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从越后来的,老家那边年年歉收,税重得喘不过气。
到了札幌,进了商社,现在一个月挣的比老家一年还多。
总统大人给饭吃,我管他天皇不天皇。”
中年人皱起眉头:“话不能这么说,天皇是万世一系,是日本的象征。
咱们虽然人在北海,骨子里还是日本人,废了天皇,咱们成什么了?”
戴眼镜的年轻人反问:“成什么了?成北海国民了呗。
我在工业学校念书,教材上写的,国家是国民的集合体,不是天皇的私产。”
中年人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
老人摆摆手:“别争了,别争了,喝茶,喝茶。”
茶馆里的议论,只是整座城市的一个缩影。
傍晚时分,札幌最大的鱼市收摊之际,几个贩夫走卒蹲在木箱上抽烟。一个卖鱼的汉子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开口说:“今儿个有个客人跟我念叨,说东京那边骂总统是‘国贼’,要咱们这边的人起来反对,你们说,这事闹的。”
旁边卖菜的瘦子嘿嘿一笑:“反对?反对什么?反对总统给咱们通电灯?反对总统给咱们修铁路?我老家那个村子,到现在晚上还点油灯呢,让我反对,我可舍不得那电灯。”
另一个卖干货的中年人接话:“就是,再说了,天皇长什么样,咱们谁见过?我在老家活了三十年,连县衙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天皇?那是大老爷们供的神仙,跟咱们小老百姓有什么关系。”
卖鱼的汉子点点头:“话是这么说,不过我听说,有些从萨摩、长州那边过来的移民,对这事挺上心的。
他们那边的人,从小就被灌输天皇是神,现在听说要废,心里不痛快。”
卖菜的瘦子嗤了一声:“萨摩、长州的移民?有几个?咱们这儿十个人里头,有八个是从东北、关东过来的。
那些人当年被萨长打得家破人亡,跑咱们北海来讨生活。
他们能替天皇说话?笑话。”
夜幕降临,札幌的街道上电灯次第亮起。
一家小酒馆里,几个喝得半醺的客人开始高声议论。
一个穿着旧军服的汉子拍着桌子:“我跟着总统打过仗!戊辰那年,咱们在会津跟萨摩人拼命,死了多少弟兄!现在跟我说天皇是神?天皇要是神,当年怎么不保佑咱们打赢?”
他对面的人劝道:“小声点,小声点,这话传出去不好。”
“传出去怎么了?”旧军服汉子瞪着眼睛,“我就在这儿说,我不怕!总统要废天皇,我举双手赞成!那帮萨摩人不是天天把天皇挂在嘴边吗?让他们挂去!咱们北海,有自己的活法!”
酒馆角落里,一个沉默的客人放下酒碗,起身离开。
他走到门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酒馆,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他是去年刚从长崎过来的移民,家里世代信奉神道,供奉着天皇的御影。
今晚听到的话,让他心里堵得慌,但他也知道,在札幌,没有人会在意他的想法。
可是在这北海,舆情对于天皇十分不利,那些愚民无知,被柳生的小恩小惠收买,还有那阿伊努人本就是大和仇敌,自然也不会支持天皇。
现在着北海之中还有支持天皇的,也就是那些武士出身的人了。
即便是出自于旧幕府时代得武士斗不敢有废黜天皇的念头。
“柳生十兵卫,你真是胆大包天,如此行为,是日本的罪人啊!”
第260章 柳生的强硬态度!
与此同时,津轻海峡对岸的日本本土,舆论的风暴正在以完全不同的方式席卷开来。
东京日本桥一带的闹市区,傍晚时分人声鼎沸。
一家叫做“万屋”的杂货铺门口,聚集了十几个人,都在听一个站在木箱上的年轻人慷慨陈词。
“诸君!你们听说了吗?北海那个柳生,竟然要废除天皇陛下!这是大逆不道!这是乱臣贼子!”
人群中有人跟着喊:“对!不能让他得逞!”
年轻人继续喊道:“天皇陛下万世一系,是我日本国的根本!柳生算什么东西?一个幕府的走狗,一个背叛朝廷的逆贼!
他在北海胡作非为也就罢了,现在居然敢对天皇陛下不敬,这是自寻死路!”
一个提着菜篮的中年妇女怯生生地问:“他真要废天皇?那……那以后咱们日本怎么办?”
年轻人挥手道:“不用担心!政府已经在想办法了!咱们老百姓也要团结起来,让北海那边的人知道,日本国民绝不会容忍任何人侮辱天皇陛下!”
人群中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
一个穿着和服的老者拄着拐杖,叹了口气:“我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想过会有这种事。
天皇是神啊,怎么能废呢?”
旁边一个年轻人接话:“老爷子,您别急。
柳生也就是嘴上说说,他真敢动手?北海才多少人?咱们日本两千多万人,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
老者摇摇头:“话不能这么说。北海那边,听说有电灯,有铁路,还有自己造的大炮军舰,咱们这边……”
年轻人打断他:“咱们这边也有军队!陆军省说了,正在扩编,很快就会比北海强!”
老者没有再说话,他拄着拐杖,慢慢走开。
在大阪的繁华街市,类似的议论也在酦酵。
一家饭馆里,几个商人边吃边聊。
一个胖乎乎的米商说:“听说了吗?北海那边要废天皇。
疯了,真是疯了,天皇那是能废的吗?”
他对面的布商冷笑:“柳生那个人,我早看出来了,不是善茬。
当年在江户做火盗改的时候,就不把规矩放在眼里。
现在翅膀硬了,什么事干不出来?”
另一个瘦高的商人压低声音:“我听说,政府那边已经在准备了,要让各国使馆都知道柳生的野心。
到时候西洋列强一施压,柳生就老实了。”
米商点头:“对,就该这样。
英国、德国、俄国,哪个不是强国?他们会眼睁睁看着柳生胡来?”
瘦高商人却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不过我听说,法国那边好像不太一样……”
“法国?”布商一愣,“法国什么意思?”
瘦高商人摇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只是听说,法国使馆的人私下里说,柳生这事,未必是坏事。”
三人对视一眼,都不再说话。
在横滨的外国人居留地,几辆马车停在一栋两层洋楼前。
楼门口挂着英国国旗,是英国驻日使馆的临时办公处。
二楼的一间会客室里,英国公使正与德国公使、俄国代办坐在一起,面前摊着几份报纸和电报抄件。
巴夏礼拿起一份东京出版的英文报纸,指着上面的一篇文章,用英语说:“两位都看到了吧?北海那个柳生,据说要废除日本的天皇。
这事如果属实,整个远东的局势都会被搅乱。”
德国公使冯·艾森德赫点了点头,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回答:“确实令人不安。
日本的天皇制度虽然在我们看来有些陈旧,但它维系着这个国家的统一。
如果被废除,日本可能陷入内乱,我们的商业利益会受损。”
俄国代办索科洛夫靠在椅背上,慢慢抽着雪茄。
他吐出一口烟,慢条斯理地说:“内乱?也许吧。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他们内乱,对俄国未必是坏事。
北海在远东扩张得太快了,需要有人牵制一下。”
巴夏礼皱眉:“代办先生,俄国在远东也有利益。
内乱会波及整个地区,你们的贸易也会受影响。”
索科洛夫耸耸肩:“贸易?当然,但我们更关心的是战略平衡。
如果北海那个政权就可能趁机南下,统一整个日本。
到时候,远东会出现一个更强大的国家。这对俄国、对英国、对德国,都是威胁。”
冯·艾森德赫问:“你的意思是,应该阻止柳生?”
索科洛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公使先生,你觉得柳生这个人,能控制住局面吗?”
巴夏礼沉吟片刻:“从我们掌握的情报看,柳生是一个务实的人。
他在北海的经营很成功,科技、工业、军事都在快速发展。
但他这次放出废天皇的风声,实在不够明智。
这会让他失去日本本土的民心,也会让国际社会对他产生警惕。”
冯·艾森德赫点头:“确实,我们德国使馆的分析认为,柳生此举过于激进。
天皇制度在日本根深蒂固,不是轻易能动摇的。
如果他真的动手,可能会引发长期的动荡。”
索科洛夫弹了弹雪茄灰:“所以,我们应该静观其变。
如果柳生聪明,他会收回这个想法。
如果他真的动手,那么……”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巴夏礼放下报纸,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横滨港的灯火。
他沉默片刻,转身说:“无论如何,我们需要表明态度。
英国支持日本的稳定,支持现有的秩序。
任何试图颠覆这一秩序的行为,都会引起英国的严重关切。”
冯·艾森德赫表示赞同:“德国的立场相同。
我们会通过外交渠道,向北海方面传递我们的担忧。”
索科洛夫慢吞吞地说:“俄国也会表明立场,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如果法国人态度不同,那就不是我们的问题了。”
与此同时,在横滨另一头的法国驻日使馆,气氛却截然不同。
法国公使德·热兰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份从巴黎发来的电报。
他嘴角带着笑意,对坐在对面的使馆参赞说:“你看,巴黎那边很感兴趣。
他们认为,柳生的行动如果能成功,可能会在远东打开一个全新的局面。”
参赞有些犹豫:“公使先生,我们这样支持一个要废除天皇的人,会不会引起英国和德国的反弹?”
德·热兰摆摆手:“英国和德国?他们当然会反对。
他们巴不得日本永远保持现状,方便他们做生意。
但我们法国不一样。我们在远东的利益没有那么深,我们可以更灵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横滨港。
“想想看,参赞先生。
如果柳生真的统一了日本,废除天皇,建立一个共和国,那将是亚洲第一个共和国。
他会需要朋友,需要支持。
而我们法国,作为欧洲第一个共和国,天生就是他的盟友。”
参赞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公开支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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