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我都懂。可别人不懂。”
她看着房玄龄。
“朝堂上那帮人的嘴,比刀子还利。青君嫁过去,一辈子被人指着脊梁骨说闲话,你舍得?”
房玄龄笑了。
“所以我才要在他回京之前,把这事办妥。”
卢氏抬眼看他。
房玄龄重新坐回书案后头,拿起笔。
“陛下那边,我去探口风。以苏牧的功劳,随便给个虚衔都堵得住满朝的嘴。关键是他肯不肯接。”
“他要是不肯呢?”
房玄龄笔尖顿了一下。
“那就让陛下下旨赐婚。圣旨压着,谁还敢放屁。”
卢氏看着他。
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在自己面前半个硬话不敢说的老头子,此刻落笔的手稳得很。
她忽然想起青君临走前的那天晚上。
女儿来请安,坐在她床边说了半天话,什么都没说破,可那眉眼间的光彩,当娘的哪里看不出来。
卢氏叹了口气。
“你啊……”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
“参汤凉了,自己热去。”
门帘落下,脚步远了。
房玄龄端起那碗凉透的参汤喝了一口,苦得龇牙。
他把信纸重新展开,目光落在最后一行。
父亲放心,女儿此生,无悔。
房玄龄盯着这几个字,半天没动。
然后他把信纸叠好,小心压在镇纸底下。
拿起笔,铺开一张空白的奏折。
起了个头,又划掉。
再起一个,还是不满意。
第三遍,他索性把笔搁下了。
不对。
不能走明折。
苏牧这人的性子他摸得透。
你正经八百去给他请封,他铁定翻脸。
这小子嫌麻烦嫌得要死,你给他一顶乌纱帽,他能当夜壶用。
得换个法子。
房玄龄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重新拿起笔,这回写的不是奏折。
是一封私信。
收信人,李世民。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措辞恭敬但不卑微,语气像在聊家常。
大意是,老臣的闺女被您那位高人看上了,老臣没本事拦着。
但您总得给老臣一个台阶下吧?
不然明天上朝,臣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写完,吹干墨迹,封进信封里。
房玄龄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出神。
他在赌。
赌李世民对苏牧的重视程度,远超一个普通的宠臣。
赌李世民不会让自己最倚重的宰相,因为这桩婚事在朝中失了颜面。
更赌那个在御膳房劈柴做饭的年轻人,配得上他房玄龄唯一的女儿。
屋外传来更鼓声。
三更了。
房玄龄把信收进袖子里,起身吹灭了烛火。
明天一早,这封信就会到李世民手上。
至于李世民看完之后会怎么做。
房玄龄嘴角浮起一丝笑。
他太了解那位陛下了。
那位爷要是知道苏牧终于要成家了,怕不是比他这个当爹的还高兴。
第476章 :潮流涌动
太极殿。
卯时刚过,朝会还没开始,李世民已经坐在龙椅上了。
满朝文武站了两列,正等着今天的第一道议事。
可龙椅上那位没看他们,低着头在看一份奏章。
八百里加急,汴州来的。
李世民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完,手攥着奏章边缘,指节发白。
第二遍看完,嘴唇开始抖。
第三遍看完。
“哈!”
满殿文武齐一震。
龙椅上那位仰着头,笑得前仰后合,一只手拍着扶手,拍的啪啪响!
冕旒上的珠子晃得叮当作响。
房玄龄站在前排,眼皮跳了两下。
魏征拧着眉头,嘴唇动了动,忍住了。
李世民笑够了,站起来。
直接从御阶上走下来三级,把奏章举在手里。
“诸位爱卿,知道这是什么吗?”
没人接话。
这阵仗,接不好要掉脑袋。
李世民自己答了。
“太子从汴州发来的奏报。”
他转身走回龙椅,但没坐下,站在御阶上,展开奏章读了一段。
“先生以一己之力,震慑宵小,铲除官渡曹氏毒瘤。”
“又将黄河疏通总图与高产麦种亲授于儿臣,嘱曰此物关乎社稷根本,当呈父皇定夺!”
李世民把奏章合上。
“你们听见了?”
殿内鸦雀无声。
“黄河疏通总图。”
李世民竖起一根手指。
“按图施工,北方百年无水患。”
竖起第二根。
“高产冬小麦,亩产五百斤!”
五百斤三个字出来,前排几个老臣的脸色变了。
户部尚书戴胄往前迈了半步,嘴张开又合上。
五百斤?
现在最肥的关中良田才三百出头。
这数字要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李世民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
“工部!”
工部尚书段纶出列。
“臣在。”
“即日起成立河防专署,抽调精干人手。”
“等太子回京,朕要你们三天之内吃透那张图。”
“臣,遵旨。”
段纶额头冒汗。
三天吃透一张水利总图?
陛下您当工部的人是牲口?
“户部!”
戴胄出列。
“良种入京之后,先在皇庄试种一季。”
“若产量属实,明年春耕前,朕要全国推广的章程摆在案头。”
“臣遵旨。”
“兵部!”
侯君集出列。
“河防施工一旦开始,沿线州县的府兵配合调度,你提前做好预案。”
“臣遵旨。”
三道旨意砸下来,又快又狠。
满朝文武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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