。就是迷个路,不算什么。”
李二狗嘿嘿一笑,又问:“那属下是不是能升官了?”
“能。”朱由桦往前走,“回头给你升百户。”
李二狗喜出望外,跟在后面一路小跑,嘴里念叨着:“百户百户百户……嘿嘿,属下也能当百户了……百户是多大的官来着?管多少人?能不能配匹马?”
朱由桦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客氏伏法的消息传出去,京城又热闹了一阵。
百姓们拍手称快,说崇祯英明,说瑞王果敢,说客氏死得好。茶楼酒肆里,说书人把这事编成段子,讲得眉飞色舞,听客们听得津津有味。
“话说那客氏,被关在天牢之中,还不死心,暗中联络党羽,密谋劫狱……”
“结果呢?”
“结果?瑞王早就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呢!那帮人一进去,就被锦衣卫包了饺子,一个没跑!听说有个锦衣卫追人追迷了路,在天牢里转了半天才出来——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全抓住了!”
“好!”
“那客氏呢?”
“客氏?陛下赐了白绫,在天牢里自尽了。听说临死前还哭呢,说什么‘先帝小时候’……”
“呸!她还有脸提先帝?”
众人哄笑。
钱府。
钱谦益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密报,脸色凝重。客氏死了,魏党又断了一臂,朱由桦的势力更稳了。更让他忌惮的是,崇祯对朱由桦的信任,似乎又深了一层。
“大人,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心腹谋士低声问。
钱谦益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急。客氏死了,魏忠贤那边肯定会有所动作。让他们先斗,咱们看着。”
他顿了顿,又道:“派人盯着瑞王府,有什么动静及时禀报。”
乾清宫。
崇祯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密报,是锦衣卫送来的,关于客氏自尽的详细经过。他看了两遍,放下,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顶的藻井。
王怀安站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喘,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你说,”崇祯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瑞王这么做,是为了朕,还是为了他自己?”
王怀安吓了一跳,支吾着道:“这个……奴才愚钝,不敢妄言……”
崇祯没再问,只是望着藻井,不知在想什么。
窗外,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他年轻的脸上,明明暗暗。
瑞王府。
朱由桦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梧桐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看着有点萧索,跟他的心情似的。
李二狗站在旁边,一脸兴奋地跟他说着升百户以后的打算:“……到时候,属下就能管一百来号人了,得好好挑挑,挑些能打的,不能要那些软脚虾。殿下,您说属下挑人有什么讲究?是不是得先看膀大腰圆的?”
朱由桦没接话,只是看着那棵树。
李二狗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挠了挠头,凑过去小声问:“殿下,您在想啥呢?”
朱由桦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二狗,你说本王做的这些事,是为了什么?”
李二狗愣了愣,想了半天,试探着道:“为了……为了大明?”
朱由桦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笑了笑,转身往里走。
李二狗跟在后面,一头雾水,琢磨了半天没琢磨明白,干脆不想了,继续念叨他的百户大计。
客氏死了。
后宫的隐患清除了,魏党又断了一臂,朝堂上的势力格局,又变了几分。
可朱由桦知道,这只是开始。
魏忠贤还在。那个老狐狸不会坐以待毙,他肯定在筹划着什么。
东林还在。那些道貌岸然的清流们,正等着抓他的把柄。
崇祯心里的那根刺,还在。帝王之心,最是难测。今天信任你,明天可能就怀疑你。
他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外头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客氏临死前说的那句话——“本宫在下面等着你”。
等着就等着吧。
反正他早就做好准备了。
从穿越过来那天起,他就知道,这条路不好走。要么把大明朝从悬崖边拽回来,要么跟着一起摔下去。没有第三条路。
至于崇祯的猜忌,东林的反扑,魏忠贤的后手——走着瞧吧。
窗外,起风了。
梧桐叶在地上打着旋儿,沙沙作响,跟有人在窃窃私语似的.
第十五章 田尔耕的反扑
客氏死后第五天,京城落了今年头一场霜。
朱由桦早起推开窗,院子里白茫茫一片,梧桐叶子冻得蜷起来,踩上去嘎吱嘎吱响。他站那儿看了会儿,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该来的总要来。”
李二狗端着洗脸水进来,听见这话愣了愣:“殿下,啥该来的?”
朱由桦没答,弯腰洗脸。冰凉的水扑在脸上,人一下子清醒了。他拿布巾擦干,递给李二狗,往外走:“去叫沈毅来。”
沈毅来得很快,进门时袍子上还带着霜气.
“田尔耕那边有动静了?”朱由桦开门见山。
沈毅点头:“昨晚的事。他让亲信搜了一批制式兵器,还伪造了您的笔迹,写了封信,说什么‘暗中练兵、伺机而动’。后半夜偷偷运到咱们后院,藏在西北角那堆杂物后头。人已经安排好了,今早就去宫里揭发。”
朱由桦听完,没吭声。
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片白霜,沉默了好一会儿。
沈毅等着,李二狗也等着。屋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响。
“知道了。”朱由桦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他动作倒快。”
李二狗急了:“殿下,那咱们赶紧去把那些东西扔了啊!趁没人发现,扔得远远的!”
朱由桦回头看他一眼:“扔了然后呢?田尔耕扑个空,能善罢甘休?他只会再想别的招。到时候咱们连他出什么牌都不知道。”
李二狗挠头:“那……那怎么办?”
朱由桦没答,看向沈毅:“东西还在?”
“还在。属下没敢动,怕坏了证据。”
“行。”朱由桦点点头,“让人盯着,别让人靠近。田尔耕的人肯定会想办法确认东西还在不在,盯死了,一个都别漏。”
沈毅应了声,转身要走。
“等等。”朱由桦叫住他,顿了顿,“你说,他这招能成吗?”
沈毅愣了,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朱由桦苦笑了一下,摆摆手:“去吧。把该盯的都盯紧了。”
沈毅走后,朱由桦又站回窗前。李二狗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您是不是担心陛下信他?”
朱由桦没说话。
他确实是担心的。
崇祯什么性子,他比谁都清楚。多疑,敏感,对谁都留三分戒心。尤其对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堂弟,从一开始就带着审视。客氏死了,阉党残了,他朱由桦的声望一天比一天高——崇祯心里那根刺,只会越扎越深。
田尔耕这一招,正捅在崇祯最痛的地方。
“二狗。”他忽然开口。
“属下在!”
“你去后院盯着。”朱由桦转过身,“别让人靠近那些东西,但也别做得太明显。该巡逻巡逻,该干嘛干嘛。要是有人来打探,别惊动,记下是谁。”
李二狗挺起胸脯:“属下明白!”跑出去两步又回头,“殿下,要是他们动手抢呢?”
“他们不会。”朱由桦摇头,“田尔耕要的是揭发,不是销毁。东西没了,他拿什么诬陷我?”
李二狗挠挠头,似懂非懂地跑了。
书房里只剩朱由桦一人。他坐回案前,拿起一份奏疏想翻,翻了两页又放下。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田尔耕,一会儿想着崇祯,一会儿又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那天,在瑞王府床上睁开眼,看见帐顶那会儿的懵。
那时候他只想着活下来。
后来想拉着大明别那么快完蛋。
再后来,想的事越来越多,走的路越来越窄,身边的人越来越多,盯着他的人也越来越多。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田尔耕这一关要是过不去,他之前做的一切,都白费。
乾清宫。
崇祯一夜没睡好。
天没亮他就醒了,睁着眼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发呆。昨晚太监送来密报,说瑞王府那边一切如常,朱由桦亥时歇息,卯时起身,没有异常。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安。
太正常了。
一个手握锦衣卫、深得民心、刚刚亲手扳倒客氏的王爷,怎么能这么正常?正常得不像个有野心的人。
可他要是没有野心,那他图什么?
这个问题崇祯想了一夜,没想明白。
“陛下,该上朝了。”太监在外面轻声唤。
崇祯坐起来,揉了揉眉心。
算了,想不明白就先不想。反正该来的总会来。
早朝刚开始,田尔耕就跪了出来。
他跪得利落,磕头磕得响亮,一开口声泪俱下:“陛下,臣有要事启奏!瑞王朱由桦,私藏大量制式兵器,暗中联络心腹,意图谋反,危害陛下江山社稷!”
大殿里瞬间安静了。
崇祯坐在龙椅上,脸色没变,手指却攥紧了扶手。
田尔耕从怀里掏出几封信,双手呈上:“陛下,这是朱由桦与心腹的书信,信中详细记载了他私藏兵器、暗中练兵、伺机谋反的计划!臣已派人查实,瑞王府后院藏有大量兵器,恳请陛下明察!”
他身后跪着的几个官员也跟着磕头:“臣等愿为田大人作证!瑞王图谋不轨,罪证确凿!”
太监把那几封信呈到御前。崇祯一封封看过去,脸色越来越沉。
字迹确实是朱由桦的。语气也像。内容……内容让他后背发凉。
“传朱由桦。”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满殿官员都低下了头。
朱由桦进殿时,殿内气氛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他跪下行礼,余光扫过田尔耕——那人跪在一旁,脸上还挂着泪痕,眼底却藏着得意。
“朱由桦。”崇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人告你私藏兵器,意图谋反。你有何话说?”
朱由桦抬起头,看着龙椅上那张年轻的、带着疲惫和猜忌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他这位堂兄,登基才多久?已经学会了用这种语气跟人说话了。
“陛下。”他开口,声音平静,“臣弟没有谋反。那些兵器,是有人故意运到臣弟府上的。”
田尔耕立刻接口:“陛下明鉴!瑞王这是狡辩!那些兵器若是不是他私藏,怎会出现在他府上?还有那些书信,字迹分明是他的,他还能抵赖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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