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想到父皇昨晚对着那堆鸡骨头叹气的样子,还有母后那喝完药后苦得皱眉的表情……
“想给父皇和母后带几个。”
李丽质老实交代,“这东西开胃,又不油腻,母后这几日胃口刚好些,吃这个应该能受得住。”
苏牧点点头。
“行。”
他放下菜刀,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沓油纸。
“这东西带回去也有讲究。”
苏牧拿起一个空饼,没有切开,直接用油纸包好。
又找来一个小陶罐,装了满满一罐子连汤带肉的剁肉臊子,用泥封好口。
“饼和肉得在这个时候分开。”
苏牧把东西递给李丽质,“这饼要是现在夹了肉,走到立政殿,汤汁就把饼泡囊了,没那股脆劲儿了。”
“回去之后,把你那食盒里的炭火盆点上,把饼烤热了,烤得烫手。”
“这肉罐子也烫热了。”
“到时候现吃现夹。”
苏牧指了指小兕子,“让她教你们怎么夹。这丫头现在业务熟练得很。”
小兕子正专心对付手里最后一点饼边边,听到锅锅夸自己,立马抬起头,满嘴油光地点头。
“嗯嗯!窝会!窝最会摸啦!”
李丽质看着妹妹那副滑稽样,忍俊不禁。
她接过那沉甸甸的肉罐子和一摞饼,放进食盒里。
“苏牧。”
李丽质盖上食盒盖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这手艺……在宫外也是一绝吧?为何……”
为何甘心窝在这御膳房的柴房里,做一个劈柴的杂役?
哪怕是去尚食局当个奉御,凭这几道菜,也足够让那些御厨磕头拜师了。
苏牧拿起一块抹布,慢条斯理地擦着菜刀。
“宫外?”
他笑了笑,眼神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
“宫外哪有这等清净。”
“在这儿,我是大爷。想做就做,不想做就睡。”
“要是去了前头,今天这个娘娘要吃燕窝,明天那个贵妃要吃鱼翅,还得跪着伺候。”
苏牧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插。
笃。
“我这人,膝盖硬,跪不下去。”
“再说了。”
他瞥了一眼正蹲在地上数蚂蚁的小兕子,还有站在那一脸若有所思的长公主。
“伺候那些个不知道好赖的人有什么意思?”
“做饭嘛,得给懂吃的人吃,那才叫痛快。”
李丽质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男人。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明明是个下人,可那股子洒脱劲儿,却比朝堂上那些紫袍玉带的大臣还要足。
懂吃的人……
李丽质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食盒。
原来在他眼里,大唐的皇帝皇后,还有她们这些公主,也不过就是几个“食客”罢了。
“明白了。”
李丽质展颜一笑,朝着苏牧微微福了一礼。
这礼,不是公主对下人,而是对一位大师。
“多谢款待。”
她提起食盒,另一只手牵起还在舔手指头的小兕子。
“走了,回宫‘摸’肉去。”
小兕子一听要走,有些舍不得地看了看那口大缸。
“锅锅再见!”
小丫头挥挥手,“明天还要做那个会跑的肉肉哦!”
“赶紧走,把门带上。”
苏牧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知了还在叫。
苏牧伸了个懒腰,走到那口缸前,盖上盖子。
“肉夹摸……”
他咂吧了一下这个词,忍不住乐出声来。
这名字,听着还真有点不正经。
不过,管他呢。
好吃就行。
他躺回躺椅上,闭上眼,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宫门落锁声。
今晚这顿,希望大唐天子不要咬到舌头了!
这大唐盛世,就在这一口一口的吃食里,慢慢变得有滋有味了。
第33章 :好霸道的味道,房家千金的震惊!
日头刚偏西,御膳房后院那扇破木门又遭了殃。
“吱呀”一声,门轴发出痛苦的呻吟。
李丽质半个身子探进来,手里还没提食盒,倒是反手拽着另一截烟青色的袖子。
“快点,磨蹭什么呢,再晚连汤都没了。”
被她拽着的那位,步子迈得极小,脚尖试探着踩在那坑洼不平的泥地上,眉头锁得死紧。
一身青色襦裙绣工繁复,头上那支碧玉簪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浑身上下透着股书卷气,和这满地鸡毛鸭血的后院格格不入。
房玄龄家的千金,房青君。
这会儿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今日本是进宫陪长乐公主研习书画,结果刚写了两个字,公主就把笔一扔,神神秘秘地说带她去见识个“好去处”。
这一路七拐八绕,越走越偏,最后竟然钻进了御膳房倒泔水的后门?
“殿下……咱们这可是擅闯禁地。”
房青君压低了嗓子,紧张地四下张望,生怕跳出个侍卫把她们当刺客拿下,“这可是要挨板子的。”
“挨什么板子,父皇都不管。”李丽质根本不在意,熟门熟路地把人往院子里一拖。
房青君一抬头,傻了眼。
院子里乱糟糟的,墙根底下堆着半人高的废柴火,正中间支着口大黑锅,旁边还放着个看起来就硬邦邦的怪模样的木架子。
最离谱的是那个男人。
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年轻男子,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儿,手里拿着把寒光闪闪的……柴刀?
他在削竹签子。
脚边已经堆了一小撮削好的细竹签,根根一般长短,头磨得溜圆。
“我又来啦!”
小兕子这会儿才从李丽质身后钻出来,像个归巢的小燕子,手里还抓着个没吃完的梨,蹦蹦跳跳地冲过去。
“锅锅,今天七什么鸭?是不是那个会跑的肉肉?”
苏牧手里刀一停,吹了吹签子上的木屑,抬眼皮扫了一下这多出来的一位。
“没肉夹馍了。”
他把削好的签子往旁边那一盆清水里一扔,“今天吃冷锅串串。”
“冷锅……串串?”
小兕子歪着脑袋,把这几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眼神瞬间亮了,“系把锅子煮冷了七吗?”
房青君站在原地,手帕都快被绞烂了。
这人见了公主不行礼也就罢了,怎么坐姿还如此……放肆?而且长乐公主和晋阳公主竟然一点都不生气?
“还愣着干什么?”李丽质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闺蜜,招招手,“过来帮忙。”
房青君指了指自己:“我?”
“不干活没饭吃,这是规矩。”
李丽质叹了口气,也顾不上什么大唐长公主的体面,挽起袖子,极其自然地走到一口大缸前,揭开盖子,“苏牧,这就是今天的食材?”
缸里泡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切成片的莲藕、撕成条的毛肚、还要一些看不出原型的内脏,甚至还有切成块的……那是鸡脚?
“对。”
苏牧指了指那盆签子,“你俩负责穿,一片菜一根签,别穿歪了。”
房青君看着李丽质——
那个平日里连茶杯都要侍女端的金枝玉叶,竟然真的蹲下身,抓起一把湿漉漉的竹签子,开始笨拙地把一片藕往上戳。
这世界疯了!
“还看?”
苏牧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房小姐是吧?既然来了,就别端着那宰相千金的架子。想吃这一口,就得自己动手。”
房青君脸一红,又羞又恼。
他怎么知道我是谁?
而且这语气,简直比她爹训话还硬气!
“谁……谁稀罕吃你这东西!”
房青君小声嘀咕,可看着李丽质投来的求救眼神,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在旁边那个沾灰的小板凳上坐下。
手里被塞进一根竹签。
触手微凉。
她拿起一片切得薄如蝉翼的土豆片,试探着穿过去。
居然……意外地有点解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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