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户孝允负责假钞制造一事。他首先召来了心腹下属,一名曾在幕府时期管理过官营印刷所、熟悉相关技艺的旧幕臣中岛。
木户孝允屏退左右,对中岛低声吩咐:“有一桩隐秘差事,需寻可靠且手艺精湛的雕刻师与印刷工匠。目标是仿制北海国新近发行的纸币‘北海圆’。
此事关乎国策,务必谨慎,绝不可走漏风声。”
中岛心领神会,领命而去。
他通过旧日关系网络,在京都、大阪等地秘密寻访。
数日后,他带回三名工匠,一名年约五十、以雕刻细密印版闻名的老雕版师。
一名四十余岁、擅长调色和油墨配比的印刷匠。
还有一名稍年轻的纸张鉴别与处理师傅。
三人均因幕府倒台后生计艰难,且对朝廷新贵不满,在重金许诺和“为国效力”的鼓动下,答应参与此事。
木户孝允将三人秘密安置在东京郊外一处偏僻的宅院内,对外宣称是修补古籍的工坊。
中岛设法弄来了数张通过各种渠道流入日本的“北海圆”真钞,面额包括壹圆和伍圆。
纸钞拿来之后,老雕版师在油灯下,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真钞的图案细节,尤其是柳生十兵卫的侧面肖像线条、国徽的复杂纹样、底纹的精细网格。
他使用最上等的樱桃木和部分金属片,尝试雕刻母版。
这个过程极为耗时且需要反复修改,因为北海圆采用了凹版印刷,触摸有凹凸感,仿制难度很大。
纸张师傅则仔细研究真钞的纸张质感、厚度、颜色,以及内嵌的彩色丝线。
他尝试用几种进口和本地纸张进行混合处理、染色,并委托可靠的绢线作坊仿制颜色相近的细丝,但始终无法完美复现那种特制纸张的独特手感和丝线的嵌入效果。
印刷匠负责调配油墨,试图模仿真钞的颜色和光泽,特别是套印部分的色彩过渡。
经过近一个月的反复试验和失败,他们终于制作出了一批外观颇为相似的“北海圆”伪钞,主要是壹圆面额。
在昏暗光线下或快速交易时,几乎可以乱真,但仔细触摸,凹凸感不如真钞清晰,纸张质地稍显松软,嵌入的丝线也较为粗糙,且油墨遇水会有轻微晕染。
木户孝允亲自验看后,认为虽然不够完美,但已足以在市面上流通,造成混乱和信用质疑。
他下令开始批量秘密印制,首批印制了约三万圆伪钞。
另一边,大久保利通则通过秘密渠道,联系上了一位在横滨活动的英国商人詹姆斯·霍华德。
此人明面上经营茶叶、生丝贸易,暗地里也与印度-中国的鸦片走私网络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背景复杂,胆大且贪婪。
在一次私下的会面中,大久保利通对霍华德说:“霍华德先生,我国政府正在全力推行文明开化,对于某些商品,例如鸦片,在国内有严格的禁令,不便放开。”
霍华德耸耸肩,表示理解,但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大久保话锋一转,压低声音:“然而,我国北方那个分裂出去的所谓‘北海国’,则完全不同。
那里是一个新兴的、缺乏有效管制的市场,人口正在快速增长,特别是新近引入的大量清国劳工,他们对‘福寿膏’并不陌生,是一个潜力巨大的消费群体。”
霍华德的眼睛亮了起来。
大久保继续道:“我国海军目前对津轻海峡及北海周边海域保持着警戒和一定的封锁姿态,主要是针对军事目标。
但对于秉持和平商业目的、特别是持有英国旗号的商船,只要手续‘合规’,我们并非不能提供某种程度上的通行便利,或者说是‘视而不见’。
毕竟,促进贸易,也是文明国家应尽之义。”
这番话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霍华德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他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商机”和日本政府默许甚至鼓励的态度。
“大久保先生,您的意思我非常明白,开拓新的市场,是商人的天职。
北海……确实是一个值得关注的地方。
只是,当地的执政者,那位柳生总统,对此类商品的态度如何?”
大久保意味深长地说:“那就是他与他的政府需要面对的问题了,不是吗?
一个新兴政权,总是百事待举,或许暂时无暇顾及这些‘细微末节’。
即便他想管,也要考虑国际影响,尤其是大英帝国商人的正当贸易权益。”
霍华德大笑:“说得好!风险与机遇并存。
我喜欢有挑战性的市场。
我会立刻从我在上海的仓库调一批上好的‘公班土’过来。
第一批数量不会太大,先试探一下渠道和那边的反应。”
“好,那就先预祝霍华德先生马到功成了。”
霍华德迅速行动,派人前往上海方面,将一批约五十箱,每箱约40公斤的印度鸦片转运至横滨。
在横滨,这批鸦片被小心地重新包装,混杂在普通的棉布、五金零件等货物中。
与此同时,木户孝允方面制造的约三万圆伪钞也已准备就绪。
这些伪钞被分成若干小包,巧妙地塞入了一些货箱的夹层或填充物中。
一支由两艘悬挂英国商旗的中型帆船组成的小型船队,装载着这批夹带鸦片和伪钞的“普通货物”,从横滨启航。
船上除了霍华德安排的英国籍船长和少数水手,还有几名伪装成商贩或水手的日本间谍,他们负责在抵达后与北海境内的潜伏人员接头。
船只绕开常规航道,选择较为隐蔽的路线,数日后抵达北海箱馆外海的一处僻静小海湾。
这里只有一处小码头,用于船只出海打渔所用。
深夜,船影悄然靠近,岸上,几名早已接到的日本间谍点燃了约定的信号灯火。
小船放下舢板,开始卸货。
鸦片箱和藏有伪钞的货箱被迅速运上岸,装上几辆等待的货运马车,覆盖上草料等杂物。
为首的间谍低声与船上的接头人快速交谈了几句,确认货物清单和后续联系暗号。
随后,马车趁着夜色,沿着小路驶离海岸,消失在黑暗之中。
第208章 这怎么是假钱!
时间在大久保与木户的密谋与筹备中,悄然过去了一个多月。
在此期间,北海中央银行发行的新钞“北海圆”,凭借其便于携带、政府信用背书以及在日常交易中体现出的便利性,逐渐在箱馆、札幌等主要城镇的市场上流通开来。
民众从最初的观望、试探,到如今大多已习惯使用这种轻便的纸钞进行买卖。
小到菜摊买蔬,大到商铺结账,新钞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尽管在对外国际贸易和与大额金银兑换时,新钞的完全信用建立尚需时日,但国内日常经济的“纸钞化”进程,比预想中顺利。
柳生十兵卫对此结果还算满意。
他知道,新国家的信用基石需要一点一滴积累。
对外支付方面,目前尚有鸿之舞金矿持续产出的黄金作为硬通货储备,加上向俄国、清国出口木材、毛皮、海产及部分农产品所得的外汇,能够支撑必要的外购与技术引进。
只是,北海国地域终究有限,总面积不过八万余平方公里,总人口勉强达到三四十万,劳动力与内需市场的规模制约着发展的速度。
柳生清楚,很多事情急不来,基础已经铺开,工厂陆续投产,铁路和公路在延伸,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让这一切慢慢运转、积累、成长。
他近期的精力主要放在巡视札幌及周边新建立的工厂上,查看生产进度,解决技术和管理上的具体问题。
这些事情花费了他很多精力,一些事情就全交给了土方,河合他们去处理。
假钞,就在这时候开始出现在北海各地。
……
平八在札幌一条街上摆了一家小吃摊,在札幌城建设后,就在这摆摊了。
他的摊子简单,几张矮桌条凳,一口煮汤的铁锅,几个装饭团的木桶。
主要卖些自捏的梅子饭团、烤鱼饭团和热腾腾的味噌汤,顾客多是扛包的码头工人、往来水手和刚下船找吃食的旅客,生意是小本经营,赚的都是辛苦钱。
这天下午,摊前来了一主一仆两个男人。
主人约莫三十多岁,穿着半旧的条纹羽织,像是个有些落魄的町人或者小商人,仆从则是个沉默的年轻汉子。
那主人要了四个饭团、两碗汤,吃完后付账,掏出的是一张崭新的壹圆面额北海圆。
平八接过,找了一大把铜钱给他。
那主人接过找零,没多话,带着仆从很快就离开了。
晚上收摊回到家,平八在油灯下像往常一样,带着些微的期盼清点一天的收获。
铜钱一串串数好,当他拿起那张壹圆新钞时,手指传来的触感让他愣了一下。
这纸……怎么这么软?他赶紧把灯捻亮些,将钞票举到眼前,用指腹用力摩挲正面总统头像的轮廓。
平时收的钞票,这线条凸起得清清楚楚,可这张,几乎感觉不到那种凹版印刷特有的扎实凹凸感。
他又把钞票凑近灯光,仔细看颜色和图案。
颜色似乎比正常的要暗淡一点,墨色不够鲜亮,尤其是边角那些细密的花纹,显得有些模糊。
平八的心跳开始加快。他慌忙从床底一个小木匣里,翻出前几天收到、确认没问题的一张壹圆钞,放在灯下细细对比。
真的不一样!有问题的那张,纸张明显更薄更软,头像摸上去几乎是平的,对着光看,纸张的质地和纹路也显得粗糙些。
“假……假钱?”这个念头像冰水一样浇下来,让平八浑身一冷。
壹圆啊!他得卖多少饭团、多少碗汤才能赚回来?说不定今天一天都白干了,还得倒贴!
他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手开始发抖,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他不敢相信,又反复对比,摸摸这张,又摸摸那张,希望是自己眼花了,手错了。
可是越对比,那差异就越明显。
“完了……全完了……”平八瘫坐在榻榻米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张假钞,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想起白天付钱的那个男人,样子普普通通,怎么就用了假钱呢?自己怎么就没多留个心眼?他越想越后悔,越想越心疼。
那不仅仅是壹圆钱,那是他起早贪黑、风吹日晒,一个一个饭团攒出来的血汗啊!
委屈、愤怒、绝望一股脑涌了上来,这个年近四十、平日里再苦再累也咬牙硬撑的汉子,此刻再也忍不住,鼻子一酸,眼泪就滚了出来。
他开始是低声啜泣,接着越想越伤心,竟像个孩子似的,捶打着地面,放声大哭起来。
“我的钱啊……天杀的啊!用假钱骗我……这叫我怎么活啊……”哭声在狭窄的屋子里回荡,充满了无助和悲愤。
类似的情况,在几天内于不同地点零星出现。
在札幌一家新开的、主要售卖日用杂货的“藤田商店”里,店主藤田在清点当日收银时,从一堆钞票中挑出了两张壹圆钞。
他经营谨慎,对新钞尤为仔细,店里备有简易的放大镜。
他用放大镜观察那两张钞票的细部,发现其中一张底纹的网格线条有些模糊,另一张背面国徽交叉的刀犁图案,刀刃部分线条不够清晰锐利。
他记得其中一张是一个眼生的浪人打扮的顾客付的,另一张则是一个本地妇人买菜时找零得来的。
藤田的妻子忧心忡忡地说:“不会是假钱吧?”
藤田摇摇头,心里也没底,他把这两张钞票单独放在一边,打算第二天去银行问问。
这时候,假钞甚至流入了银行系统本身。
在箱馆中央银行总行的一个兑换窗口,一名柜员在接收一位鱼贩存入的当日营业款时,发现了一张触感异常的伍圆钞票。
他按照培训的流程,先是触摸主要图案的凹凸感,感觉微弱;然后轻轻弯曲钞票,听纸张声音略显沉闷;最后取出台灯和放大镜,仔细观察水印和彩色丝线。
水印图案模糊,丝线颜色不正且似乎浮在纸面,未能完全嵌入。
他立刻报告了当值主管。经过几名经验更丰富的职员共同鉴别,确认这确是一张伪造得相当精良,但在多项防伪特征上仍有破绽的伪钞。
这是银行内部首次正式截获假钞。
假钞的消息迅速上报。
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通过警视厅的市面巡逻报告、商铺的零星投诉以及银行系统的内部通报,逐渐汇集起来。
虽然单次涉及的金额不大,假钞的流通范围也还局限在箱馆、札幌等少数城镇,但其出现的频率在缓慢上升,使用的场合也从底层劳工、流动摊贩向更固定的商铺渗透。
河合收到送上来的消息,脸色一冷,对着手下的官员喝骂道:“我早就对你们三令五申,你们居然没有及时发现!
看看,连银行内都出现了假钞,你们这些日子都在干什么!”
几名官员低着头,不敢吭声。
骂了一通的河合立刻起身:“你们还在这干什么,立刻带着人,与警视厅,国安局一起去,把搞破坏的日本间谍找出来,掐断假钞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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