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御膳房摸鱼,被兕子曝光了 第504章

竹筷探出,夹住包子边缘。

这面皮薄,她力道用得极轻,筷尖只捏住那二十四个菊花褶子的收口处。

往上一提,面皮被底部的汤汁坠出一个惊险的弧度,却硬生生撑住了。

移进小碟,蘸了少许镇江陈年香醋。她拿竹筷拨弄了两下,挑出两根细如毛发的姜丝,搭在面皮上。

红唇微启,牙齿在包子侧边咬开一个小窗。

热气涌出,带着蟹黄的霸道和皮冻的醇厚。她略微偏头,避开直冲的白雾,樱桃小口凑上去,轻轻一吸。

汤汁入喉。

酸味最先化开,镇江香醋的陈香把大闸蟹天生的寒腻削去大半!

姜丝的辛辣顺着舌根往下走,把初春江南水乡那股子钻骨缝的湿冷驱得干干净净。

接着是那口汤,老母鸡和猪皮慢火熬了四个时辰的厚重底子,裹着野生大闸蟹最横冲直撞的鲜,顺着食道滑进胃里。

整个人从里到外暖透了!

最后是面皮,没了汤汁的累赘,面皮混着剩下的蟹肉入口。嚼起来韧劲十足,麦香混着肉香,在齿颊间来回碰撞。

房青君闭上眼,眼睫毛轻颤。

太湖的水草,江南的烟雨,全在这口吃食里了。

苏牧靠在灶台边,手里拿了把破蒲扇,没扇风,就这么看着她。

火光映在两人中间,灶膛里的松木柴劈啪作响。他没吃包子。看这丫头吃东西,比自己吃还有滋味。

那份满足感,能把做菜时的烟熏火燎全抵消掉。

李承乾学乖了。

亲眼看了二弟的惨状和房青君的示范,他把心里的急躁往下压了压。

提、移、开窗、喝汤。

一套动作做下来,虽然生疏,好歹没重蹈覆辙。

滚烫的鲜汤滑过味蕾,李承乾嚼着那层薄透的面皮,动作慢了下来。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润州城里飞涨的物价,灾民啃树皮的惨状,还有在太湖边上,那个张员外仗着财势封锁水域、垄断鱼蟹的嚣张嘴脸。

这味道层次太分明了。

刚入口是醋的酸和姜的辣,紧接着是皮冻的浓厚,最后是蟹黄的霸道。

最绝的是这层面皮。薄得能透光,却把这滚烫、霸道、浓厚的汤汁死死锁在里头,一滴没漏。

李承乾盯着筷子尖上剩下的一点残渣,脑子转得飞快。

皮冻遇冷结块,遇热化水。

蟹黄横行霸道,张牙舞爪。

面粉揉了千百遍,加了盐,有了筋骨。

砰!

李承乾猛地站起身。

身后的长条凳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尺,擦着青砖发出刺耳的声响。

后厨里几个人全看向他。

李泰舌头还伸在外面哈气,小兕子嘴边沾着一圈金黄的油渍,手里还抓着个空碟子。

李承乾眼眶通红,死死盯着案板上剩下的几个包子,又转头看向苏牧。

那目光,狂热得吓人。

“先生!”

苏牧手里的蒲扇停了。

“学生悟了!”

李承乾往前跨了一步,手指直挺挺地指着白瓷碟里剩下的半个包子皮。

“这面皮,是大唐的律法!加了盐,揉了千遍,有了韧性,方能框定天下,把这天下万物兜在其中!若无这层坚韧的律法约束,里面的汤汁再鲜美,也会漏个底朝天,满盘皆输!”

他越说声音越大,胸口剧烈起伏,两步走到灶台前。

“这蟹黄,是世家勋贵!横行乡里,霸道无理,就像太湖边上那些包场占地的豪绅。但只要处理得当,剔其毒,取其膏,便可用,便能为大唐提鲜!”

李承乾转过身,指着锅里剩下的残渣。

“而这皮冻……便是朝廷的恩威!遇冷则凝,坚如磐石,这是国法无情;遇热则化,润物无声,这是皇恩浩荡。将这霸道的世家、天下的百姓,全数包容化解,融为一体!”

说到这,李承乾胸膛高高挺起,双手抱拳,对着苏牧一揖到底。腰弯成了九十度,久久没有起身。

“先生用心良苦!是用这包子,教导孤海纳百川,刚柔并济的帝王之术啊!”

后厨里鸦雀无声。

灶膛里的火星子爆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泰张着嘴,忘了舌头上的疼。

他看看大哥,又看看笼屉里的包子,胖脸皱成一团。

吃个包子,吃出治国理政来了?他刚才除了烫,什么都没吃出来啊!难道自己真的比大哥蠢这么多?

苏牧靠在灶台边,手里的蒲扇悬在半空。

他看着眼前这个感动得快要哭出来的太子殿下,后槽牙咬得死紧。

面皮是律法?

蟹黄是世家?

皮冻是恩威?

苏牧喉结滚了两下,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那句“我就是想做个包子”咽了回去。

解释不清了。

这帮大唐皇室的脑洞,比太湖的漏斗还大。

他要是现在开口反驳,估计李承乾能立刻脑补出“先生在考验我的心性,这是在敲打我不要骄傲自满”。

苏牧放下蒲扇,拍了拍手上的干面粉。

他没接李承乾的话,转身拿过一个干净的碟子,给小兕子又夹了一个晾凉的包子。

“吃东西就专心吃。”

苏牧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包子凉了,皮就硬了,汤就腥了。治大国若烹小鲜,火候过了,全盘皆输。”

李承乾浑身一震。

治大国若烹小鲜!

火候过了,全盘皆输!

先生这是在告诫自己,虽然悟出了道理,但切忌急躁,要把握分寸!

“学生受教!”

李承乾再次深揖,眼底的狂热转为敬畏。他端起自己的碟子,动作比刚才更加庄重,把剩下的半个包子送进嘴里,嚼得极其认真,像在咀嚼大唐的江山社稷。

小兕子咬开包子皮,吸溜了一口汤汁,两只小脚丫在半空中晃荡。

“大锅锅好笨哦。”

小丫头奶声奶气地嘟囔,嘴里还嚼着面皮含混不清,“包子就是包子呀,哪有那么多大道理。锅锅做的包子,天下第一好吃!”

食铁兽滚滚在旁边嗷呜叫了一嗓子,两只前爪扒拉着木盆边缘,表示赞同。

苏牧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长出了一口气。

还是小孩子好糊弄。

房青君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掩嘴轻笑。她虽然听不懂李承乾那些治国理政的大道理,但她能看出来苏牧刚才那一瞬间的无言以对。

这个能把大唐太子训得服服帖帖的男人,做饭的时候,其实就是个纯粹的厨子。

她低头看向自己碟子里剩下的姜丝醋汁。

真好!

第441章 :秦琼的主意

扬州城内,苏世的名头已经彻底传开了。

得胜楼的陆老蔫逢人便讲那笼黑面荠菜包子,说得神乎其神。食客们四处打听,给苏世安了个“小厨神”的名号。

几个盐商挥舞着金票,堵在破庙门口,非要请苏世去府上做私厨。

苏世连看都没看那些金票,背着玄铁菜刀,从人群里挤了出去。

扬州码头。

江风吹过,带来潮湿的水汽。苏世站定,望向北方。

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刀柄上浸透油污的麻绳。

这几天发生的事,换做以前,他连想都不敢想。一笼粗面素包子,折服了江南名厨。

但他很清醒。

这算什么?不过是借了苏先生教的一点腕力,瞎猫碰上死耗子。苏先生那种随心所欲、点化万物的境界,他差得十万八千里。

江南繁华,富甲天下。这里有数不清的珍馐美味,有花不完的金银财宝。

留下来,他能过上人上人的日子。

苏世转身,走向马市。

掏出怀里仅剩的几块碎银,买了一匹毛发杂乱的瘦马。把装着黑面粉的破布袋搭在马背上,翻身上马。

马蹄声响,踏上向北的官道。

目标,长安!

太极宫,御膳房。

他要在天下厨子最看重的地方,用这把玄铁菜刀,向全天下人证明,苏先生的厨道,才是天下第一!

......

......

夜风更冷了。

润州客栈对面的屋顶上,几道黑影趴在瓦片上,一动不动。

这是大唐最精锐的玄甲军老兵。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几天几夜不吃不喝潜伏,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但现在,防线崩溃了!

那股霸道至极的蟹黄灌汤包香味,顺着夜风,一点点往鼻子里钻。

这香味不讲道理!

陈年香醋的酸,姜丝的辣,老母鸡汤的醇,还有大闸蟹那横冲直撞的鲜。几种味道混在一起,化成带钩子的手,在胃里疯狂翻搅。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老兵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出响亮的声音。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硬的胡饼,咬了一口。

没味!

平时吃着顶饿的胡饼,现在嚼在嘴里全是木渣子味。

旁边一个少了一条胳膊的老兵更惨,饿得眼冒金星,顺手揪了一把屋顶旁伸过来的柳树叶子,塞进嘴里死命嚼。

苦涩的树汁在口腔里蔓延,好歹把那股馋劲压下去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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