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的温度在这半个时辰里一直保持着稳定。
羊肉表面已经被烤成深金色,油脂一滴一滴往下落,砸在火堆上,嗤嗤作响。
他走过去,把铁钩放下来。
羔羊落在案板上。
巴图鲁拔出腰间的弯刀,一刀从羊的胸腔切开。
热气涌出来。
和热气一起涌出来的,还有一股更浓的香。
那些香料通过高温和油脂,已经渗透到了肉的深层。
从表皮到骨头,一层比一层浓。
这股味道飘出去的时候,广场外面传来了一阵骚动。
这次是街上的人。
隔了两条街的人都闻见了。
有人开始往这边跑。
巴图鲁把羊排切下一扇,码在青铜盘里。
端起来的时候,他咧嘴笑了一下。
露出一口白牙。
放到评审席上。
周师傅的喉结滚了一下。
旁边年轻老师傅的手已经伸向筷子了,又缩回来。
等最后一个。
全场的目光,从东面灶台的金龙鳜鱼,从西面灶台的烤全羊,最后都汇到了中间。
苏世站在灶台后面。
面前是一口铁锅。
案板上躺着一根擀面杖。
黑布卷里那把借来的钝刀,他碰都没碰。
三万多人盯着他看。
苏世的手搭在灶台边沿上。
东面,陆远山的金龙鳜鱼已经摆在评审席上了。
酱汁还在滴,酸甜味隔着二十步都闻得见。
西面,巴图鲁的烤全羊切好了。
四十多种香料的余韵还在广场上空盘旋,程咬金那边吞口水的声音大得隔壁尉迟敬德都听见了。
苏世站了十息。
没动手。
围栏外有人急了。
“他怎么还不开始?”
“不会弃权吧?”
“刀都没有,拿什么比?”
高台上,李世民把茶杯搁下了。
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第528章 :天下?何为天下
苏世动了。
他没有走向灶台正面摆着的那排食材架子。
那上面码着活鱼,鲜虾,牛腱,鹿筋,熊掌,全是按等级排列的上等货色。
他往旁边走。
灶台侧面有个不起眼的角落,搁着几只木桶和麻袋。
那是给选手清洗灶具用的井水,和备用的粗粮。
苏世弯腰,拿了瓢。
从木桶里舀了一瓢水。
清的。
井水。
又蹲下身,从麻袋口掏了一捧面粉。
粗麦面,磨得不细,指缝间漏下来的粉带着麸皮的黄。
最后,他走到食材架子最底层,那排没人看的杂菜筐里,抽了一把青葱。
就这些。
一瓢水。
一捧面。
一把葱。
全场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震撼,是困惑。
百官席上有人站起来又坐下。
房玄龄的眉头动了一下。
长孙无忌的手停在膝盖上,没有表情。
围栏外面,百姓的议论声碎成了一锅粥。
“他拿的什么?”
“面粉?”
“就面粉和葱?他疯了?”
“那边是金龙鳜鱼!那边是烤全羊!他拿面粉?”
高台上,李世民的身子往前探了两寸。
王德全凑过来,嘴唇动了动,没敢说话。
李世民的手攥了一下扶手。
松开了。
又攥了一下。
苏世把面粉倒在案板上。
井水慢慢淋进去。
手指插进面粉堆里,开始揉。
没有擀面杖。
没有刀。
没有任何工具。
十指扣进面团里,掌根往下压。
面团被推出去,折回来,再推出去。
围栏外有人摇头了。
“揉面?就这?”
“决赛啊这是!天下!他用一坨面来解天下?”
苏世没抬头。
他的腰沉下去了。
两条腿分开,膝盖微曲,重心落在腰胯之间。
每一次揉面,力道不是从胳膊出来的。
是从脚底,过腰,过肩,传到掌根。
整个人的重量压在面团上。
面团在案板上被反复摔打。
啪!啪!啪!
声音越来越脆。
面团的颜色在变。
从粗糙的黄白,变成细腻的象牙色。
表面的气孔消失了,变得光滑,带着一层油润的光泽。
苏世把面团搓成长条。
然后拉。
双臂展开,面条从中间拉长。
一尺,两尺,三尺。
对折。
再拉。
百官席上有人看出来了。
“这是……拉面?”
“不对。”房玄龄身边的一个官员眯着眼。“比拉面细。”
苏世的手没停。
对折,拉开。
对折,拉开。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面条从一根变两根,两根变四根,四根变八根。
到第六次对折的时候,面条已经有六十四根了。
每一根都匀称,没有断头。
第七次。
一百二十八根。
第八次。
两百五十六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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