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的声音低下来。
“苏世那把玄铁菜刀,换掉。”
幕僚的身子抖了一下。
“换……换刀?”
“厨子没了刀,还能做什么菜?”
长孙无忌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找把外形差不多的废刀,趁他睡着换掉。”
“可是……”
幕僚犹豫了。
“万一被发现……”
“发现又如何?”
长孙无忌喝了一口茶。
“他一个劈柴的杂役,能把皇城翻过来?”
“就算闹到皇上面前,谁能证明是咱们做的?”
幕僚咬了咬牙,拱手退下了。
厅里只剩长孙无忌一个人。
烛火跳了两下。
他把茶杯搁在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苏牧,这一次,我倒要看看。
你那个徒弟没了刀,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
尚食局,柴房。
苏世躺在草垫上,背抵着墙。
月光从窗格子里漏进来。
照在地上那卷黑布上。
玄铁菜刀裹在里头,刀刃朝外。
贴着他的手臂。
他睡得不深。
劈了一天柴,肩膀酸,手臂也酸。
但脑子还在转。
半决赛的题目,还没公布。
不知道会是什么。
他闭着眼,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些天做过的菜。
萝卜花,白菜,臭鳜鱼。
每一道都是极限操作。
但还不够。
苏世知道,复赛能晋级,运气占了一半。
那条死鱼,换成别人,十有八九就弃权了。
他敢做,是因为师父教过他一句话。
食材没有好坏,只有不会用的人。
可半决赛不一样了。
能走到这一步的,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世家带来的那些名厨,随便拉一个出来。
都能把寻常厨子碾成渣。
苏世的手指动了动,摸了摸身侧的刀卷。
布料的触感,沉甸甸的份量。
他放心了。
只要刀在,就没问题。
外头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苏世听见了。
他没睁眼,呼吸保持着睡着的节奏。
脚步在柴房门口停了。
门被推开了。
月光被来人的影子遮住了一半。
苏世的眉头跳了一下,但还是没动。
那人蹑手蹑脚走进来,在他身边蹲下了。
苏世听见了粗重的呼吸。
还有衣摆蹭过地面的声音。
那人在摸他的刀卷。
苏世的手指动了。
但下一瞬,他又忍住了。
不能打草惊蛇。
他想看看,这人到底要干什么。
刀卷被解开了。
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轻。
那人把玄铁菜刀抽出来。
又从怀里掏出另一把刀,塞了进去。
动作很快。
裹好,系紧。
刀卷重新放回原位。
那人站起来,退了两步。
转身出了柴房。
门被轻轻带上了。
苏世睁开眼。
月光重新照进来。
他看着身侧的刀卷,没动。
三息之后,他坐起来。
伸手摸了摸刀卷的重量。
轻了。
明显轻了。
苏世解开布卷,把刀抽出来。
月光照在刀身上,反光暗哑。
不是玄铁。
是普通铁刀。
苏世的拇指摁在刀刃上,稍微用力。
刀口有豁。
还钝。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把刀收回布卷里,重新裹好。
躺回草垫上。
闭眼。
胸腔里有股火在烧。
从胃里往上涌,烧到嗓子眼。
又被他咽回去了。
苏世的手攥成拳头。
指节攥得发白。
有人要他死。
……
半决赛当天。
赛场设在太极宫外的演武场上。
六口灶台一字排开。
案板全是新的。
铜锅,铁炉,蒸笼,架子,摆得整整齐齐。
观赛的人比复赛多了一倍。
李世民坐在高台上,手里端着茶杯。
目光扫过六个参赛者。
金一刀站在第二号灶台后面,白衣白巾。
神色淡定。
扬州王家那个胖厨子在第四号。
正在整理围裙。
苏世在最末尾。
背上还是那卷黑布。
李世民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两息。
“今日题目。”
礼部侍郎孙正站起来,展开手里的卷轴。
“金丝明虾。”
“要求,虾须切丝,细如发丝。”
“配菜雕花,层次分明。”
“火候掌控,外焦里嫩。”
“限时两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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