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得意地合上报纸。
他把报纸小心翼翼地折叠好塞进怀里。
准备回家时再多看几遍。
……
如果说底层工人更依靠酒馆来接触福尔摩斯的故事,而伦敦的中产阶级则几乎人手一份最新《新纪元》报纸。
对于正处于上升期、极度重视家庭安全与体面的中产阶级来说,
这个故事简直是他们的噩梦了。
一家高档咖啡馆里。
一位穿着体面的银行职员正和对面的药剂师朋友热烈地争论着。
“这不科学。”
药剂师用力敲着报纸封面上的插图。
“亲爱的安德烈,蛇是没有外耳的!”
面对自己的知识领域,药剂师显得非常专业。
“它们听不见口哨声!米歇尔先生在这里显然犯了个生物学上的小错误。”
“噢。”
银行职员推了推圆框眼镜。
他神情兴奋。
却完全不在意这个瑕疵。
“别扫兴了,怀特先生!”
职员挥了挥手。
“谁在乎蛇能不能听见口哨?”
他压低声音,试图营造出那种恐怖的氛围。
“关键是那种氛围!”
职员激动地比划着。
“你想想,一个反锁的密室,一个瑟瑟发抖的女孩,还有那个躲在黑暗里抽烟的侦探。”
他喝了一口咖啡。
“这简直是天才的构思!”
职员苦笑了一下。
“我昨晚读给太太听时,她吓得非要把卧室的通气孔用报纸糊死不可。”
药剂师叹了口气。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故事的惊人魅力。
“确实。”
药剂师眼中浮现出敬畏。
“尤其是关于遗产继承的动机描写,写得太真实了。”
他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马车。
“那种为了钱财而不择手段的贪婪,比毒蛇更可怕。”
药剂师端起咖啡杯。
“这位米歇尔先生不仅是个推理天才,他简直看透了伦敦的人心。”
……
对于那些守着祖传庄园的贵族和乡绅来说,反应则更为复杂。
米歇尔故事中描绘的斯托克.莫兰庄园。
那是座侧边坍塌、布满苔藓的古宅。
这精准地戳中了许多入不敷出的老牌贵族的痛点。
在一家私人俱乐部里。
几位老爵爷正聚在一起喝着红茶。
“这写得不就是隔壁那家倒霉的男爵吗?”
一位头发花白的伯爵指着报纸上的庄园描写。
“连屋顶漏水修不起的细节都一模一样。”
另外,如今的贵族阶级非常迷信血统。
罗伊洛特医生家族那种代代相传的暴戾性格。
迅速成为贵族沙龙里关于血统退化的热门谈资。
“这就是与低等平民通婚的下场。”
一位公爵夫人傲慢地评价道。
“优良的血统被污染,最终只会诞生出罗伊洛特这种怪物。”
至于罗伊洛特在庄园里放养猎豹和狒狒的行为。
虽然在故事里是反派的标志。
但在某些追求刺激的年轻贵族眼中却显得酷毙了。
伦敦的上流社会很快掀起了一阵寻找异国危险宠物的风潮。
许多年轻贵族高价悬赏从非洲运来的猛兽。
他们试图在自己的庄园里复制斯托克.莫兰庄园的狂野。
直到某位侯爵夫人去参加晚宴时,被主人家刚买来的一只小狒狒扯掉了假发并当场吓晕。
这场危险的宠物风潮才被伦敦官方强行叫停。
但《斑点带子案》的热卖引发的连锁反应才刚刚开始。
一时间,伦敦增添了无数奇闻轶事。
最直接的就是铃绳恐惧症。
伦敦的各大高级旅馆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住客们开始拒绝拉动床头的传唤铃绳。
客房服务铃声几乎绝迹。
取而代之的是客人们在走廊里大声呼喊服务生的声音。
甚至有人半夜惊叫着剪断了铃绳。
他们生怕绳子顶端会爬下一条斑点毒蛇。
旅馆老板们不得不花费重金重新安装墙壁式按铃,以此来安抚受惊的贵客。
.......
伦敦的建筑工人们则迎来了一大笔订单。
许多绅士要求将卧室里所有的通风孔全部用砖块彻底封死。
但这很快导致了极其严重的后果。
伦敦的夜晚可是极冷的。
人们习惯在卧室里点燃煤气灯取暖和照明。
通风孔被封死后,室内空气无法流通。
几天之内,连续发生了好几起贵族因无法通风差点窒息的事件。
伦敦各大医院诊所的急诊室人满为患。
西区托马斯医生的诊所里,托马斯医生已经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
他不停地抢救那些因缺氧而昏迷的绅士。
同时他也对米歇尔充满了怨念,那个作为凶手的医生让伦敦市民开始对医生有些恐惧了。
甚至连医生开出来的药方都会多看上几眼。
如果米歇尔知道,估计也会同情托马斯医生。
这可能是因为柯南道尔自己就是医生的缘故。
他学医、当过执业医生,太懂医生的优势了。
懂毒药、懂剂量、懂伪装死因、懂人体弱点,简直就是完美的凶手。
没人比我更懂医生怎么当凶手!
所以,福尔摩斯系列故事里面,不少医生的凶手都是狠角色。
而且不光柯南道尔喜欢把医生设定为凶手......
后来的阿加莎也很喜欢把医生设定成凶手呢......
只算波洛系列,出场医生大概25位。
可就在这25位里面,16%是凶手,16%是被害人。
换句话说,遇到医生,六分之一的概率是凶手,而六分之一的概率会死。
可以说是风险极高。
可以说,托马斯医生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
《斑点带子案》甚至成为了伦敦市民检验勇气的标准。
邦德街的几家裁缝店敏锐地捕捉到了商机。
他们推出了一款印有黄棕斑点的丝绸领带。
并将其命名为“斑点带子款”。
这款领带价格昂贵,却在一天之内被抢购一空。
男士们佩戴着这条领带出入各种社交场合,以此彰显自己的胆量和对福尔摩斯故事的狂热。
女士们则普遍拒绝佩戴类似花纹的丝巾。
任何带有斑点图案的裙子都被压在了衣柜的最底层。
伦敦的年轻人中则流行起一种名为“福尔摩斯之夜”的勇者游戏。
参与者必须在黑暗的房间里独自坐上一整晚。
不许点灯。
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只为体验小说中那种极致的安静与压抑。
许多年轻人在坚持了半个小时后就尖叫着逃出房间。
这不仅没有让游戏降温。
反而吸引了更多寻求刺激的挑战者。
伦敦街头还出现了一种极其恶劣的恶作剧。
深夜的寂静街道上。
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年轻人站在公寓楼下。
他们鼓起腮帮子,用力吹响短促而尖锐的口哨。
口哨声在夜空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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