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日本江户幕末的武士生涯 第212章

  西乡拜访了一个叫三条实宪的人。他是三条实美的侄子,维新政府在的时候,做过贵族院的议员,如今在家闲着,靠典当旧物过日子。西乡去的时候,三条正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发呆,客厅里的家具卖得差不多了,只剩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西乡坐下,开门见山:“三条先生,天皇陛下让我给您带个好。”

  三条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陛下……陛下还好吗?”

  西乡点点头:“陛下在俄国,俄国沙皇待他如上宾。陛下说了,等俄国人打过来,他就要回来。到时候,维新时期的规矩还要恢复,你们这些老臣,还要请他出来做事。”

  三条的眼泪当场就流下来了,拉着西乡的手说了半天“陛下圣明”。西乡耐心地听他哭完,又嘱咐了几句“联络旧人、等待时机”的话,才起身告辞。

  走的时候,三条一直送到巷口,拉着西乡的手不肯放。

  半个月之后,西乡又把目光转向了军队。他知道,光靠几个旧财阀和落魄贵族成不了事,手里得有兵。军队里的人,他找的是那些在维新政府倒台后丢了饭碗的军官。有些是战败后遣散的,有些是对新政府不满主动辞职的,还有一些是在军队里受了处分、心怀怨恨的。

  他找了一个叫黑木正义的旧陆军少佐。黑木在甲午战争中立过功,后来因为和新上司闹矛盾,被调去管仓库,维新政府垮台后干脆不干了,回老家开了一间杂货铺。西乡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铺子里算账,账本上全是赤字。

  “黑木君,还记得我吗?”

  黑木抬起头,认了半天才认出来。他愣了一下,赶紧把西乡拉到后面,关上门,压低声音问:“你回来干什么?”

  西乡笑了:“回来办事。想问问你,还想不想当兵?”

  黑木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谁给饭吃?”

  西乡说:“天皇陛下。”

  黑木又沉默了。他不是什么忠臣,也不信什么大义,他就是个当兵的,能打仗,能领兵,能砍人。维新政府在的时候,他能当少佐。柳生来了,他连个屁都不是。谁给他官当,他就跟谁。

  “行。”黑木说。

  西乡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像黑木这样的人,西乡找了好几个。不是那种能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猛将,都是些丢了饭碗、心怀怨恨的中下级军官。西乡心里清楚,这些人现在没什么用,但等到俄国人打过来、局势乱起来的时候,他们就是火种。

  他更关心的,是那些藏在东京各处的武器。维新政府倒台之前,陆军省在东京附近藏了几批军火,步枪、子弹、手榴弹,足够装备一个联队。桂太郎临走之前把藏匿地点告诉了他,让他必要时启用。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西乡带着黑木和几个信得过的人,摸到了东京郊外的一处废仓库。仓库的墙已经塌了一半,里面堆着烂木头和碎砖头。他们扒开杂物,在墙角挖了半米深,果然挖出几口大木箱。撬开箱盖,里面是油纸包着的步枪,擦一擦,还能用。

  黑木摸着那些枪,眼睛发亮。

  西乡点了根烟,吸了一口,说:“拿上几把放身上,其他的埋好。”

  他们把箱子重新埋好,悄悄撤了回去。

  西乡在东京住了将近一个月,把该联络的人都联络了一遍。临走的头一天晚上,他把这些天收集到的情报整理好,写成一份报告,缝在棉袄的夹层里。明天他要去长崎,坐船回海参崴,再转去圣彼得堡。桂太郎在那边等着他。

  临走前,他又去了一趟三条家。三条拉着他的手说:“西乡君,你一定要告诉陛下,我们在日本等着他回来。”

  西乡点点头,没说话。

  走出三条家的大门时,东京的夜已经深了。街上的电灯亮着,远处的工厂还有机器声传过来。一辆电车从街角拐过来,叮叮当当开过去,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下晚班的工人靠在座位上打盹。

  西乡裹紧大衣,快步走进黑暗里。

  西乡寅太郎的报告送到了圣彼得堡。

  桂太郎把情报递给明治的时候,明治正在看窗外的雪。涅瓦河已经冻得结结实实,有人在冰面上凿洞钓鱼,缩着脖子,一动不动。

  他接过报告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纸放在桌上,说了一句:“西乡做事还算牢靠。”

  桂太郎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心里清楚,这些旧财阀、旧贵族,还有那些丢了饭碗的军官,加起来也翻不了天。但他们是一颗种子,埋在土里,等下雨的时候,总会发芽。至于什么时候下雨,就要看俄国人的了。

  俄国人的动作比他们预想的要快。

  几天后,拉姆斯多夫伯爵在冬宫附近的外交部大楼里召开了一次远东问题特别会议。

  参加会议的有陆军大臣库罗帕特金、海军大臣阿维兰,以及总参谋部的几个高级军官。维特没有来——拉姆斯多夫没有请他。

  财政大臣在远东问题上跟他唱反调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会议需要的是统一意见,不是争论。

  库罗帕特金是个五十多岁的将军,留着浓密的胡须,说话声音低沉,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

  他面前摊着一叠情报,是远东军区和驻日武官发回来的。

  “日本人在积极备战。陆军正在搞冬季训练,海军舰队一直停在对马海峡不走。他们的目标肯定是我们。”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人:“按照现在的速度,到明年开春,日本人就能完成战争准备。我们如果不采取行动,到时候就只能被动挨打。”

  阿维兰皱着眉头问:“我们的远东舰队呢?”

  库罗帕特金看了他一眼:“七艘战列舰,四艘装甲巡洋舰,都在旅顺港里。数量上比日本海军少,但我们的舰艇吨位大、装甲厚。真打起来,胜负难说。但问题是——我们的舰队在远东,补给线太长,一旦开战,很难得到本土支援。”

  阿维兰的脸色不太好看,但没说什么。

  拉姆斯多夫一直没说话。他听完两个人的发言,把目光转向总参谋部的代表:“你们的意思呢?”

  那个军官回道:“日本人要备战,我们不能让他们舒舒服服地准备。最好的办法,是在他们国内制造麻烦,让他们顾不过来。”

  他转过身,看着拉姆斯多夫:“陛下身边不是有那个日本天皇吗?让他的人在日本搞破坏,炸军工厂、烧仓库、暗杀关键人物。动静越大越好,日本人越乱越好。只要能拖住他们的备战进度,我们在远东的压力就小一分。”

  拉姆斯多夫点了点头,但没有立刻表态。他知道库罗帕特金和阿维兰之间的分歧——陆军想打,海军不太想打。他也知道维特反对在远东冒险。但他更知道,尼古拉二世的态度才是关键。

  “这件事,我去向陛下汇报。”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站起来。

  当天下午,拉姆斯多夫在冬宫向尼古拉二世做了单独汇报。沙皇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打赢的把握有多大?”

  拉姆斯多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陛下,日本人现在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如果我们能在他们备战的过程中制造足够的麻烦,拖住他们的脚步,我们就占了先机。至于打赢打不赢……”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沙皇:“那是后话。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让日本人舒舒服服地准备打仗。”

  尼古拉二世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就让他们动起来吧。”

  拉姆斯多夫从冬宫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上了马车,对车夫说:“去日本人的住处。”

  明治在圣彼得堡的住处是一栋两层楼的宅子,离冬宫不远。拉姆斯多夫到的时候,明治正在和桂太郎下棋。看到俄国人来访,明治放下棋子,站起来迎接。

  拉姆斯多夫没有坐下,站在那里,开门见山地把沙皇的意思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客气,意思却很明确:俄国需要日本人在国内搞点动静,拖住柳生备战的脚步。至于怎么搞,是你们的事,俄国只提供钱和武器,不插手具体行动。

  明治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可以。”

  拉姆斯多夫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告辞走了。

  人走后,桂太郎关上门,转身看着明治。明治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

  “陛下,”桂太郎低声说,“这事危险。”

  明治抬起头,看着他:“朕知道。”

  他顿了顿,又说:“只要是对付柳生他们,什么事情都可以做。”

  桂太郎没有再说什么。当天晚上,一封加密电报从圣彼得堡发出,经海参崴转道,几天后送到了东京。

  西乡寅太郎是在神田那间出租房里接到电报的。电报很短,只有几句话:沙皇要求我们在日本国内采取行动,目标是军工厂、仓库和关键人物。具体方案由你拟定,经费随后送到。

第296章 暗杀柳生十兵卫!

  西乡看完电报,深吸一口气,就用打火机点燃,火舌舔上纸角,慢慢卷起来,烧成灰烬。他盯着那些灰烬,很久没有动。

  他知道,接下来的行动会很危险。之前联络旧财阀、旧贵族,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就算被盯上了,顶多也就是被赶出日本。

  现在不一样了。炸军工厂、烧仓库、暗杀这些都是死罪。一旦被抓,就是枪毙。他倒不是怕死,是怕事情办不成,白死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印刷铺子的机器还在响,街对面的杂货铺亮着灯,老板娘在门口倒垃圾。再远一点,电车轨道在路灯下闪着光。这座城市的夜晚,从来就没有真正安静过。

  西乡站在窗前,想了很久。然后他坐下来,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开始列名单。

  黑木正义,能用,但只能干粗活。三条实宪,嘴不牢,不能让他知道太多。那几个旧财阀的管家,只能出钱,不能出面。真正能办事的,还得是军队里出来的人——那些丢了饭碗、心里憋着火的军官,才是干活的人。

  他写了划,划了写,折腾到后半夜,才算理出个头绪。名单上列了七个人,都是他之前接触过的、觉得可靠的中下级军官。这些人不是忠臣,也不是义士,就是些想翻身的人。这样的人最好用,也最危险——好用,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在赌命;危险,是因为随时可能出卖你。

  西乡把名单记在心里,然后把纸烧了。

  窗外,天色已经有些发白了。远处的工厂传来早班的汽笛声,楼下印刷铺子的机器也停了一会儿,大概是工人们去吃早饭了。西乡揉了揉眼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他该出门了。今天要去找黑木,还要去看看那几批藏起来的军火够不够用。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将近两个月的屋子。桌上摊着没写完的信,墙角堆着几本旧杂志,窗台上还有一盆快枯死的仙人掌——那是上一任房客留下的。这间屋子藏不住什么东西,就像他这个人,也藏不住多久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西乡是在神田一家小饭馆的包间里约见黑木正义的。

  那地方是他踩了好几天才选定的,离主干道远,巷子窄,后门通着一条更窄的弄堂,万一有事能跑。黑木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旧军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他一进门就四下打量,像是在数有几个出口。

  “别看了,就我一个。”西乡给他倒了杯茶。

  黑木坐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说话。

  西乡把任务说了一遍,没提俄国人,只说“陛下让咱们动手”。黑木听完,把茶杯放下,盯着西乡看了好一会儿。

  “要做什么,去炸军工厂?”他问。

  西乡点点头。

  黑木想了想,说:“军工厂我去看过。围墙三米高,上面拉着铁丝网,门口两个岗亭,里头还有巡逻队。炸药带不进去。”

  “那就烧仓库。”西乡说。

  “仓库我也去看过。木头房子,倒是好烧。但旁边就是消防署,火一起来,三分钟就到。”黑木又想了想,补充道,“除非能在消防署那边也点一把火,让他们顾不过来。”

  西乡没有接话。两个人闷头喝茶,谁也没再开口。过了十几分钟,又来了两个人。一个叫中村,以前在工兵联队当大尉,拆过桥,埋过雷,后来部队整编被裁了,现在在建筑工地上搬砖。另一个叫高桥,炮兵出身,甲午战争的时候当过观测手,眼神好使,如今在乡下种地。黑木把情况跟他们说了说,中村听完,先开口。

  “军工厂和仓库都太硬,啃不动。要我说,不如炸铁路。从东京到横滨那条线,每天跑那么多军火列车,随便炸一段,就能让他们乱好几天。”

  高桥摇头:“铁路炸了,两三天就能修好。不顶事。”

  “那就多炸几段。”中村说。

  “多炸几段,就得用更多的人,更多的人就更容易露馅。”高桥看了他一眼,“你在工地上搬砖搬胡涂了?”

  中村的脸色变了,正要开口,西乡抬手压了压:“吵什么。有话好好说。”

  门又被推开了。这次来了三个人,都是西乡之前在军队里联络过的旧军官。一个叫岛田,瘦高个,说话慢条斯理的,以前在参谋本部干过,后来因为和新上司不对付,被踢了出去。一个叫野中,矮胖子,满脸横肉,从前是步兵中佐,打起仗来不要命,维新政府垮台后跑去做生意,赔得精光。还有一个叫井上,年轻些,三十出头,工兵少尉,退伍后在印刷厂当排字工。

  人到齐了,六个。加上西乡自己,七个。

  西乡把情况又说了一遍。这次他说得更仔细——天皇陛下从带出来的财产里拨了一笔钱,不多,但够用一阵子。武器的事不用操心,维新政府倒台之前,陆军省在东京附近藏了几批军火,步枪、子弹、手榴弹都有,左轮手枪也有几把,够他们用的。

  现在的问题是:目标选什么。军工厂、仓库、铁路、政府大楼,或者别的东西,都可以。

  岛田听完,慢悠悠地开口了:“军工厂、仓库、铁路,这些东西炸了,他们能修。政府大楼炸了,他们能搬到别的地方去。治标不治本。”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西乡:“要我说,得治本。”

  西乡看着他:“怎么治本?”

  岛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句:“柳生家的宅子,你们知道在哪儿吗?”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黑木最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你是说……干老的?”

  岛田点点头:“老的虽然退了,可他的牌子还在。军队是他建的,政府是他搭的,总统是他儿子。他在,日本新政府就稳。他没了,那就不好说了。”

  高桥皱着眉头说:“那老头出门都带保镖吧?”

  “带。”岛田说,“我打听过,身边常年跟着两个。不多。他这人脾气怪,不喜欢前呼后拥那一套。退了休之后,更是连卫兵都撤了,就留两个跟了他十几年的老人。要下手,现在是最容易的时候。”

  野中一拍桌子:“干了!杀柳生十兵卫,比炸一百个军工厂都管用!”

  中村也点头:“对。那老头一死,新政府就乱。一乱,咱们就有机会。”

  黑木没说话,看了西乡一眼。西乡坐在那里,手指捏着茶杯,慢慢地转着,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屋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西乡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他把茶杯放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就干这个。”

  黑木第一个站起来:“行。那说怎么干。”

  接下来的几天,几个人分头行动。

  黑木和野中负责盯梢。柳生的宅子在城西,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门口没有卫兵,没有门牌,就是一座普通的日式院子。

  黑木在巷口蹲了两天,发现柳生每天的生活很有规律:早上起来在院子里散步,上午在书房看书,下午剪院子里的那棵松树,偶尔有客人来,多是些老头子,喝茶聊天,天黑之前客人就走了。

  第三天,柳生出门了。一辆黑色汽车停在门口,柳生穿着一件深灰色和服,慢慢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人,矮壮结实,目光警惕,一看就是练家子。

  另一个人从屋里拎出个文件包,放到车上,然后也上了车。汽车发动,缓缓驶出巷子。

  黑木在后面跟着,保持着距离。汽车穿过几条街,在一栋宅子前停下来。黑木远远看着,认出那是土方岁三的家。

  那可是柳生最重要的搭档,退休后就住在这里,跟柳生一样,也是深居简出。柳生下了车,门口已经有人等着了。

  一个老人迎出来,腰杆挺得很直,黑木认出那是土方本人。两个人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然后一起进了院子。司机把车停到旁边的巷子里,坐在驾驶座上抽烟。那两个保镖一个守在门口,一个跟着进去了。

  黑木记下这一切,回去报告。

  高桥负责打听柳生的日常行程。他在柳生宅子附近转了好几天,跟街口卖菜的、巷子里扫地的、隔壁杂货铺的老板套近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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