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还有点发抖。
苏牧看了她一眼。
“怕了?”
房青君抬头。
“没有。”
“你爹今晚得坐在陛下旁边吃饭。”
苏牧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
“对面是长孙无忌。”
房青君的手停了。
她不傻。
父亲的政治嗅觉她从小耳濡目染。
李世民把这两个人凑在一张桌子上,意思太明显了。
“你……”
“放心。”
苏牧闭上眼。
“我就是去吃顿饭。”
房青君看着他那副松垮样子,嘴唇动了动。
到底没再追问。
这个人从来不按规矩出牌。
今天当着百官的面开口求赐婚,已经把她吓了个半死。
可他一点不慌。
或者说,他根本没把那场饭局当回事。
房青君低下头,把衣袖理平了。
指尖还在抖。
但嘴角压不住。
......
太极宫,甘露殿。
李世民回宫之后没回两仪殿处理奏章。
径直去了甘露殿。
王德全跟在后头,亦步亦趋。
“把尚食局的人叫来。”
李世民边走边说。
“今晚的菜,朕亲自定。”
王德全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传话。
李世民走到书案前坐下。
拿起笔又放下。
他在想那个画面。
苏牧躬身一揖,说恳请陛下赐婚时的表情。
不卑不亢,眉眼松弛。
没有一丝忐忑。
这人拒了侯爵的时候是这副神色。
求赐婚的时候,也是这副神色。
李世民把笔丢在案上。
要换了别人,他早翻脸了。
当着百官的面让朕下不来台?
嫌命长?
可这人是苏牧。
黄河水利图,高产麦种,皇后的药膳方,太子的蜕变,土豆玉米……
哪一样拿出来,都够他吃一辈子的。
偏偏这人什么都不要。
不要官身,不要爵位。
就要个老婆。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
说实话,他心里确实有过念头。
丽质那丫头对苏牧的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若苏牧能成了驸马,那便是天家的人。
用起来更顺手。
如今这条路断了。
但也不全是坏事。
房玄龄的女婿。
李世民的眼睛眯了起来。
房玄龄是宰相,是朝堂的定海针。
苏牧若成了房家的女婿,等于把这位高人和朝堂中枢绑在了一起。
但长孙无忌那边……
今天在官道上,长孙无忌的表情他扫了一眼。
笑着的,可那笑里头有东西。
一个宰相加一个国师,绑在一处,分量太重了。
所以今晚这顿饭,得把这几个人摆到一张桌子上。
摸底,平衡。
李世民重新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道菜名。
写到一半停了。
苏牧要是看见这菜单,怕是能把尚食局的厨子骂得狗血淋头。
算了,菜不重要。
人才重要。
他把纸揉了,丢进废纸篓里。
“王德全!”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奴才在!”
“菜不用定了,让苏牧自己做。”
王德全愣了。
“陛……陛下?”
“告诉他,今晚的接风宴,朕什么菜都不要。就要他亲手做一道。什么菜随他。”
李世民往椅背上一靠,嘴角翘了翘。
“朕倒要看看,他做给朕的菜,和做给他媳妇的菜,有没有区别。”
王德全张了张嘴。
把到嗓子眼的话咽回去了。
转身跑了。
......
城南,房府。
房玄龄到家的时候,卢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消息传得比马车快。
长安城的坊间耳目,把十里长亭上发生的事传了个遍。
“回来了?”
卢氏的语气不咸不淡。
房玄龄进了门,还没站稳,卢氏跟上来。
“当着百官的面求赐婚?他疯了还是你疯了?”
“不是我……”
“你没拦?”
“我怎么拦?陛下都应了,我当场说不同意?那叫抗旨。”
卢氏瞪着他。
房玄龄揉了揉额头。
“今晚还有顿饭。陛下设宴,让我去。”
“跟谁?”
“苏牧,还有长孙无忌。”
卢氏的脸色变了。
她是世家女,政治敏感度不比房玄龄差。
这三个人凑一桌,意味着什么,她门清。
“你打算怎么应付?”
房玄龄换下朝服,套上一件家常的圆领袍。
系腰带的时候手顿了顿。
“见招拆招。”
卢氏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老房。”
“嗯?”
“那小子……靠得住吗?”
房玄龄系好了腰带,回头看了她一眼。
“青君信他。”
卢氏没再说话。
房玄龄出了门,上了马车往皇宫去。
车厢里晃着,他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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