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把粗盐摁在鱼身上,掌心用力往下压,盐粒嵌进每一道刀口里。鱼肉在他手底下被搓得变形,渗出来的汁水混着盐变成灰色的泥浆。
围观的百姓看傻了。
“这是在腌?”
“腌什么腌,那鱼都烂了,腌出来能吃?”
“等等,他把鱼往臭卤水里塞了!”
苏世端起那碗臭卤水,直接把揉好盐的鱼整条没进去了。
卤水漫过鱼身,浑浊的黄色液体包裹住整条鱼。
味道炸开了!
死鱼的腐臭加上卤水本身的酸臭,两股味道叠在一起,方圆三丈内的人全在往后退。
左边灶台的扬州厨子直接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金一刀皱着眉,往旁边挪了半步。
评审席上,孙正的袖子已经遮不住了,整个人往后仰,椅子差点翻。
高台上的李世民站起来了。
“这……”
他想说“这小子是不是疯了”。
话到嘴边咽回去,因为他忽然想起来,昨天在苏牧院里,苏牧说的那句话。
“基本功扎实,但心境不稳。”
李世民重新坐下了,但眉头没松。
广场上两炷香的计时在流逝。苏世站在灶台后面,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盯着那碗卤水里的鱼。
不动。
围观的人也不动了。
所有人都在等。
等什么?没人知道。
评审席上的计时沙漏翻了一次。
苏世还是不动。
金一刀那边已经出锅了。
清蒸鲈鱼,葱丝铺面,热油淋上去的时候嗤啦一声,香味飘出来。漂亮!
左边几个灶台也陆续完工。红烧的,糖醋的,煎炸的,各种香味混在一起。
只有苏世这边,臭。
百姓里有人开始摇头了。
“完了,这小子废了。”
“本来就是条死鱼,再泡臭卤水,还能吃?”
“哗众取宠吧。”
又过了小半柱香。
苏世动了。
他伸手把鱼从卤水里捞出来。
鱼的表面覆了一层黄褐色的薄膜,卤水的气味附着在上面。但仔细看,鱼肉的质地变了。
原本松散发灰的肌理收紧了,刀口处的肉呈现出一种微微半透明的质感。
苏世把鱼放回案板上,鼻子凑近闻了一下。
臭,但不是烂的臭了。
是另一种臭。
发酵的,转化过的,带着某种奇异回味的臭。
他把灶膛里的火拨旺了。
铁锅架上去,空烧。
等锅面开始泛白的时候,苏世沿着锅沿倒了一圈冷油。油遇到高温铁面,瞬间滑到锅底,薄薄一层。
十头大蒜拍碎,老姜切厚片。
一起扔进锅里。
蒜香在高温下爆出来,猛烈的,带着攻击性的香味直接压住了周围的臭。
苏世把鱼架起来,双手托着,平平放入锅中。
嗞!
油星飞溅。鱼皮碰到锅面的那一声,整个广场都听见了。
前排的烧饼大爷伸着脖子,鼻孔张到最大。
锅里的味道在变。
蒜的辛辣味先出来,然后是姜的暖香,再然后……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锅里窜上来了。
香也不是,臭也不是。两样东西搅在一起,在高温的催化下变成了第三种味道。
浓烈的,往脑门上钻的,让人嗓子眼发紧的气味。
苏世翻了面。
鱼身朝上的那一面金黄焦脆,蒜片贴在表面,炸成了琥珀色。
第二面下去。
又是一声响。
旁边灶台的厨子开始扭头了。不是看热闹,是被味道勾过来的。
金一刀的鼻子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装盘的清蒸鲈鱼,又抬头往苏世的方向看。
两面煎好。
苏世从围裙兜里摸出一只小瓶,拔了塞子。
酱油。
顺着锅沿淋下去。
酱色液体碰上滚烫的锅面,焦化的香味冲起来,把蒜香和那股奇异的发酵味裹在一起往上推。
然后是酒。
烈酒。
苏世从主事官员那里要来的最烈的高粱酒,大半碗直接泼进锅里。
轰!
火苗从锅沿蹿上来了。蓝色的,半尺高,舔着锅口的边缘。
酒精燃烧的温度把所有的气味都激到了顶点。
在火苗落下去的瞬间,味道变了。
彻底变了!
那股腐臭没了,发酵的酸涩没了。
留下来的,是一种从未有人在赛场上闻到过的东西。
浓郁、厚重、层次分明。
从鼻腔一路钻到肺里,再从肺里反上来,直冲天灵盖。
前排的烧饼大爷吞了口口水。
第二排的人开始吞口水。
第三排,第四排,整片围观区域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咽唾沫的声音。
“什么味?”
“臭的,可是……”
“可是他妈的我好饿。”
高台上,李世民的身子又前倾了。
王德全站在后面,喉结上下动了两下,赶紧偏过头去假装咳嗽。
苏世盖上锅盖,压了火。
让它收汁。
广场上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盯着那口锅。连其他灶台的参赛者都停了手上的活,往苏世这边看。
一炷香后。
锅盖揭开。
白气翻涌着冒出来。苏世把鱼铲起来,稳稳落在白瓷盘中。
鱼身焦褐色,表面覆着一层亮油,蒜片和姜块镶嵌在刀口之间。酱汁收得浓稠,挂在鱼皮上。
那股味道铺满了整个广场。
闻着臭。
但是……
评审席上,周师傅站起来了。
他的鼻子在抽动,脸上的表情从嫌恶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他闻出来了。
那不是臭。
那是把腐败强行逆转之后,蛋白质重新降解出来的鲜味。是用发酵代替腐烂,用高温催化代替时间沉淀的做法。
以毒攻毒,以臭制臭。
把一条死鱼的劣势,硬生生变成了菜品的核心。
苏世端着盘子往评审席走过去的时候,整个广场三千多人,没有一个出声的。
只有咽口水的声音。
此起彼伏。
高台上,李世民攥着扶手的手松开了,掌心全是汗。
他扭头看了一眼城东方向。
苏牧,这小子……到底是谁?
第518章 :苏牧发话了,为徒弟出头!
评审席上没人动筷子。
白瓷盘端上来的时候,那股味道跟着过来了。
浓的,冲的,往脑子里钻的!
臭与香搅在一起,挑衅着所有人的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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