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太政官署,深夜。
青森港发来的求援急电,以及大凑浦失守、北海军正向青森推进的消息,几乎同时被送到了维新政府核心官员面前。
这距离他们收到海战惨败的电报,仅仅过去了十数个小时。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大久保利通捏着电文的手指关节发白,脸上的肌肉因极度震惊和忿怒而微微抽搐。
“登陆了……他们真的登陆了……而且这么快!”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柳生十兵卫……他这是趁我们海军覆灭、陆奥空虚,一步都不肯停!”
木户孝允的脸色也极为难看,他深吸一口气,试图保持冷静:“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
北海军行动如此迅猛,其目标绝非仅仅占领一个滩头。
青森若失,陆奥北部无险可守,北海陆军可沿大道直扑仙台,甚至威胁南部各县!
必须立刻做出决断,统一前线指挥,火速增援!”
岩仓具视焦急地搓着手:“仙台镇台主力已在北上途中,但速度恐怕不及敌军推进。
从近畿、东海道调集的部队更远。
当务之急是稳住青森防线,为援军抵达争取时间!必须选派得力干将,立刻赶赴前线,统合所有能调动的力量,组织防御!”
大隈重信从财政角度提出担忧:“派兵、运输、物资……每一笔都是巨额开支。
海战损失尚未消化,陆战又起……但此刻已无退路,即便举债,也必须支撑下去!”
“先说人选!”大久保利通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众人,“谁可担此重任?
必须是一位能镇得住场面,懂军事,又能协调各方,关键时刻敢于决断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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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博文沉吟道:“山县大人如何?他熟悉军务,处事果断,且有统率新式陆军对抗叛乱的经验。
九州之事比不上北方危急,可让西乡大人去,北海威胁远大于地方士族残余,可让山县大人回来处理。”
西乡从道也表示赞同:“山县将军确是最佳人选。
他对新式陆军的编练和作战有心得,且威望足以压服前线诸将。”
木户孝允补充道:“等山县大人回来,时间上来不及,西乡大人你先去北方顶一段时间。
而且仅靠武将还不够。
前线局势复杂,涉及与地方官吏、士族乃至可能动摇的民众打交道,还需一位精于政务、熟悉外交、能临机处置政情之人同行,稳定后方,筹措物资,并……必要时与北海进行接触或交涉。”
大久保利通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但神色凝重的井上馨:“井上,你可愿去?你通晓外情,善于理财与交涉,且为人沉稳。
你去,可补军事之外的一切需务,确保前线军政一体,支撑不坠。”
井上馨迎上大久保的目光,没有太多犹豫,重重点头:“国家危难,义不容辞,我愿往陆奥。”
“好!”大久保利通一拍桌子,“即刻任命西乡从道为陆奥方面军代总指挥,统辖所有前往陆奥及已在陆奥之陆海军部队,负责对北海作战事宜!
任命井上馨为陆奥方面军政务总理事,协助总指挥处理一切政务、后勤、外交及地方安抚事宜,有权协调陆奥各县厅!”
他语速极快地下令:“通知山县有朋,佐贺事务交副手处理,他立即回来准备,携带必要参谋与文书人员,乘坐最快之列车前往横滨,再换乘海军所能提供的速度最快之舰只,务必以最快速度抵达仙台或尽可能靠近前线之安全港口!授予他们临机专断之权,一切以保住陆奥、击退北海为要!”
第241章 日军在陆奥的唯一机动部队
陆奥,大凑通往青森的内陆道路上。
就在西乡从道与井上馨匆忙北上的同时,仙台镇台的主力部队已在镇台司令长官佐久间左马太中将的率领下,沿着主干道向青森急行军。
他们收到的仍是早些时候东京要求“火速增援青森港”的命令,对于大凑浦失守、北海军已经登陆并可能向内陆推进的最新情况尚不知晓。
此番仙台镇台可谓是倾巢而出。
除了镇台常备的三千余名经过一年多新式操练、装备着后装步枪的步兵,还紧急集结了约三千余名来自陆奥、出羽各地府县的预备兵、在乡军人及部份旧藩士改编的部队。
这后一批人员训练时间长短不一,装备也稍显混杂,但基本都配备了后装步枪。
随行的还有两个炮兵中队,装备着新购自英美的小型后膛野战炮,以及数挺珍贵的加特林手摇机枪。
全军总计约七千人,是日本在东北地区目前唯一成建制、装备现代化的机动兵力。
佐久间左马太骑在战马上,望着绵延行进的队伍,脸上并无轻松之色。
他转头对身旁的参谋官说道:“传令下去,加快步伐!务必在明日午前抵达青森港!海军新败,青森防务空虚,刻不容缓!”
“是!”参谋官立刻策马向前后传达命令。
各级军官的催促声在队伍中响起,士兵们扛着步枪和行囊,努力加快脚步,扬起的尘土弥漫在道路上空。
他们并未注意到,在距离道路约一百多米外的一片稀疏林地边缘,几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灌木”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北海陆军侦察兵披着的特制吉利伪装服。
他们潜伏在此已有段时间,正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这支规模庞大的日军。
“看清楚了,至少两个完整的步兵联队规模,有炮兵,还有加特林。”一名侦察兵压低声音对同伴说,“装备不错,都是后装枪,看队列,前面部分训练应该不差,后面就有些乱了。”
“人数估计在七千左右,方向是青森。”另一名侦察兵补充道,“必须立刻报告。”
“你腿脚快,马上回大凑向总统大人报告!我们继续监视,看他们会不会分兵或改变方向。”带队的士官迅速决定。
一名年轻的侦察兵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收起望远镜,如同林间的动物般躬身快速后退,脱离潜伏位置后,立刻沿着预定的隐蔽路线向大凑浦方向全速奔跑。
大凑浦,北海军前线指挥部。
约一个多小时后,这名侦察兵气喘吁吁地冲进指挥部,向柳生报告了发现大规模日军援军正沿主干道向青森开进的情报,并详细说明了其规模、装备和大致构成。
柳生听完汇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那条主干道上,沉吟道:“从方向、规模和装备来看,这应该就是仙台镇台的主力,或许还加强了一些地方部队。
这是日本人在东北能拿出来的唯一一支部队。”
石井分析道:“按照他们的行军速度,明天就能抵达青森。
如果让他们与青森守军汇合,敌军兵力将超过一万,且拥有坚固港口和防御工事作为依托,我们啃起来就困难了。”
柳生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没错,不能让这两股敌人合流。
仙台镇军是陆奥地区唯一的主力机动兵团,只要能在这里将其击溃甚至歼灭,整个陆奥地区将再无像样的野战部队可以阻挡我们。”
“石井旅长!”
“在!”石井勇次郎立正。
“独立团留驻大凑,作为总预备队并巩固后方。
你立刻集结第二旅全体,携带全部火炮和弹药,随我出发。
我们要在半路截住这支仙台镇军,将其击破!”
“是!我立刻去集合部队!”石井勇次郎敬礼后快步离去。
很快,北海陆军第二旅的士兵们迅速集结,检查武器弹药。
柳生十兵卫也带着他的精干护卫队加入了行军序列。
部队离开大凑浦,沿着侦察兵报告的路线,反向迎着仙台镇军可能到来的方向急进。
约四个多小时后,北海军先头侦察兵再次传回消息,他们发现仙台镇军主力,距离我军前锋约五公里,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我方存在,行军速度放缓,正在展开警戒队形。
柳生立即命令部队停止前进。
他策马观察四周地形,这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缓坡地带,靠近道路一侧有一些起伏的丘陵和稀疏的树林,另一侧则是逐渐展开的农田。
道路本身则从这片区域穿过。
“命令部队,就地展开防御阵型!第一团在道路左侧丘陵线构筑主阵地,重点布置机枪和步兵火力。
第二团在道路右侧农田边缘挖掘散兵壕和火炮阵地,形成交叉火力。
炮兵营在侧后方选择阵地,旅属侦察队向两翼延伸警戒,防止敌军迂回。”柳生迅速下达了一连串命令。
“告诉士兵们,抓紧时间挖掘工事,准备迎击敌军主力!我们要在这里,把仙台镇台的主力打垮!”
北海军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工兵锹和镐头与泥土石块碰撞的声音响起,军官们大声指挥着部队进入指定位置,一门门轻型火炮被拖拽到预设阵地,机枪小组开始架设武器。
一片临战的紧张气氛迅速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约五公里外。
仙台镇台的行军队伍已经停了下来。
派出的前哨骑兵带回了令佐久间左马太震惊的消息:前方发现规模不明的军队正在构筑阵地,服装装备异于日本军队,极可能是北海军已经登陆!
“北海军?他们……他们已经深入到这里了?”佐久间脸色一变,心中暗叫不妙。
他最担心的事情似乎发生了,敌军行动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而且敢于离开海岸,主动寻求野战。
他的副将,一位较为年轻的军官,查看了前哨的粗略报告后说道:“将军,前哨估计当面敌军约五六十人。
我军有七千之众,装备精良,何不一鼓作气,击破当面之敌,打通前往青森的道路?”
佐久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其中混杂着忧虑甚至是一丝惧意:“你不明白……我曾与柳生十兵卫的军队交过手。
那不是寻常的贼寇或叛军,其士兵训练有素,战术刁钻,悍不畏死。
我们这七千人里,真正经过充分训练、可堪野战的,不过三千余众。
其余……仓促集结,未经大战。贸然进攻,胜负难料。”
副将提醒道:“可是将军,我们接到的命令是火速增援青森。
若在此停滞不前,延误军机,青森有失,东京怪罪下来……”
这时,其他几个联队长和主要参谋军官也围拢过来,听到了争论。一些较为激进的军官纷纷开口:
“将军!敌军不过数千,我军兵力占优,装备不逊,岂有畏战不前的道理?”
“青森危在旦夕,我军乃唯一援军,当锐意进取,击破拦路之敌!”
“是啊将军,若放任敌军在此站稳脚跟,构筑坚固阵地,届时更难通过。
不如趁其立足未稳,一举击破!”
佐久间左马太听着部下们七嘴八舌的请战之声,内心挣扎更甚。
他当然记得自己的使命,也清楚停滞的风险。
但他更深知柳生用兵之厉害、北海士兵之悍勇。
然而,众意难违,尤其是面对“贻误战机”、“畏敌怯战”的指责压力。
他深吸了几口气,看着周围军官们急切甚至有些不满的眼神,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他最终咬了咬牙,沉声道:“传令!全军改为战斗队形,缓速前进!
各部队加强警戒,前锋加强侦察!炮兵做好随时展开射击准备!
我们……向前推进,但务必谨慎,先摸清敌军虚实和阵地布置,再定行止!”
命令传达下去,仙台镇台的七千大军再次动了起来,但不再是简单的行军纵队,而是展开了战斗队形,步兵以散兵线在前,主力成营团方阵在后,炮兵拖拽着火炮居于中后位置,小心翼翼地向着五公里外北海军预设阵地的方向压去。
随着距离的缩短,气氛越发凝重。
当双方前锋侦察部队几乎能目视到对方旗帜和工事轮廓时,佐久间下令全军在一处相对有利的位置停止前进,开始紧急构筑简单的野战工事,并派出更多斥候探查北海军阵地的详细情况。
两军相距已不足一千五百米,大战一触即发。
北海陆军阵地指挥所。
柳生十兵卫放下望远镜,嘴角挂着一丝了然的微笑:“这个佐久间,倒是学乖了,没有像以前那样冒冒失失地压上来。
看来当年的教训,他还记得几分。”
站在一旁的石井勇次郎连忙问道:“总统大人,敌军停下构筑工事,显然是想稳固阵脚再图进取,我们该如何应对?”
柳生收起笑容,目光转冷,果断下令:“他们远道而来,立足未稳,正是突击的好时机,岂能让他们从容修好工事?
传令:炮兵营,集中火力,轰击敌军前沿正在施工的暴露区域,打乱其部署!
命令第一团第一营、第二营,在炮火掩护下,以攻击队形向前推进,逼近敌阵!
告诉前线指挥官,不必急于冲锋,以火力压制和队形压迫为主,试探其防御强度和反应!”
“是!”石井立刻转身,向传令兵复述命令。
很快,北海陆军阵地后方传来沉闷的轰鸣声。
标定好射击诸元的火炮开始发言,炮弹带着尖啸划破天空,落在约一千二百米外日军刚刚开始挖掘散兵坑、搬运木石的前沿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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