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辣条下肚,李丽质觉得自己还没尝出个咸淡来。
手不受控制地又伸了出去。
这一回,动作比刚才利索多了。
“苏牧,这到底是何物?”
李丽质一边嚼,一边含糊地问,“既有麦香,又有肉感,这做法……闻所未闻。”
“面筋。”
苏牧给自己开了瓶啤酒,靠在躺椅上,“就是洗去淀粉剩下的面渣子。”
“面渣子?”
李丽质捏着辣条的手僵在半空。
这等美味,竟然是……面渣子做的?
那些御厨平日里把最好的食材做成那样,而苏牧却能把没人要的面渣子做成这般神仙滋味。
“不可思议……”
李丽质喃喃自语,随即把那根面渣子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系子还要!”
小兕子已经吃完了第一根,正伸着油乎乎的小手去抓第二根。
但这辣条韧性太好,小丫头力气小,扯了半天没扯断,反而把自己弄得满手都是油。
“锅锅,帮帮窝!”小兕子急得跺脚,小嘴一扁,嘴角还挂着一粒白芝麻。
苏牧好笑地坐起来,拿剪刀把辣条剪成小段。
“这东西吃多了不消化,顶多再吃两根。”
“不嘛!窝要七十根!”小兕子竖起两根手指头,比划了个十。
“那你今晚别吃饭了。”
“不七饭就不七饭!”
小兕子抓起一段塞进嘴里,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有这个龙筋,谁还七饭鸭!”
这味道太上头了。
一旦开始嚼,嘴巴就停不下来。那种油脂在嘴里爆开的感觉,简直就是一种通过味蕾直达灵魂的按摩。
李丽质也停不下来。
她原本只是想尝个鲜,结果不知不觉,面前已经堆了四五根吃完后剩下的……空气。
手指头上全是红油。
大唐没有餐巾纸,她也不好意思往衣服上擦。
左右看了看,见苏牧正闭着眼晒太阳,没注意这边。
李丽质飞快地把手指放进嘴里。
吮吸。
“滋溜。”
那指尖上残留的调料味,竟然比辣条本身还要香!
第63章 :这龙筋,竟然能让本宫舒服?
立政殿的窗棂半掩,透进来的风带着一丝秋日的萧瑟,却吹不散殿内终年弥漫的苦涩药味。
长孙皇后半倚在软榻上,胸口闷得慌,像压了块湿棉花,每一次呼吸都要费好大劲,喉咙里时不时发出压抑的低咳。
“咳咳……!”
旁边的尚宫轻手轻脚地递上一盏梨汤,温热的,却寡淡得让人提不起兴致。
“二郎还在两仪殿?”
长孙皇后推开梨汤,声音虚弱。
“回娘娘,陛下刚用过膳,这会儿正同房相议事。”
正说着,殿门口那厚重的帘子被人掀开一角。
没什么动静,先是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小兕子这回学乖了,进门前特意在门口蹭了蹭鞋底,两只手背在身后,走路也没了平日那种风风火火的劲头,反而是一步一挪,活像只做了亏心事的小猫。
李丽质跟在后头,神色有些古怪,想笑又不敢笑,手里还攥着那方早就被红油浸透了的帕子,根本没处藏。
“阿娘!”
小兕子挪到软榻前,甜腻腻地唤了一声,随即把小脑袋往长孙皇后怀里拱。
长孙皇后本来胸口闷痛,被这小肉团子一撞,脸上倒是有了几分血色,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蛋。
手感不对!
有些腻乎。
再一闻。
往日里这丫头身上不是奶香就是那股子清淡的瑞脑香,今日却不一样。
一股子极其霸道的、带着烟火气的辛香味,愣是从那层层叠叠的蜀锦里钻了出来,把满殿的药味冲得七零八落。
“去哪野了?”
长孙皇后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这一身味儿,又是去那个……柴房了?”
小兕子捂着鼻子嘿嘿傻笑,黑眼珠子骨碌乱转,献宝似的把藏在身后的右手伸了出来。
手里攥着一团油纸。
油纸已经被红油浸透了,变得半透明,看着脏兮兮的。
“阿娘,给你的!”
小兕子把油纸包往长孙皇后鼻子底下送,“苏锅锅给的龙筋!可香啦,七了就不咳了!”
“龙筋?”
长孙皇后失笑,这世上哪来的龙,还抽了筋给你吃?
她本想让尚宫拿下去扔了,这东西看着油腻,也不知干不干净。
可那股味道实在太刁钻。
那是大蒜被热油激发的焦香,混合着孜然那种独特的异域风情,最后还裹着一股子浓郁的甜辣味。
长孙皇后这几日嘴里发苦,吃什么都跟嚼蜡似的,但这会儿,唾液竟然不听使唤地分泌出来。
“阿娘尝尝嘛,系子特意省下赖的,就剩三根啦!”
小兕子竖起三根手指头,一脸肉痛。
李丽质在旁边没拦着。
她在后院吃得太急,这会儿肚子里火烧火燎的,却通体舒泰,那股子燥热反而把秋日的寒气逼退了不少。
母后体寒气虚,若是能发发汗,或许不是坏事。
“那阿娘就尝一口。”
长孙皇后接过油纸包。
打开。
三根红通通、油汪汪的长条静静躺着,上面沾满了白芝麻。
看着有些骇人。
她用护甲挑起一根,那东西软趴趴的,却又透着股韧劲,红油顺着护甲尖往下滴。
尚宫想劝,被长孙皇后摆手止住。
送入口中。
牙齿刚一咬合。
轰!
那股子被糖分中和过的辣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长孙皇后眉头猛地皱紧,下意识想吐出来。
太刺激了!这对于常年清淡饮食的她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味蕾的风暴。
可还没等她张嘴,那股子浓郁的麦香和芝麻香就涌了上来。
越嚼越有劲。
那种弹牙的口感,逼得你不得不把注意力全集中在腮帮子上。每一次咀嚼,都像是在榨取这根“龙筋”里的精华。
“咳!咳咳咳!”
咽下去的瞬间,辣意冲喉。
长孙皇后剧烈地咳嗽起来,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娘娘!”
尚宫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就要去传太医。
“别……别动!”
长孙皇后一边咳,一边抬手制止。
这咳不一样。
往日的咳,是干咳,是肺管子里像是塞了把稻草,怎么咳都咳不出来。
可这会儿,那一股子辛辣的热气顺着食道下去,像是一把火炬,直接捅进了冰冷的胃里,紧接着热气上涌,直冲天灵盖。
这一通猛咳,喉咙里那口堵了半天的浓痰,竟然松动了。
“咳——噗!”
一口浊痰吐在痰盂里。
长孙皇后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后背的中衣也湿透了。
但奇了怪了。
胸口那块湿棉花,不见了。
每一次呼吸,空气都能顺畅地钻进肺叶的最深处,带着一股子还没散去的麻辣味,通透!
“呼……”
长孙皇后长出了一口气,眼睛亮得惊人,“痛快!”
她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伸手就把油纸包里剩下的两根全抓了起来。
“阿娘,给我留一根鸭!”
小兕子看着那一包见底,急得直跳脚。
“去去去,小孩子吃多了上火。”
长孙皇后这时候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的端庄,护食得很,转个身背对着女儿,三两口就把剩下两根塞进了嘴里。
太香了。
这辣条简直有毒。
那种甜辣的滋味在嘴里久久不散,勾得人心里痒痒,恨不得把那张油纸都给吞下去。
“丽质。”
长孙皇后吃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上的红油,“这东西……明日再去拿些来。不,多拿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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