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第117章

  夜里沈毅躺在客栈的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木板床硬得跟石板似的,硌得他腰疼,被子还有股霉味儿,闻着直犯恶心。

  马世龙的话里有话,他听得出来——这位老将早就怀疑陆灵奎了,只是碍于什么不敢明说。明末边镇水太深,既要防后金,又要防朝堂党争,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他第一次独自负责这么重大的案子,心里既有对瑞王的忠诚,也有怕办砸事的压力。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沈毅翻了个身,盯着屋顶的横梁,脑子里全是陆灵奎那张冷冰冰的脸。这人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是真的。在边关混了这么多年,他见过的好将领不少,可没有一个像陆灵奎这样,治军严明到滴水不漏,却又跟下属保持距离到近乎冷漠。

  除非,那支队伍根本不是靠军纪约束,而是靠别的什么东西凝聚在一起的。

  沈毅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抓住了什么,却又说不清楚.

第三四二章 同旗相煎血溅营

  次日一早,两人带着一队亲兵直奔西风口.

  沿途山路崎岖,马车颠得人屁股生疼。沈毅掀开车帘往外看,两边山势险峻,林木茂密,确实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要是在这儿设个埋伏,别说商队了,来一个营的兵马也得栽。

  陆灵奎早已在营门外等候。他一身银甲,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三十出头的年纪,眼神却锐利得像鹰隼,看人的时候像在审视猎物。见到马世龙和沈毅,他只是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末将参见总兵大人,参见沈大人。”

  没有多余的寒暄,他转身带着二人巡查营地。营房整齐划一,军械擦拭得锃亮,连晾晒的衣服都挂得整整齐齐,间距都一样。士卒们操练娴熟,精神饱满,呐喊声震天响,连马厩里的战马都喂得膘肥体壮,毛色油亮。

  马世龙看得连连点头,赞不绝口:“陆副将治军,果然名不虚传!你看看这军容,这士气,放眼整个蓟镇,找不出第二家!”

  沈毅跟在后面,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营地布局严谨,哨卡密布,防御工事修得极为坚固,挑不出半点毛病。可越是完美,他心里的疑虑就越重——一个性子孤僻、不与将士亲近的将领,怎么可能带出军纪如此严明、士气如此高昂的队伍?除非……

  他想起瑞王说过的一句话:“人心是最难收买的,也是最容易收买的。关键看你用什么去换。”

  人心换人心,四两拨千斤。陆灵奎跟士卒们保持距离,说明他不是靠感情笼络人心。那他靠什么?利益。

  沈毅心头一凛,趁着马世龙查看军械库的功夫,给随行的暗卫递了个眼色。那名暗卫心领神会,借口如厕悄悄退出队伍,消失在营地西侧的山林里,动作轻得像一只猫。

  巡查完毕,陆灵奎在帐中设宴款待。席间只有几样简单的酒菜,几碟咸菜,一壶寡淡的酒,没有歌姬舞女,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

  沈毅故意提起西风口的走私问题,状似无意地说:“听说西风口以前走私猖獗,常有建州奸细混在商队里往来。陆将军镇守此地,可要多加小心,别让奸细钻了空子。”

  陆灵奎端起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随即他放下酒杯,沉声答道:“沈大人放心,末将已在所有要道布下暗哨,但凡有可疑人员进出,绝逃不过末将的眼睛。若有奸细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他的语气坚定,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的后山,只飘了一瞬就收了回来。可这一瞬间,被沈毅尽收眼底。

  沈毅心里冷笑:果然有问题。嘴上说得天花乱坠,眼睛却往见不得光的地方瞟,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离开西风口返回三屯营的路上,那名暗卫悄然从山林里钻了出来,翻身上马凑到沈毅身边,压低声音禀报:“大人,属下在营地西侧后山发现了一条隐秘山道,山道口被灌木丛遮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地上有新鲜的马蹄印和车辙印,看痕迹,最多走了两天。方向——通向关外。”

  沈毅眼神一凛,勒住马缰,放缓了速度。

  暗卫继续道:“山道旁还有几个被丢弃的粮草袋,上面印着蓟镇军粮的印记,封口还没拆干净,显然是匆忙间落下的。另外,属下在林子深处发现了几个蒙古商队留下的营火痕迹和马蹄印,看起来像是刚走不久,最多也就三四天。”

  沈毅眯起眼睛,脑子里飞速转动。

  果然,陆灵奎不是真的严查走私,而是垄断了西风口的走私通道。他铲除所有竞争对手,只保留自己控制的商队,既可以向朝廷上交“严查走私”的政绩,又可以秘密向后金输送军粮和情报,还能通过走私牟取暴利。那些不了了之的案子,不过是他在铲除异己、清理门户。

  至于蒙古商队的痕迹,八成是他故意留下的——想嫁祸给蒙古人,把水搅浑,误导调查方向。好一个心思缜密的内奸,连后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你留下盯着西风口,查清陆灵奎的所有过往,尤其是他父亲陆田力当年的案子。”沈毅勒住马缰,压低声音道,“另外,查一下天启年间负责陆田力案的官员是谁,跟东林党有没有关系。记住,务必隐蔽,绝不能打草惊蛇。宁可查不到,也不能暴露。”

  “是!”暗卫躬身领命,转身消失在山林里,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沈毅望着西风口的方向,眉头紧锁。他隐隐觉得,陆灵奎只是冰山一角。马世龙刚才那句“陆副将当年可是东林周大人亲自举荐的”,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东林,周大人。

  如果陆灵奎是东林党安插在蓟镇的人,那这件事就不只是简单的通敌叛国,还牵扯到朝堂党争。这水,比他想象的深多了。

  千里之外的珲河后金大营,一场精心策划的内讧,正在按照皇太极的剧本缓缓上演。

  这日午后,两名正蓝旗士兵在河边打水,与两名两黄旗士兵因争抢水源发生口角。起因说起来可笑——上游的洗马,下游的打水,两黄旗的非说正蓝旗弄脏了他们的水,正蓝旗的骂他们矫情。

  起初只是推搡辱骂,你推我一下,我骂你一句,这种事儿在军营里司空见惯,顶多打一架就完了。可没想到,十几个原莽古尔泰的旧部突然冲了过来,非但不帮自己人,反而帮着两黄旗士兵殴打正蓝旗的人,嘴里还骂骂咧咧:“跟着吉克嘟隆这个叛主的狗,早晚不得好死!还不如跟着豪格贝勒,有肉吃有酒喝!”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正蓝旗的士兵本来就憋着火,一听这话,眼睛都红了。

  场面瞬间失控。越来越多的士兵卷入混战,有人拔出了腰刀,有人抄起了木棍,还有人直接上手抱摔。刀光剑影中,鲜血溅在了清澈的河水里,染红了一片。

  吉克嘟隆闻讯赶来,厉声喝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双方拉开。看着自己的士兵被打得头破血流,而那些莽古尔泰的旧部却站在一旁得意洋洋地看着他,吉克嘟隆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发作——他心里清楚,这些人都是豪格暗中挑唆的,就是故意逼他造反。

  可他还没来得及处置闹事的士兵,豪格就带着一队亲兵,气势汹汹地赶到了正蓝旗大营。人还没到,骂声先到了:“吉克嘟隆!你他妈是怎么治军的?”

  豪格扫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和受伤的士兵,指着吉克嘟隆的鼻子就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手下的兵竟敢聚众斗殴,以下犯上!今日若不严惩,军法何在!你是不是觉得有大汗撑腰,就可以不把本贝勒放在眼里了?”

  吉克嘟隆强压怒火,躬身道:“贝勒爷息怒,是属下治军不严,愿领责罚。斗殴的士兵,属下一定严加处置。”

  “严加处置?”豪格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得像冬天的刀子,“带头闹事的正蓝旗士兵,全部拖出去打五十军棍!至于你,扣三个月俸禄,回去好好反省!再管不好手下的人,你这个副都统就别当了!”

  两黄旗的士兵哄堂大笑,嘲讽声此起彼伏。有人学着吉克嘟隆弯腰躬身的模样,挤眉弄眼,丑态百出.

第三四三章 旧案沉冤牵恨骨

  三屯营的深夜,万籁俱寂,只有客栈客房里的一盏孤灯,在穿堂风里摇摇曳曳,投下晃动的黑影。

  沈毅坐在裂了缝的旧木桌前,面前摊着一堆泛黄发脆的卷宗。纸页边缘被虫蛀得参差不齐,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灰尘气,翻一页就能呛得人打喷嚏。这是他花了三天时间,托马世龙用总兵印信压着,才从蓟镇按察司库房最底层翻出来的天启四年陆田力案全部案卷——连当年的草稿和废页都一并搬来了,堆起来足有半尺高.

  油灯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他指尖蘸着冷茶水,在桌面上慢慢写下“周延儒”三个字,笔尖用力到几乎划破木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案卷看起来天衣无缝,证据链完整得像刻意拼凑的:三名蒙古降人联名指证陆田力私通后金,书房搜出的“通敌书信”墨迹犹新,麾下十几名士卒的供词字字泣血。当年周延儒以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的身份亲赴蓟镇督办,雷厉风行不到一个月就定了案。陆田力满门抄斩,首级传示九边,朝野上下一片称颂,都说周御史铁面无私,为国除奸。

  可沈毅越看,后背的冷汗越冒。

  这哪里是办案,分明是罗织罪名的教科书。

  那三名指证的蒙古降人,结案后不到半个月就“在押送途中被山贼劫杀”,尸骨无存,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卷宗上只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遇匪,人犯尽殁”,连谁去收的尸、葬在哪儿都没记。

  所谓的“通敌书信”,笔迹生硬别扭,与陆田力日常批阅公文的手札相差甚远。沈毅把两样东西并排摆在桌上,一眼就能看出是拙劣的模仿——真正的武将写“贼”字习惯带钩,那封信上的“贼”字却圆润得像个娘们儿写的。

  最离谱的是那些士卒的供词。十几份供词连措辞、断句都一模一样,甚至标点符号的位置都分毫不差。沈毅翻到第三份就懒得看了——这摆明了是提前写好,逼着人画押的。

  “妈的,这也太敷衍了吧?”他低声骂了一句,“罗织罪名都懒得换花样,真当后来查案的都是瞎子?”

  更关键的是,他在卷宗最底下的废纸堆里,翻出了一张被折叠了无数次的残纸。纸已经发黑发脆,轻轻一碰就掉渣。那是陆田力死前三天写给朝廷的奏折底稿,字迹潦草,墨迹斑驳,还沾着几滴早已干涸的血渍。

  沈毅凑到灯下,一字一句地辨认:

  “臣查得蓟镇西路有将私放建州奸细,往来频繁,恐酿大祸,恳请陛下彻查。臣以性命担保,所言句句属实……”

  后面还有几行字,但被血渍糊住了,看不清。

  这份奏折递上去之后就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紧接着,陆田力就被扣上了“通敌谋反”的帽子,满门抄斩。

  真相昭然若揭。

  当年真正通敌的另有其人,陆田力撞破了黑幕,反而被对方先下手为强,罗织罪名灭了口。周延儒只是个被推到前台的刀手,被人当枪使了还沾沾自喜,靠着这桩“铁案”步步高升。可在陆灵奎眼里,亲手定下他父亲死罪、抄了他全家的周延儒,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真是烂到根子里了。”沈毅低声骂了一句,小心翼翼地把那张残纸用油布包好塞进怀里。他想起瑞王说过的话——“这盘棋,烂的不是一两颗棋子,是整张棋盘。”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当年他父亲也是得罪了阉党,被罗织罪名害死在诏狱里。如果不是瑞王当年出手救了他,提拔他当了暗卫,他现在可能也和陆灵奎一样,成了一个被仇恨吞噬的复仇者。

  “法理是大明的法理,可冤屈也是大明的冤屈。”他对着跳动的烛火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做?”

  他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就在这时,窗户纸被轻轻捅破一个洞,一个纸团精准地飞了进来,“啪”地落在卷宗上。沈毅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短刀。他侧耳听了听窗外,夜色沉沉,连个鬼影都没有。

  打开纸团,是留在西风口盯梢的暗卫传来的急报。字迹潦草得跟鬼画符似的,显然是写得很急,生怕晚一秒就会被发现:

  “三日跟踪查实:陆灵奎无大宗走私,每月仅遣一心腹走后山秘道与后金密使接头,只传布防图与兵力调动,不收银两粮草。已收买西风口城门守军十一人,皆当年陆家旧部;城墙西北角发现新挖暗道痕迹,通向关外。另,未见其与其他将领往来,但龙井关王千总上月曾微服私访西风口,与陆灵奎密谈半个时辰,不知内容。”

  沈毅瞳孔骤然收缩。

  之前所有的疑惑瞬间迎刃而解,却又生出了新的寒意。

  陆灵奎根本不是为了钱财通敌。那些故意留下的空粮袋和车辙印,全是他放出来的烟雾弹——朝廷历来严查走私,一旦暴露,所有人都会先入为主认定他是贪财叛国,绝不会想到他真正的目的是复仇。

  不收银两粮草,只传布防图和兵力调动。这是要干什么?不是给后金送钱,是给后金送命——送大明的命。

  更可怕的是龙井关的王千总。马世龙说过,王千总是陆田力当年的老部下,陆田力死后他被降职调任龙井关,一直默默无闻,谁都没把他当回事。原来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整个蓟镇的暗棋,远不止陆灵奎一个。

  沈毅后背一阵发凉。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灌了一大口,苦得他龇了龇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连夜提笔写密信,笔尖在桑皮纸上划过,字字凝重,每个字都斟酌了至少三遍:

  “王爷台鉴:陆灵奎通敌属实,然非为财、非为权,实为报父仇。天启四年陆田力案系冤案,陆田力因撞破蓟镇通敌黑幕被灭口,周延儒定案(不知情或被蒙蔽,待查),陆灵奎恨之入骨。现已查实陆灵奎收买城门守军、私挖暗道接应后金,其与龙井关王千总素有往来,疑为同党。目前暂未发现其他将领勾结痕迹,但臣不敢妄断无内奸。其人复仇心极重,策反难度极大,恳请王爷示下。”

  写完密信,他用火漆封好,走到窗边轻轻叩了三下。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屋檐上翻了下来,正是他留在客栈接应的暗卫。

  “八百里加急,连夜送往瑞王府,不得有误。”沈毅把信递过去,压低声音,“另外,加派两个人盯着龙井关的王千总,一举一动都要记下来,连他每天吃几碗饭、上几次茅房都要记。”

  暗卫接过密信,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大人,这蓟镇的饭菜真不是人吃的,天天窝头就咸菜,我都快瘦成干了。您回去可得跟王爷说说,给咱们暗卫加点伙食补贴。”

  沈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等办完这案子,回去我请你吃全聚德。赶紧走,别耽误事。”

  暗卫嘿嘿一笑,把密信塞进怀里,转身消失在夜色里,几个起落就不见了踪影。

  沈毅走到窗边,望着西风口黑沉沉的群山,长长叹了口气。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处。可再可悲,也不能拿整个大明的江山和百万百姓的性命做赌注。

  要是陆灵奎的父亲当年没被冤枉,他本该是个保家卫国的忠臣。可现在……

  沈毅摇了摇头,不再想下去.

第三四四章 单骑传讯隐蓟门

  千里之外的珲河后金大营,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一点火星就能引爆全场。

  自从上次斗殴事件之后,豪格的刁难变本加厉。他克扣正蓝旗的粮草,把发霉的陈米分给他们,新鲜的牛羊肉全给了两黄旗;操练时故意让正蓝旗的士兵当活靶子,稍有不慎就是一顿皮鞭,打得皮开肉绽;甚至暗中挑唆莽古尔泰的旧部,许诺只要归顺他,就给他们升官加爵,还能分走吉克嘟隆的兵权。

  这天早上,豪格更是做了一件彻底点燃火药桶的事.

  两名正蓝旗的小校,因为不满粮草发霉,当众骂了两句。骂的也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就是“豪格贝勒心太黑”“给狗吃的东西给人吃”之类。豪格得知后,二话不说就把这两个人抓了起来,以“以下犯上、意图谋反”的罪名,当众斩首,还把他们的尸体挂在营门示众三日。

  “谁敢再对本贝勒不敬,这就是下场!”豪格骑在高头大马上,用马鞭指着悬挂的尸体,对着正蓝旗的士兵怒吼,唾沫星子喷出老远,“你们这些莽古尔泰的余孽,能活着就该感恩戴德了,还敢挑三拣四?谁再闹事,这就是榜样!”

  营门之外,正蓝旗的士兵们站在烈日下,个个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屈辱和愤怒像野火一样,在每个人心里疯狂燃烧,烧得他们快疯了。

  那十几个被豪格收买的莽古尔泰旧部见状,更是有恃无恐。当天下午,他们就带着几十人冲进了正蓝旗仅剩的粮草营,抢走了最后几袋干净的粮食,还把上前阻拦的三名正蓝旗士兵打得头破血流,其中一个腿都被打断了,躺在地上哀嚎。

  “凭什么你们吃干净粮食,我们吃发霉的?”旧部头目一脚踹翻粮袋,嚣张得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从今往后,正蓝旗的粮草都归我们管!不服的,就来试试老子的刀!看看是你们的脖子硬,还是我的刀快!”

  消息传到吉克嘟隆耳中,他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怒火。

  他带着自己最忠心的五十名亲兵赶到粮草营,看着满地狼藉和受伤的弟兄,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旧部头目的鼻子怒吼:“把粮食放下!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你能把我们怎么样?”旧部头目嗤笑一声,拔出腰间的腰刀,在手里转了个刀花,挑衅地看着吉克嘟隆,“豪格贝勒说了,只要我们跟着他,以后正蓝旗就是我们的天下!你这个叛主求荣的狗,也配管我们?”

  话音未落,他挥刀就向吉克嘟隆砍去。

  吉克嘟隆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刺中对方的肩膀,鲜血飙出老远。两边的士兵瞬间扭打在一起,刀光剑影中,不断有人倒下。整个正蓝旗大营乱成一锅粥,喊杀声、惨叫声响彻云霄,连十里外都能听见。

  豪格得到消息后,立刻带着两千两黄旗精锐赶到营门,却没有立刻制止。他抱着胳膊站在高处的土坡上,看着下方自相残杀的正蓝旗士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像在看狗咬狗。

  “贝勒爷,要不要出手制止?再打下去,正蓝旗就要打光了。”身边的副将低声问道,脸上有些不安。

  “急什么?”豪格漫不经心地说道,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让他们打,最好把莽古尔泰的余孽和吉克嘟隆的人都打死,省得咱们动手。等他们血流干了,我们再出来收拾残局,整个正蓝旗就都是我们的了。”

  两黄旗的士兵们哄堂大笑,纷纷抱着胳膊看热闹,甚至还有人起哄叫好,有人还开了赌盘押哪边能赢。

  一个时辰后,正蓝旗的士兵已经死伤过半。地上躺满了尸体和伤兵,鲜血染红了营地的土地,踩上去都粘脚。旧部那边只剩下十几个人,被吉克嘟隆的人团团围住,插翅难飞。

  就在这时,豪格终于慢悠悠地走了下来,步伐悠闲得像在散步。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直接指着吉克嘟隆的鼻子骂道:“吉克嘟隆!你纵容手下聚众斗殴,残杀同袍,眼里还有没有军法!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打入大牢,听候大汗发落!”

  两黄旗的士兵立刻上前,举起刀枪围住了吉克嘟隆和他剩下的亲兵。

  吉克嘟隆看着身边死伤惨重的弟兄,又看着豪格那张得意洋洋的脸,终于彻底绝望。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豪格精心设计的陷阱——先挑唆旧部和他自相残杀,再以治军不严的罪名抓他,最后名正言顺地吞并整个正蓝旗。

  “皇太极欺我,豪格害我,你们容不下我,我也不必再忍!”吉克嘟隆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一刀砍翻冲在最前面的两黄旗士兵,怒吼道,“弟兄们,跟我杀出去!谁想活命,就跟着我反了!”

  “反了!反了!”

  剩下的一千多名正蓝旗士兵见豪格如此不公,也纷纷拿起武器,跟着吉克嘟隆一起反抗。他们挥舞着刀枪,朝着两黄旗的士兵冲去,一场宗室相残的血战,彻底爆发。

  “将军,不能反啊!”一个心腹拉住他的胳膊,急声道,“两黄旗人多势众,我们打不过的!”

  “打不过也要打!”吉克嘟隆一把甩开他的手,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我们已经退无可退了!不过放心,我早有后手。”

  他压低声音,对心腹道:“我已经派人和镇江堡的明军联系了,只要我们撑过三天,明军就会出兵接应我们。另外,多尔衮贝勒那边,昨天刚收到他的墨爪海东青传信,答应会派援兵来帮我们。”

  女真部族世代驯鹰,不同品种分工明确:通体雪白的“玉爪海东青”是大汗专属,用来传递最高级别的军国密令;通体墨黑的“墨爪海东青”供贝勒使用,传递重要军情;还有体型稍小的“青鹘”,用来传递普通紧急消息,速度虽不及海东青,却胜在数量多、易驯养。寻常军情用驿骑接力,紧急军情必用猎鹰,速度比明军八百里加急还要快上三成,且保密性极强,几乎不可能被截获——除非你能把天上飞的鹰也拦下来。

  其实他心里清楚,多尔衮靠不住,明军也未必真心想帮他。但他没得选,只能多线押注,给自己和兄弟们留一条活路。

  就在这时,另一名心腹匆匆跑了过来,低声道:“将军,多尔衮贝勒的人到了,送来一百匹战马、三百副甲胄、五十石粮食,还有一封新的鹰信。”

  吉克嘟隆接过密信,拆开一看,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笔迹刚劲有力:“稍安勿躁,三日后我亲率大军来援。”

  他紧紧攥着信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管多尔衮是真心还是假意,这些粮草军械,至少能让兄弟们多撑几天。

  漠南草原的多尔衮大营里,一只青鹘猛地撞进营帐,扑棱着翅膀落在架上,爪上绑着一卷火漆封口的羊皮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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