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叶的清香完全锁住了鸡肉的鲜美。
李渊伸手扯住一只鸡腿,轻轻一撕。
完全脱骨!
浓郁的汁水顺着撕裂的肉丝往下滴落。
烫手的温度阻挡不了李渊的食欲。
他大口咬下。
鸡肉软烂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甚至不需要怎么咀嚼,直接化在嘴里。
葱姜和香菇的香味从鸡肚子里反渗透出来,让这鸡肉的层次感丰富到了极致。
吃着吃着,李渊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盯着手里那根啃得干干净净的鸡腿骨,眼眶突然就红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案几上。
“皇爷爷,你怎么哭惹?”
小兕子慌了,赶紧上前用小手去擦李渊脸上的泪水。
“是不是不好七?”
“不,好吃,太好吃了。”
李渊反手握住孙女的小手,声音嘶哑。
这叫花鸡和竹筒饭,让他想起了当年起兵太原的时候。
那时候也是这样的阴雨天。
大军行在山野之间。
没有锦衣玉食,没有金杯玉盏。
几个老兄弟围在火堆旁,也是这样用泥巴裹着野鸡,用竹筒烤着粗米。
那时候的日子虽然苦,可是天高海阔,整个人是自由的。
哪像现在。
连吃个饭都要试毒,连出个门都要层层通报。
这富丽堂皇的大安宫,不过是一座用金银堆砌起来的巨大囚笼。
他吃下了这充满山野气息的饭菜,感受到了那久违的烟火与自由。
还有孙女这份真真切切的孝心。
李渊把剩下的叫花鸡和竹筒饭全部吃完。
他打了个饱嗝。
老寒腿的疼痛似乎也因为这顿热乎饭减轻了不少。
李渊转头看向窗外。
灰蒙蒙的雨幕中,大安宫的红墙绿瓦显得无比压抑。
“好孩子,替爷爷谢谢你苏锅锅。”
李渊摸了摸小兕子的脑袋。
“爷爷吃饱了,就是这宫墙太高,连只飞鸟都飞不进来啊。”
李渊叹息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深深的落寞。
......
半个时辰后。
小兕子打着饱嗝回到了御膳房后院。
苏牧正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
小丫头把李渊的话一五一十地学了一遍。
“锅锅,皇爷爷说墙太高惹,鸟鸟飞不进去。”
“皇爷爷看着可难受啦。”
苏牧睁开眼。
高墙?
鸟飞不进去?
李渊这老头是待在深宫里待出抑郁症来了。
确实。
大安宫那地方又偏又冷,连个像样的园子都没有。
而且李渊毕竟是太上皇,偶尔来御膳房待一待还行,怎么可能长时间待在自己这里?
前段时间刚待没几天,就让李二想尽办法给弄回去了。
有些话,苏牧也不好说。
毕竟,经历了玄武门之变,这对父子之间的隔阂,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开的。
苏牧从躺椅上坐起来,摸着下巴琢磨。
大唐现在的国力正在稳步上升。
李世民手里的钱袋子也渐渐鼓了起来。
也是时候改善一下皇宫的居住环境了。
最重要的是,他自己也嫌弃这御膳房后院太小了。
这几天弄了点土豆,种了点蔬菜,院子就转不开了。
以后系统要是再奖励点什么牛羊鸡鸭,总不能全养在这巴掌大的地方。
要搞,就搞个大的。
“皇宫改造计划!”
......
......
前几日的绵绵春雨总算歇了。
太极宫的青石板地上覆着一层滑腻的青苔。
空气里的泥土腥气混着炭火的微酸味,在御膳房后院里打转。
李渊今天没穿那身繁复压人的太上皇常服。
他裹着件半旧的灰鼠皮袍子,由老太监搀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跨过高高的门槛。
苏牧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
听见脚步声,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门没栓,茶在石桌上,自己倒。”
李渊也不讲究那些虚礼规矩。
他挥退老太监,一屁股坐在苏牧对面的竹排椅上。
老头子自己提起红泥小火炉上的铜壶,往白瓷杯里倒满滚水。
热气蒸腾。
李渊凑到杯口抿了一口,长长地叹出一口闷气。
“你小子昨天那顿叫花鸡,可是把老头子我的魂都勾出来了。”
苏牧这才睁开眼,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吃美了就行,你这腿一到阴天就疼,还乱跑什么?”
李渊放下茶杯,双手用力搓弄着酸痛的膝盖。
“不跑出来透透气,我这把老骨头迟早要烂在大安宫里。”
他仰起头,看着院墙上方那块四四方方的天空。
“这大唐皇宫,金砖玉瓦,名贵得很。”
“可在我眼里,连当年太原城外漏风的破驿站都不如。”
“连个听蛤蟆叫唤的水坑都没有,连块能踩出脚印的泥巴地都找不到。”
李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得比黄连还苦。
“我这开国皇帝,如今就是个在这金笼子里混吃等死的废柴。”
小兕子正蹲在屋檐下,手里拿着个破木棍和泥巴玩耍。
听到声音,她扔掉木棍,迈着小短腿吧嗒吧嗒跑过来。
小丫头半个身子趴在李渊膝盖上,仰起沾着泥点子的小脸。
“皇爷爷不系废柴!”
“皇爷爷系最厉害的大英雄!”
小兕子奶声奶气地喊着,两只小手使劲扒拉李渊的袖子。
苏牧坐直身子,端起自己的茶杯灌了一大口。
“既然觉得闷,那就在这儿圈块地。”
他伸出手指,冲着后院西侧那片还空着的荒地画了个圈。
“搭个棚子,挖个泥坑。”
“种种大白菜,养养鸡鸭鹅,搞个农家乐。”
李渊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盯着苏牧,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农家乐?”
苏牧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桌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就是农家小院。”
“自己翻地播种,自己喂鸡捡蛋。”
“你想吃什么青菜,就去地里现摘。”
“想开荤了,自己去鸡圈里抓只肥的炖了。”
李渊的眼珠子越瞪越大。
这可是太极宫。
天子脚下。
历代皇家的脸面所在。
在这里种地养鸡?
那帮御史台的言官要是听到风声,奏折能把李世民的龙案压塌!
魏征那个认死理的黑脸汉子怕是敢直接脱了官服撞柱子。
“这……这成何体统啊?”
李渊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繁文缛节压抑太久后,突然看到宣泄口的狂喜与紧张。
苏牧嗤笑出声,满脸的不以为然。
“体统能当饭吃?”
“这大唐天下都是你们李家打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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