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与她的男性化装扮相得益彰。
“我倒觉得,您笔下的英雄们,更多的是一种不向命运低头的反抗。”
“无论是唐泰斯还是达达尼昂,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意志,对抗着整个世界的恶意。”
她用锐利的眼睛看着米歇尔,似乎要看穿他的内心。
“我很好奇,米歇尔先生,您本人是否也拥有这样一颗反抗之心?”
这个问题非常直接,甚至有些冒昧。
不是哥们,这么直接的吗?
我还不想鉴证啊.......
米歇尔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乔治桑的问题。
“我只是相信,人不是为失败而生的。”
“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
这个回答模棱两可,却让乔治.桑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
乔治桑心里默念着这句话,感觉有什么强烈的精神力量正蕴含在这句话下面。
她欣赏这种不屈的精神。
“哼。反抗?精神?”
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插了进来。
巴尔扎克端着他的咖啡杯,像个会计师一样审视着米歇尔。
“我承认你的故事很会赚钱,米歇尔先生。你的报纸销量说明了一切。《小巴黎人》这个月的利润,恐怕比得上我三部小说的稿费了。”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味。
为什么这个英国年轻人,不仅英俊有才华,事业上还这么成功呢?
凭啥啊!
这位为债务所困的大文豪,对商业上的成功总是格外敏感。
“但文学,终究不是街头杂耍。它的使命是记录,是解剖。是像我一样,为我们这个时代,绘制一幅完整而真实的肖像画。”
“而不是用虚构的英雄和宝藏,来麻痹读者。”
巴尔扎克的话让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紧张。
他毫不客气地将米歇尔的作品,归类为廉价的消遣。
米歇尔笑了笑,没有着急回怼这位不太友善的大文豪。
事实上,巴尔扎克的性格就是这样。
更何况,今年的巴尔扎克过得实在是太惨了。
今年他的债务高达10万法郎,相当于普通家庭几十年的收入。
为了躲债,他频繁地搬家、化名躲藏,甚至一度无家可归.......
只能寄居在贵妇人家或旅馆,被债主找到就立刻再逃。
甚至连他母亲也催债......
另外为了还债,他只能长期保持每天16小时的高强度写作、靠几十杯黑咖啡硬撑着。
他自己也说:“我不是在生活,是在燃烧自己。”
事业上这么惨也就算了,巴尔扎克今年情场也颇为失意......
他疯狂追求的波兰贵妇德.韩斯卡夫人,今年随丈夫回了俄国,几乎断联,婚姻承诺更是遥遥无期。
而初恋情人柏尔尼夫人在去年年去世,他仍深陷愧疚与孤独,常去坟前痛哭,觉得青春和唯一的温暖都没了。
如今这副愤世嫉俗的模样实在正常不过了......
其实在座的四位文豪,各自都有各自的原罪......
雨果犯下的是傲慢的原罪,他总是居高临下,以圣人自居。
而巴尔扎克则是被贪婪支配,他之所以负债累累正是源于他的贪欲。
大仲马是放纵的原罪,他的一生耽于享乐、性情散漫、浮华浪荡......
至于乔治桑嘛,她的原罪在于叛逆薄情......
一方面,她叛逆世俗,撕碎了当时女性所有规则......
而另外一方面,她爱得快、放得更快,温柔但却薄情。
她的一生,爱过缪塞、肖邦等等。
投入时无比炽热,可一旦厌倦则立刻抽身。
只能说,再伟大的作家也不是圣人......但这并不影响他们作品的伟大......
“奥诺雷!你又来了!”
大仲马看不下去了,他大声反驳道。
“读者需要梦想!需要英雄!难道你要让他们在辛苦工作了一天之后,还要在书里看那些放高利贷的商人和勾心斗角的贵妇吗?”
“那才是真实!亚历山大!”
巴尔扎克提高了音量。
“你的玛戈王后能在天上飞吗?能刀枪不入吗?那都是骗小孩子的童话!”
“童话有什么不好?童话能给人带来快乐!”
“而真实能给人带来智慧!”
眼看两位巨头就要吵起来,这几乎是他们每次聚会的保留节目。
雨果皱起了眉头,正准备以领袖的身份制止这场无谓的争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米歇尔忽然开口了。
“或许,两位先生说的都对。”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争吵声一下子停止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他们也想知道,这位年轻人有什么高见。
是哗众取宠还是真是腹有锦绣。
米歇尔迎着四位文学巨擘的视线,从容地说道:
“因为文学的道路,并非只有一条。”
“文学的道路,并非只有一条?”
雨果重复着米歇尔的话,宽阔的额头下,双眼流露出思索的神情。
巴尔扎克停止了与大仲马的争论。
他端着咖啡杯,重新将审视的目光投向这个年轻的英国人。
乔治.桑则饶有兴致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准备听听他有什么高见。
米歇尔没有怯场。
这几位确实都是最顶尖的大文豪。
但他可是有领先几百年的见识和眼光。
他不是为了说服谁,而是为了在这场顶级的思想碰撞中,留下自己的印记。
“我认为,伟大的文学,至少有三条可以通往不朽的道路。”
米歇尔一开口,就先声夺人。
? 第202章 来自后世的文学理论震撼
米歇尔伸出了三根手指。
他是如此的自信且淡定。
在几位文坛巨擘的注视下,有种从容不迫的翩翩风度。
在座的几人都竖起了耳朵,想要听听这位名动巴黎的天才作家的高论。
“第一条路,我称之为‘神之路’,或者也可以叫做浪漫主义文学道路。”
米歇尔的声音在这个小角落里清晰回响。
“这条路,通往人类精神的最高处。”
“它探讨的是信仰、是道德、是终极的善与恶。”
“在这条道路上,文学高于现实,是人心与命运的史诗。”
“它不屑于描绘琐碎的现实,而是致力于塑造英雄与圣人,用理想主义的光辉,去照亮和指引人类前进的方向。”
说着,米歇尔看了一眼雨果。
“浪漫并不是浮夸的辞藻,而是对人本身最深的悲悯。”
“走在这条路上的作家,他们是人类的先知与导师,是时代的良心、人类精神的祭司。”
“他们的作品,是写给上帝的诗篇。”
“雨果先生的《巴黎圣母院》,正是这条路上的不朽丰碑。”
米歇尔这番话一出。
雨果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神情就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米歇尔的这番概括,无比精准地击中了他对自己文学使命的定位。
要知道在如今,虽然浪漫主义这个概念已经被提出,但相关的理论还相当不完善。
大多停留在“反古典、重情感”的口号层面。
至于深层次的理论思想,则寥寥无几。
米歇尔这套源于后世、系统而深刻的理论。
在此时的巴黎,无异于一声惊雷。
尤其是“先知”与“祭司”这样的词汇,将他与“神”联系在一起,更是极大地满足了雨果内心深处的自负与使命感。
这个英国小伙子,简直太懂我了啊!
雨果没有说话,但那宽阔额头下的双眼,流露出了肉眼可见的赞许。
米歇尔接着转向了巴尔扎克,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路,我称之为‘人之路’,或者说现实主义文学道路。”
“这条路,扎根于最坚实的土地。”
“它不追求虚无缥缈的理想,而是致力于用最为冷静、最为精确的笔触,去描绘我们身处的这个世界。”
“社会的结构、金钱的流动、人性的欲望......所有的一切,都是它解剖的对象。”
听到这,巴尔扎克的眉毛不禁挑了挑。
这个年轻人,好像说的有点意思哦?
米歇尔继续说道:
“走在这条路上的作家,他们是时代最忠实的书记员,是社会最伟大的医生。
他们用手术刀般的文字,为我们揭示时代的病灶。
巴尔扎克先生的《人间喜剧》,正是这条路上最宏伟的建筑之一。”
听到这,巴尔扎克的脸上的死感也慢慢褪去了,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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