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世抡起斧头。
“哪儿有好食材就往哪儿跑,教了我几天,后来我们各走各的。”
斧头落下,木头裂开。
周秀才看着他的侧脸。
年轻人神色平淡,没有闪躲,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到处走的厨子。”
周秀才重复了一遍。
“那你师父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
苏世把劈好的柴码到旁边。
“可能在某个地方劈柴呢。”
这话说得奇怪。
周秀才愣了一下。
厨子劈柴?
他张了张嘴想追问,苏世已经拎起第三根木头了。
动作干脆利落,收回了搭话的余地。
周秀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你那个去膻的法子,不靠重料,全凭火候把控。”
他盯着苏世的后背。
“这路数我只在一个地方听说过。”
苏世的斧头顿了一拍。
很短,短到周秀才差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然后斧头落下,木头照常裂成四瓣。
“是吗?”
苏世头没回。
“哪儿听说的?”
“长安。”
苏世把柴码好,拎起斧子换了个位置。
背对着周秀才,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长安好厨子多。法子传来传去的,撞上了也正常。”
周秀才看着他。
这年轻人的后背绷得很直。
劈柴的动作没乱,呼吸没变,但刚才那一顿是真的。
周秀才没再问了。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苏世还在劈柴,节奏稳定,跟他来之前一样。
回到自己的铺位,周秀才坐在床沿上,两手搁在膝盖上。
御膳房,苏神仙。
一个从扬州往长安赶的年轻厨子。
说师父是到处走的厨子,还说师父可能在某个地方劈柴。
劈柴。
周秀才在京城听过一个说法。
那位苏神仙在御膳房挂的差事不是主厨,不是帮厨,是柴房杂役。
他搓了搓手指,后背的汗把里衣洇湿了一块。
师徒!
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就压不下去了。
如果这年轻人真是那位神仙的徒弟,那他从扬州一路北上是去找师父的?
周秀才躺回床板上,盯着屋顶的横梁。
外头苏世劈柴的声音还在响。
一下一下,稳得很。
这年轻人今年多大?
二十出头的样子。
手艺已经到了这个份上。
那他师父,那个在御膳房劈柴的苏神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周秀才翻了个身,闭上了眼。
睡不着。
......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
苏世收拾好包裹,牵着驴出了营门。
校尉带着十几个兵卒站在栅栏口送他,一个个脸上带着不舍。
“兄弟,到了长安混不下去就回来。”
校尉抱拳。
“这儿永远给你留口锅。”
苏世回了一礼。
“多谢。”
驴蹄子踩着薄雪往官道上走。
苏世裹紧棉袍,缩着脖子迎风。
身后传来周秀才的声音。
“苏兄弟!”
苏世回头。
周秀才站在栅栏边上,手里攥着什么,犹豫了一下,跑了两步追上来。
“这个给你。”
一块木牌,巴掌大小,上头刻着镇北营三个字,背面有校尉的私印。
“路上碰见盘查的,亮这个能省些麻烦。”
苏世接过来看了看,收进怀里。
“多谢周文书。”
周秀才站在原地,嘴动了两下。
“你师父……”
苏世看着他。
周秀才咽了口唾沫。
“你师父要是真在长安,替我问声好。”
他顿了顿。
“就说潼关有个姓周的,吃了他徒弟三天的汤,这辈子认了。”
苏世愣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行。”
他转身牵着驴继续走。
积雪的官道上只有一人一驴的脚印,往西延伸,越来越远。
周秀才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那个背影缩成一个黑点。
他回了营。
走到伙房门口的时候停下来。
锅灶冷了,灶台擦得干干净净,案板上一粒渣子没有。
跟这人来之前一样。
来无痕,去无迹。
周秀才摇了摇头,往自己铺位走。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长安那位苏神仙,到底收了个什么样的徒弟。
不,应该反过来问。
能教出这种徒弟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师父?
第483章 :苦
御膳房后头那片小院,竹篱笆上的藤蔓又窜了一截。
苏牧推开柴房门的时候,鼻子里钻进一股熟悉的松木味。
劈好的柴码得整齐,是他走之前留下的。
没人动过。
“锅锅,滚滚要睡觉。”
小兕子抱着食铁兽蹲在墙根底下,滚滚翻着肚皮打滚,四只爪子乱蹬。
“那就让它睡。”
“可是兕子不想放开它。”
“那就抱着它睡。”
小兕子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这主意不错,抱着滚滚就往屋里钻。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王德全带着两个小太监跑进来,弓着腰。
“殿下,陛下口谕,太子殿下和魏王殿下先回东宫换衣洗尘,晚间宫宴再见。”
李承乾正要说什么,李泰先站起来了。
“走,早该换了。”
他拽着李承乾的袖子往外拖。
“这身衣裳臭得我自己都嫌。”
李承乾回头看了苏牧一眼。
上一篇:赤炎燎原:川渝黔1938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