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着倒是挺冲,一股子浓烈到刺鼻的辛辣味,混合着鱼胶的腥气,直冲天灵盖。
刘奉御深吸一口气,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行……行吧。”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自我安慰道,“看着倒是有几分相似。军粮嘛,粗糙点正常。赶紧装盘,给陛下送去!”
……
两仪殿。
李世民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步子迈得极快,脚下的靴子把地砖磨得沙沙响。
饿!
那种饿不是肚子空,而是心慌。
自从尝过那红条的滋味,这几日再看御膳房送来的东西,总觉得少了点灵魂。
特别是想到那东西不仅好吃,还关乎北伐大计,这心里头就像是有只猫在挠。
“陛下,尚食局的人来了。”
王德全小跑着进来,手里捧着个朱漆食盒,脸上表情有些古怪。
李世民眼睛一亮,猛地停下脚步。
“做出来了?”
他几步走到御案前坐下,搓了搓手,“快!呈上来!朕倒要看看,集我大唐举国之力,难道还复刻不出区区一个小杂役的手艺?”
王德全把食盒放在案上,迟疑了一下,还是揭开了盖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瞬间在大殿里炸开。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盘子里的东西,红倒是红,就是红得有些瘆人,像是刚从染坊里捞出来的布条。
而且那形状……这哪是面筋?这一根根歪七扭八的,活像是晒干了的蚯蚓。
“这……”
李世民眉头紧锁,拿起银箸捅了捅。
硬!
跟石头一样硬。
“这就是尚食局花了一下午做出来的东西?”
李世民语气不善,抬头看了眼跪在殿门口瑟瑟发抖的刘奉御。
“回……回陛下。”
刘奉御把头磕在地砖上,声音发颤,“臣等……臣等尽力了。这红条讲究个劲道,臣特意加了深海鱼胶,又辅以极品茱萸,想来……想来也是有一番风味的。”
李世民冷哼一声。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尚食局的一番心意。
再说那苏牧把门关了,这时候也没得挑。
“朕尝尝。”
李世民夹起一根。
那东西沉甸甸的,夹在筷子上纹丝不动。
送入口中。
咔嚓!
一声脆响。
李世民的表情瞬间扭曲了。
这不是脆,这是硬碰硬!
牙齿差点没给崩下来。
紧接着,那层裹在外面厚厚的辣椒面和花椒粉在嘴里化开,一股子腥臭味混着干辣味,像是有一枚臭鸡蛋在嘴里爆了,顺便还被人塞了一把沙子。
又腥、又辣、又苦、又硬!
这哪里是军粮?这简直就是毒药!
“呕——!”
李世民再也顾不上什么帝王威仪,张嘴就把那截红蚯蚓吐在了金砖地上。
“水!快拿水来!”
王德全吓得魂飞魄散,赶紧递上茶盏。
李世民连灌了三杯茶,嘴里那股子怪味还是挥之不去,舌头都被麻得没了知觉。
“混账!混账东西!”
李世民一把将那盘黑暗料理扫落在地,盘子摔得粉碎,红色的硬条滚了一地。
“这就是你们做出来的东西?啊?!”
“拿这东西给前线将士吃?还没等到突厥人打过来,朕的大军先被你们这群废物给毒死了!”
刘奉御吓得瘫软在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实在是……实在是那做法太古怪,臣等……臣等从未见过啊!”
李世民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刘奉御的手都在抖。
“滚!都给朕滚下去!自己去领二十板子!”
殿内瞬间清空,只剩下满地狼藉和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腥辣味。
李世民颓然地坐在龙椅上,看着地上那一根根惨不忍睹的仿制品,心里那股子无力感油然而生。
富有四海又如何?
这大唐御膳房里上百号名厨,用尽了珍稀食材,竟然连那个破柴房里一个小杂役用面渣子做出来的零嘴都比不上。
那苏牧……到底是个什么妖孽?
还是说,这吃食里头,真藏着什么只有那个懒散家伙才能参透的道?
第70章 :朕给你把那小子抓回来!
“没味儿!都没味儿!”
小丫头指着这一桌子的山珍海味,小脸皱成了一团干瘪的核桃。
长孙皇后把碗重重搁在桌上。
“胡闹!那是为了给你养嘴里的泡。昨日在御膳房后院,是谁疼得直掉金豆子?”
一提这茬,小兕子更委屈了。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
早就不疼了。
现在嘴巴是不疼了,可心里痒。
那种痒是从舌头根底下钻出来的,顺着喉咙往下爬,一直挠到胃里头。
想那股子焦香,想那股子甜辣,想那个咬一口能滋滋冒油的红棍棍。
“窝好了!窝真的好了!”
小兕子把嘴巴张得老大,露出粉嫩嫩的牙床子给长孙皇后看,手指头拼命往里指。
“阿娘你看鸭!没泡泡啦!窝要七辣桥!窝要七那个红红的、长长的、弹崩崩的肉肉!”
“没有。”
长孙皇后也不惯着,“你苏哥哥说了,这几日断供。别说是你,连你阿姐今日去都没讨着好。”
这一句断供,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那根稻草。
小兕子呆立当场。
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水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积聚。
鼻头一红,嘴巴一扁。
“哇——!”
这一声哭嚎,中气十足,差点把立政殿的房顶给掀翻。
小丫头也不管地上凉不凉,身子往后一仰,直接躺在了那光可鉴人的金砖上。
两只手握成小拳头,在地上锤得咚咚响,两条腿更是蹬得像个风火轮。
“骗银!你们都系骗银!”
“窝不七这破饭!窝要辣桥!呜呜呜……窝要漂亮锅锅!”
她在地上左一滚,右一滚,身上那件刚换的蜀锦流云裙瞬间蹭了一层灰。
头上的珠钗也歪了,几缕碎发糊在满是眼泪鼻涕的脸上,活脱脱一个刚从泥坑里打滚回来的小叫花子。
殿内的宫女太监吓得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长孙皇后只觉得脑仁疼,伸手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孩子平日里最是乖巧懂事,怎么只要一沾上那苏牧的吃食,就跟中了蛊似的?
“李明达!你给本宫起来!”
“不起来!就不起来!”
小兕子这会儿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她闭着眼,张着大嘴干嚎,一边嚎一边在地上画圈圈打滚。
“阿娘坏!不给系子七饭饭!”
“阿耶也坏!阿耶是大坏蛋!把漂亮锅锅关起赖,不让他做辣桥!”
正闹得不可开交,殿门口那厚重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冷风灌进来,卷着一股子还没散去的寒意。
李世民黑着一张脸站在门口。
他刚从两仪殿过来,那一嘴的腥辣苦涩味到现在还没散干净。尚食局那个刘奉御做的红蚯蚓,简直就是对他味蕾的羞辱。
本来就一肚子火,一进门,看见这满地打滚的小肉团子,李世民的火气蹭地一下就又要往上窜。
“成何体统!”
李世民大步流星走进来,靴子踩在地上噔噔响。
“堂堂大唐公主,躺在地上撒泼打滚,传出去让朕的脸往哪搁?”
地上的哭声戛然而止。
小兕子睁开一只眼,透过指缝偷偷瞄了一眼亲爹。
见李世民脸色铁青,那股子委屈劲儿不但没收敛,反而更大了。
她一骨碌翻身坐起来,也不还要人扶,就那么坐在地上,两条腿岔开,手指头指着李世民,哭得在那打嗝。
“就……就怪你!”
“嗝!怪阿耶!”
李世民被指得一愣。
他在前朝受了一肚子气,回来还要被闺女指着鼻子骂?
“怪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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