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嫩!
满满一桶豆腐脑,还在微微晃悠,那股子醇厚的豆香味,比刚才炸油条的味儿还要钻鼻子。
这豆子是昨晚李丽质亲手推磨磨出来的,滤了两遍渣,点卤的时候苏牧特意卡着时间,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稀。
“这是啥?没成形的豆腐?”
李渊凑过来,手里还捏着半根没吃完的油条,胡子上挂着点油渣。
“豆腐脑。”
苏牧拿起那把用了好几年的铜勺,在那白嫩的表面轻轻一刮。
勺子没入豆花,几乎感觉不到阻力,满满一勺颤巍巍的白玉被撇进了粗瓷大碗里。
“吃甜的吃咸的?”
苏牧随口一问,手里动作没停,也没等李渊回答,直接操起旁边的长柄汤勺。
一勺浓稠的卤汁泼上去。
这卤汁熬得讲究,那是用羊骨头汤吊的底,里面加了泡发的黄花菜、木耳碎、还有切得细碎的香菇丁,最后勾了一层薄芡。
当然,其中的部分食材是苏牧从系统中兑换出来的。
褐色的汤汁顺着洁白的豆花缝隙往里渗,黑白分明。
还没完。
苏牧抓起一小撮切碎的榨菜末、几个油炸花生米撒上去。
最后,也是最要命的一步。
蒜水!
还有一勺红亮亮的油泼辣子。
“滋溜!”
李渊看着那一碗红红白白、热气腾腾的东西,喉结滚了一下。
“蒜是个好东西。”
苏牧把碗往李渊面前一推,“杀菌,提味。这豆腐脑要是不加蒜和辣子,那就是没了魂的躯壳。”
李渊把油条往桌上一扔,端起碗。
烫!
但他顾不上。
沿着碗边吸溜了一大口。
那豆花太嫩了,舌头一卷就碎,根本不用嚼。
紧接着,卤汁的咸鲜、蒜水的辛辣、辣椒油的燥热,在嘴里轰的一下炸开!
“哈——!”
李渊闭着眼,长出一口热气,额头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对味!这才叫吃食!够劲!”
他拿筷子夹起那半根油条,往碗里一摁,让那酥脆的油条吸满了卤汁,一口塞进嘴里。
软糯中带着脆,咸辣中带着豆香。
“舒坦!”
李渊把袖子撸到胳膊肘,一只脚踩在马扎横档上,吃得呼哧带喘,“这才叫正道!”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声脆生生的抗议。
“不许放臭臭的蒜!”
小兕子两只手扒着磨盘边缘,踮着脚尖往木桶里瞧,小脸皱成一团,那双大眼睛警惕地盯着苏牧手里的蒜水罐子。
“窝不要辣辣!窝要甜甜!”
小丫头把自己的小碗举过头顶,拼命往苏牧跟前凑,“锅锅给窝加糖糖!加好多好多糖糖!”
苏牧笑了笑,把装蒜水的罐子挪远了点。
他又撇了一碗豆花。
这次没加卤汁。
他从旁边的瓦罐里舀出一勺深红色的糖浆。
这是用老红糖加了生姜片熬的,姜味不重,正好驱寒,甜得醇厚。
红糖汁淋在白豆花上,瞬间晕染开来,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
再撒上一勺蜜渍过的红豆,还有几粒葡萄干。
“喏,你的。”
小兕子欢呼一声,也不怕烫,抱起碗就用小勺子挖了一大块。
红糖汁裹着豆花,甜丝丝,暖洋洋。
蜜豆煮得软烂,一抿就化沙。
“唔~!”
小兕子幸福地眯起眼,嘴角沾了一圈红糖渍,说话漏风更严重了,“好七!甜甜的才系最好七哒!翁翁不懂,那个臭臭的一点都不好七!”
第46章 :咸甜之争!(咸党万岁?甜党正统?)
李渊从碗里抬起头,胡子上沾着香菜叶,一脸恨铁不成钢:“傻丫头,糟蹋好东西。这豆腐脑就要吃咸辣口,那才叫鲜!放糖?那岂不是比猪食都难吃!”
“就不!咸的才系猪食!”
小兕子不甘示弱,舀了一勺蜜豆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甜甜好次!”
“咸味才是正统!”
李渊把碗敲得叮当响。
爷孙俩隔着桌子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服谁。
李丽质这会儿才把手擦干净,把那一大盆炸好的油条端上桌。
看着这一老一小剑拔弩张的架势,她有些发懵。
“这……怎么还吵起来了?”
“阿姐!”
小兕子指着李渊,“翁翁七臭臭的豆花!你快告诉他,甜的好七!”
“丫头,你来评评理。”
李渊指着自己的碗,“这卤汁是苏小子费了心思熬的,鲜掉眉毛。你那傻妹妹非要吃糖水拌豆腐,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李丽质看看左边那碗红油翻滚、蒜香扑鼻的咸豆花,又看看右边那碗红糖流淌、晶莹剔透的甜豆花。
喉咙有点发干。
咸的闻着香,勾人食欲。
甜的看着美,让人心生欢喜。
“这……”
李丽质犯了难,看向苏牧求助。
苏牧正端着自己的那碗咸豆花喝得滋滋作响,见李丽质看过来,把嘴里的油条咽下去,耸耸肩。
“只有小孩子才做选择。”
苏牧指了指木桶,“成年人,全都要。”
李丽质眼睛一亮。
对啊!
她在宫里这不行那不许,吃个饭还得讲究个食不过三,如今在这破败的小院子里,天高皇帝远,谁还能管得了她?
“都要!”
李丽质豪气顿生,把两个空碗往苏牧面前一摆,“苏牧,劳驾!”
苏牧利索地盛了两碗。
李丽质先喝了一口咸的。
蒜香和辣油瞬间唤醒了清晨还有些迟钝的胃口,木耳和黄花菜的口感爽脆,配上滑嫩的豆花,简直绝妙。
再喝一口甜的。
姜汁红糖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中和了刚才的辛辣,蜜豆的甜糯在舌尖绽放。
一口咸,一口甜。
这种极端的味觉碰撞,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和谐感。
李丽质吃得头都不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擦。
没一会儿,两碗见底。
“嗝——!”
李丽质捂着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周围。
太撑了。
这豆腐脑看着全是水,其实顶饱得很,再加上那一根大油条,这会儿胃里满满当当,连动都不想动。
“真舒坦……”
李丽质瘫坐在凳子上,毫无公主形象地揉着肚子。
突然,她动作一僵。
想起了还在宫里饿着肚子的亲爹。
昨晚答应了父皇,今早要是遇到好吃的,定要给他带回去一份。
这豆腐脑如此美味,父皇若是吃不到,怕是又要发脾气。
“苏牧。”
李丽质坐直身子,指了指那个还剩个底儿的木桶,“这豆腐脑,能不能给父皇装一份?还有这油条。”
李渊在旁边剔着牙,没吭声,只是眼神往天上看,假装没听见。
苏牧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放下碗,拿汗巾擦了擦嘴。
“油条能带,这豆腐脑带不了。”
“为何?”
李丽质急了,“这不还剩挺多吗?我拿食盒装好,快马加鞭送回去,也就一刻钟的功夫。”
“不是我不给你装。”
苏牧站起身,把木桶盖子盖上,“豆腐脑这东西,娇气。刚出锅的时候那是凝脂,放久了,或者这一路颠簸,那里面的水就泄出来了。”
苏牧比划了一下,“等到了你爹面前,那就不是豆腐脑了,那就是一碗豆渣水。口感发渣,又酸又涩,卤汁也混了。这哪是尽孝,这是去给你爹添堵。”
李丽质愣住了。
她不懂这些厨艺上的门道,但看苏牧说得笃定,也知道没戏了。
“那……那怎么办?”
李丽质看着桌上那几根冷掉的油条,有些发愁。
“带根油条回去得了。”
李渊慢悠悠地插嘴,把手里的一张幺鸡牌扔进盒子里,“有的吃就不错了,饿不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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