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世的手速越来越快。
每一次展开双臂,面条在空中抖开,形成一片白色的幕帘。
细了。
比第一轮细了太多。
围栏外有人往前挤。
后面的人踮脚。
“那面条……多细?”
“看不清了!”
第九次。
五百一十二根。
苏世最后一次展臂的时候,面条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细如发丝。
不。
比发丝还细。
每一根都在微风里颤动,但没有断。
韧的。
五百多根面条挂在苏世两只手之间,被风轻轻吹起来,在日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全场没声了。
程咬金的嘴张着,烤羊的口水忘了咽。
魏征的手从胡子上滑下来,停在半空。
陆远山站在自己灶台后面,目光钉在苏世手里那片面条上。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这种面……
他做不出来。
不是刀工的问题。
是力道。
是对面筋的理解。
是那种把粗麦面粉揉到极致之后,每一根面条都保持着统一张力的控制。
苏世把龙须面搭在案板边上。
转身点火。
铁锅上灶。
他拿起那把青葱,用手掰成段。
没用刀。
锅里搁了一块猪油。
白的,肥的,搁进去之后慢慢化开。
油化了。
葱段丢进去。
滋啦。
很轻的一声。
但从锅里飘出来的味道,大。
葱油的香气冲上来了。
不是那种浓烈的冲鼻,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香。
朴素的。
熟悉的。
带着烟火气的。
围栏外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些卖烧饼的小贩。
他们在长安街头炸了半辈子葱油饼,对这个味道熟得不能再熟。
但今天这个葱油香,比他们做过的任何一锅都浓。
都正。
巴图鲁的四十多种香料还挂在空气里。
但葱油的味道升起来之后,那些层层叠叠的异域香气被挤到了边上。
不是压过去的。
是取代。
葱油香占了中间的位置,那些孜然肉桂丁香全退到了角落里。
巴图鲁的鼻子动了。
他扭过头,看着苏世的灶台方向。
一把葱。
一块猪油。
就这个,把他四十七种香料的阵仗给顶了?
苏世把炸焦的葱段捞出来。
葱油留在锅底,琥珀色的,清亮。
另一口锅,烧水。
水开了。
龙须面下锅。
三息。
捞出来。
白瓷碗,面条码在碗底。
苏世从灶台下面抽出一只陶罐,揭开盖子,舀了一勺清汤浇进去。
汤是他早上熬的。
昨晚雪停之后,他用尚食局伙房剩的几根筒骨和两片姜,煨了一夜。
清的。
最后,一勺滚烫的葱油浇在面上。
嗤!
油碰到汤面的那一声,整个广场都听见了。
葱香再次冲开。
从碗里往四面八方扩散,裹着面条的麦香和清汤的鲜。
苏世端起碗。
往评审席走。
碗里的面条白得透亮,汤清见底,面上飘着几粒焦葱碎和一层薄油花。
没有金龙盘旋的气势。
没有四十七种香料的排场。
就是一碗面。
一碗街边摊子上三文钱能买到的阳春面。
苏世把碗放在评审席上。
退了一步。
周师傅盯着那碗面,眉头拧起来了。
旁边年轻老师傅也皱着脸。
崔延看了看碗里的面,又看了看旁边金龙鳜鱼和烤羊排,嘴巴抿得很紧。
评审席上的气氛不对了。
百官席那边,魏征站起来了。
他嗓门不高,但安静的广场上,字字传得清楚。
“苏世。”
苏世抬头。
魏征的脸绷着。
那张向来刻板的老脸上写满了两个字。
不满。
“决赛之题,天下。”魏征的目光从那碗面上移到苏世脸上。“你用一碗阳春面,来答天下?”
周师傅跟着开口了:“老夫做了一辈子菜,阳春面是学徒第一天就会煮的东西。你这是……”
他没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到了。
你在糊弄谁?
围栏外,百姓的议论声重新涌起来。
“一碗面?就一碗面?”
“疯了吧他!”
“人家一个是金龙鳜鱼,一个是烤全羊,你端碗面上来?”
“这不是藐视大赛吗?”
第529章 :不分高下
周师傅的筷子悬了半天。
落下去了。
先夹的是陆远山的金龙鳜鱼。
筷子碰到鱼肉的瞬间,外壳酥脆的触感传到指尖。送进嘴里,酸甜的酱汁裹着炸得蓬松的鱼肉,层次从舌尖往后推。
周师傅嚼了三下,眼皮跳了。
好!
刀工是真好。每一根鱼肉条的粗细分毫不差,炸制的火候让外壳和内里形成了两重口感。
酱汁的酸甜比例压得恰到好处,不抢鱼肉本味。
他放下筷子,没说话。
转向巴图鲁的烤羊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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