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姐姐就是来蹭饭的。”
声音还在发抖。
小兕子又看李丽质。
“长姐呢?”
李丽质清了清嗓子。
她的手指搅着腰间的绦带,搅了三圈才松开。
“本宫也是。”
声音硬邦邦的。
小兕子点了点头,奶酪棒重新塞进嘴里。
“哦,那就好鸭。”
她嚼了两口,忽然又停了。
“可系阿娘说的不一样鸭——”
“吃!”
苏牧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
小兕子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啃奶酪棒。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房青君站在井台边上,垂着头。
袖子里那块棉帕被她攥出了褶子。
李丽质靠在院墙上,手臂交叉抱在胸前。
两个人隔着三步远,谁也没看谁。
但两个人都清楚。
小丫头的话虽然是童言无忌,可该捅破的东西,已经被捅了个干干净净。
那层纸糊的窗户,碎了!
房青君攥着帕子的手指松了松,又紧了紧。
李丽质的指甲在臂弯里掐出了印子。
灶房里传来苏牧切菜的声音,咚咚咚,节奏平稳。
这人是真没往心里去,还是装的?
两个姑娘几乎同时冒出了这个念头。
小兕子啃完了第二根奶酪棒,舔着手指站起来。她跑到灶房门口,趴在门框上往里看。
“锅锅,系子刚才说的不对鸭?”
苏牧正在切山药,刀速没变。
“没有对不对。”
“那为什么大家都不说话惹?”
苏牧停了刀,回头看着门口那张沾满奶渍的小脸蛋。
“因为有些话大人不好意思说,你替她们说了,她们就不好意思了。”
小兕子歪着脑袋消化了一会儿。
“那系子以后不说惹?”
“不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苏牧把山药片码进碗里。
“你锅锅扛得住。”
小兕子嘿嘿笑了。
她跑回院子里,看见两个姐姐还杵在原地。
一个看井台,一个看院墙。
小兕子拎起碟子里的奶酪棒,一手一根,跑过去。
“姐姐们别不好意思惹!”
她把奶酪棒分别塞进两个人手里。
“契奶酪棒棒就开心惹鸭!”
房青君低头看着手里那根白胖的奶酪棒,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
李丽质咬了一口,奶香在舌尖化开。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小兕子蹲在两人中间,仰着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锅锅说的对鸭,好契的东西就那么一点点,大家都想多契一口。”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可系系子觉得,锅锅那么厉害,什么好契的都能做出来鸭。”
“够大家一起契的鸭!”
房青君垂着头,手指在奶酪棒上捏出了个浅印子。
李丽质咬着奶酪棒,牙印留在上面,没再往下咬。
院子里的日光往西偏了半寸。
灶房里的切菜声还在继续。
......
小兕子跑回灶房,趴在苏牧腿边上。
“锅锅。”
“又怎么了?”
“系子不当锅锅的娘子惹。”
苏牧切菜的手停了。
“系子要一辈子当锅锅的妹妹鸭!”
小丫头把脸埋在苏牧的裤腿上蹭了两下。
“这样锅锅就要一辈子给系子做好契的惹!”
苏牧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他伸手揉了一把。
“行,一辈子。”
......
......
发酵原液的第三天。
苏牧天没亮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砸醒的。
不是小兕子。
小丫头敲门从来都是啪啪拍两下,然后趴在门缝底下喊。而这个敲法又急又沉,拳头锤的。
苏牧拉开门栓。
王德全站在外头,胖脸上的肉都在抖。跑太急了,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踩在青石板上。
“苏……苏先生!”
他弯着腰喘了好几口,话都说不利索。
“皇后娘娘……心悸……太医说脉象……”
苏牧没等他说完。
“什么时候发的?”
“一刻钟前!立政殿值夜的宫女听见娘娘在榻上翻身,过去一看,娘娘额头全是冷汗,手按着胸口,嘴唇发青......”
苏牧转身进了灶房。
他从架子上拎下那只煲了半年的老砂锅,掂了掂分量。又从陶罐里抓了一把小米,攥在手心里。
“陛下呢?”
“已经赶去立政殿了!奴才来的时候,太医令带了三个太医正在施针!”
苏牧从系统空间里取东西。
人参须。
不是整根参,是须子。
须子药性温和,不会猛补冲心。
茯苓。
切成薄片的,指甲盖大小。
莲子。
去了芯的,泡过水的。
芡实。
炒过的,表面微微泛黄。
四样东西码在砂锅盖子上,苏牧单手拎着砂锅,另一只手提了个装米的布袋子。
“走。”
王德全一瘸一拐地跟在后头,光着的那只脚踩在石板上啪啪响。
“苏先生,您这是?”
“煮粥。”
“煮……粥?”
苏牧已经走出了院门。
四月末的凌晨,天边刚擦出一线鱼肚白。甬道两侧的宫灯还亮着,灯芯烧得只剩豆粒大的火苗。
立政殿的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嘈杂声。
苏牧加快了脚步。
......
......
立政殿。
寝殿里的灯全亮了。
八盏宫灯把屋子照得通明。
李世民站在榻前,袍子套了一半,左边的袖子还空着。他是从甘露殿跑过来的,连腰带都没系。
榻上,长孙皇后半靠着引枕。
脸色不是白,是灰。
嘴唇上没有血色,指尖泛着青紫,她的右手压在胸口,五指收得很紧。
太医令陈药跪在榻边,三根手指搭在皇后腕上,另一只手不停地擦额头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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