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腾起来,满厨房都是那股子浓香。
汤色变深了,白菜吸了汤汁变得半透明,肉圆胖了一圈,蛋饺的皮皱了但没散。
鸡块炖得骨肉分离,冬笋还脆着。
苏牧拿勺子舀了一口尝了尝。
够了。
他把砂锅连灶一起端了起来。
那口砂锅加食材加汤,少说三十斤。
苏牧单手托着,步子稳当,往前殿走。
王德全在后头跟着,两条腿倒腾得飞快。
殿内。
李世民已经把面前那碟冷切牛肉吃了大半了。
不是因为好吃,是等得烦躁。
长孙无忌还在剥松子。
桌上已经攒了小一堆壳。
房玄龄的茶换了第三盏。
殿门开了。
苏牧端着砂锅走进来。
砂锅搁在桌子正中间,锅盖还盖着,但缝隙里窜出的香气已经把整个大殿填满了。
李世民的鼻翼动了两下,身子不自觉往前倾了半寸。
长孙无忌剥松子的手停了。
房玄龄放下了茶盏。
苏牧揭了盖子。
热气升腾,满桌的人都被蒸汽糊了一脸。
等蒸汽散开,砂锅里的东西露出全貌。
金黄的蛋饺,圆润的肉圆,深褐色的熏鱼,白嫩的鸡块,翠绿的葱段点缀其间。
汤色浓郁,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十几种食材挤在一口锅里,色彩斑斓,满当当。
“这是什么?”
李世民盯着锅里看。
苏牧拿起长柄汤勺。
“全家福。”
他开始分菜。
先给李世民盛了一碗,蛋饺两个,肉圆一颗,鸡块几片,冬笋打底,浇满汤汁。
再给房玄龄,熏鱼为主,配了香菇和鹌鹑蛋。
最后给长孙无忌,肉圆,油面筋,粉丝,汤舀得满。
三碗,三种搭配,都不一样。
李世民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入嘴的那一瞬间,眼睛眯了。
鲜。
不是单一的鲜,是十几种食材的味道混在汤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鸡汤的醇厚托着底,熏鱼的酱香在中段,肉圆的荤鲜收在尾巴上。
一口汤喝下去,舌头上至少过了三层味道。
房玄龄咬了一口熏鱼。
鱼肉早就煨透了,酱香入骨,但骨头酥软,一抿就化。
配着鸡汤的鲜甜,咸甜交织。
长孙无忌没急着吃。
他拿筷子夹起一颗肉圆看了看。
圆的,表面挂着薄薄一层汤冻,里头的马蹄碎隐约可见。
他咬了一口。
手停了。
嫩。
弹!
咬开之后肉汁从里头渗出来,混着马蹄的清甜和葱姜的回味。
长孙无忌把肉圆吃完了,又喝了一口汤。
没说话。
李世民已经把碗里的蛋饺吃了一个。
蛋皮薄,馅大,咬开之后肉馅的汁水和锅里的汤汁混在一起,鲜得牙齿发软。
“好菜。”
李世民含着蛋饺含糊着说。
“就是等太久了。”
苏牧站在桌边,没坐。
“这道菜费时间。”
“十几种东西,每一样都得单独处理。”
“蛋饺要一个一个煎,肉圆要一颗一颗搓,熏鱼要腌够时辰。”
“少了哪一步,味道都不对。”
李世民抬头看他。
苏牧拿起汤勺在锅里搅了搅,把沉在底下的粉丝和白菜翻上来。
“这道菜,贵在一个和字。”
他指了指锅里。
“蛋饺是蛋饺的味道,肉圆是肉圆的味道,熏鱼是熏鱼的味道。”
“搁在一锅里头,谁也没把谁的味儿盖了,但互相借味,汤就成了。”
停了一拍。
“哪样东西非要争个高下,或者觉得别的碍事想撇出去……”
苏牧把勺子搁回锅沿。
“这锅汤就废了。”
殿里安静了一息。
李世民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目光从苏牧脸上移到房玄龄身上,又移到长孙无忌身上。
房玄龄低着头喝汤,面色不变。
但搁在膝盖上的手松开了。
长孙无忌把碗放下来,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抬起头的时候,脸上挂着笑。
“苏先生这道菜,比朝堂上那些奏章说得明白。”
苏牧没接。
他已经拉了把椅子坐下了,自己也盛了一碗,低头喝汤。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笑声从低处起来,越笑越畅快,最后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碟跳了一下。
“好!”
“好一个和字!”
他站起来,手指着苏牧。
“行,朕听明白了。”
“你不争,也不让人争。”
“你就想安安稳稳做你的饭,过你的日子。”
苏牧嚼着肉圆点了下头。
“那朕成全你。”
李世民转向房玄龄。
“房相,你女儿的婚事,朕择日下旨赐婚。”
“规格按侯夫人,别瞪我,爵位的事回头再说。”
房玄龄起身拱手。
“臣谢陛下恩典。”
李世民又看向长孙无忌。
“辅机。”
“臣在。”
“丽质那孩子的事,朕回头另行安排。”
“你家那几个小子,有合适的给朕报上来。”
长孙无忌微微一怔,随即起身。
“臣……遵旨。”
“另外。”
李世民从袖中掏出一枚玉佩,隔着桌子推过去。
“你舅甥之谊,朕心里有数。”
“这枚玉是去年西域进贡的,赏你了。”
长孙无忌接过玉佩,掂了掂分量。
打一巴掌给个枣。
这位陛下的手段,从来没变过。
他笑了笑,揣进袖中。
“多谢陛下。”
第485章 :新婚大吉,良辰吉日共赴此时!
苏牧的婚事定在了三月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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