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把蒜末挤出水,将那浑浊的蒜水倒进排骨里。
“看好了,蒜香排骨,要的是蒜味,不是蒜渣。”
“蒜渣一下油锅就糊,发苦。”
“让肉把这蒜水吃透了,那才是入骨的香。”
排骨吸饱了蒜水,加盐、糖提鲜,再抓上一把红薯淀粉,裹得严严实实。
起锅烧油。
宽油。
油温五成热,苏牧将排骨一块块滑进去。
“滋啦——!”
密集的油泡瞬间包裹住肉块。
原本粉红的肉色迅速变白,再转为微黄。
那股子肉香混着蒜香,随着油烟腾空而起,霸道地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孔。
正在滑滑梯的小兕子不动了。
她趴在滑梯顶端,鼻子耸动,嘴角那点口水又要往下挂。
“好香……系肉肉的味道,还有……蒜蒜?”
李丽质手里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她看着油锅里翻滚的排骨,闻着那股让人食指大动的味道,突然觉得指尖残留的那点蒜味儿,似乎就是这美味的前奏。
第一遍炸熟,捞出。
油温升高。
复炸。
这一步是为了脆。
仅仅十几秒,排骨变成了诱人的金红色,外壳酥脆,轻轻一碰都带着响。
苏牧捞出排骨,控油,装盘。
没有多余的装饰,就是满满当当一大盘子金灿灿的肉骨头。
“行了,别剥了。”
苏牧把盘子往那两个特制的躺椅中间的小几上一搁。
“洗手,吃饭。”
小兕子欢呼一声,从滑梯上出溜下来,也不管手洗没洗干净,抓起一块就要往嘴里塞。
“呼呼!烫!”
她两只手倒腾着那块滚烫的排骨,嘴里哈着气,却怎么也不肯松手。
好不容易稍凉了一些,小丫头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咔嚓!”
酥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后院里格外清晰。
外皮焦酥,里面的肉却嫩得流汁。
浓郁的蒜香早就渗进了骨头缝里,咸鲜微甜,越嚼越香。
“唔!!!”
小兕子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幸福得直跺脚。
“好七!这个骨头都系香哒!”
李丽质洗净了手,有些矜持地拿起一块。
她没像妹妹那样狼吞虎咽,而是轻轻咬开酥脆的外壳。
鲜美的肉汁瞬间溢出,蒜香浓而不冲,完全压住了猪肉的腥气。
她忍不住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一块下肚,李丽质甚至有些意犹未尽地吮了一下手指。
那里还残留着剥蒜时的味道,此刻混着排骨的油香,竟成了一种独特的风味。
“还要!”
小兕子满嘴流油,把骨头吐得干干净净,又伸出了魔爪。
前院御膳房隐约传来嘈杂的吆喝声,锅碗瓢盆撞击的声响,还有管事太监尖细的骂声。
那是皇宫里最忙碌、最势利的地方。
可这一墙之隔的破败后院。
夕阳斜照,秋千微晃。
两个尊贵的公主毫无形象地啃着贱肉做的排骨,旁边还有个穿着粗布麻衣的杂役,正翘着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蒲扇。
李丽质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个总是端着的架子,彻底塌了一角。
“那个……”
她吐出一块骨头,看了一眼还剩小半筐的蒜头。
“明天……还能来剥蒜吗?”
第16章 :炎炎酷暑,来碗凉皮多是一件美事!
知了趴在树杈上,叫声凄厉,把这贞观十年的夏天喊得更是焦躁。
日头毒辣,皇城里的红墙琉璃瓦被晒得冒烟,空气扭曲着往上升。御花园的花草都蔫了头,更别提人。
御膳房后院这会儿倒是静。
苏牧赤着膀子,精壮的上身挂着层细密的汗珠,正蹲在井边的一口大陶缸前忙活。
缸里的水浑浊发白,他两只手在里头反复揉搓着一团软趴趴的东西。
“热死啦……要化掉啦……”
门口传来有气无力的哼哼声。
小兕子两只手耷拉在身侧,像只被晒干的小茄子,拖着步子挪进来。往日那精神抖擞的两个小揪揪,这会儿也软塌塌地垂着。
李丽质跟在后头,手里摇着把团扇,额角的发丝被汗水粘住,平日里那股子端庄劲儿被这酷暑蒸发了大半。
“锅锅……”
小兕子一进柴房,感觉到里头比外头低了那么几度的阴凉,立马活了过来,扑腾着往苏牧背上一趴,“尼在玩泥巴嘛?”
苏牧手里没停,胳膊肘往后顶了一下:“别闹,一身面粉水。”
“这就是你说的好吃的?”
李丽质收了团扇,凑近看了看那缸白浆水,眉头微蹙,“把面团放水里洗?这能吃?”
“头发长见识短。”
苏牧把手里洗剩下的那团面筋丢进另一个盆里,又换了盆清水继续搓,“这叫洗面。要想消暑开胃,全指望这玩意儿。”
小兕子这会儿也不嫌热了,看着那白乎乎的水觉得好玩。
她趁苏牧转身拿东西的功夫,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噗通”一声插进缸里。
凉凉的水漫过手腕,舒服得她眯起了眼。
“嘿嘿,抓鱼鱼!”
小丫头两手在缸底乱搅,抓起一把沉淀的面粉浆,黏糊糊,滑溜溜。
“兕子!脏!”李丽质刚要伸手去拉。
小兕子正好把手抽出来,那一巴掌带着浓稠的白浆,也不知是没站稳还是故意的,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啪!”
一声脆响。
李丽质那张俏丽的脸蛋上,瞬间多了一个白得刺眼的五指印。
位置极正,不偏不倚盖在右脸颊上。
空气凝固了。
苏牧刚拎着两根黄瓜回来,一看这架势,嘴角疯狂上扬,最后实在没憋住,库库笑出了声。
“别说,这一巴掌……挺艺术。”
李丽质整个人僵在那,眼睛瞪得溜圆。
脸颊上那黏糊糊、湿哒哒的触感,让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李!明!达!”
小兕子一看闯了祸,两只沾满白浆的小手往身后一背,脑袋一缩:“不系窝!系手手自己动哒!”
说完,她哧溜一下钻到苏牧身后,两只脏手顺势在苏牧裤腿上擦了个干干净净。
苏牧低头看着裤子上那两个白手印:“……”
得,全员挂彩。
“行了,别嚎了。”
苏牧把两条黄瓜丢给还在运气的李丽质,“去把脸洗了,顺便把黄瓜切丝。刀工练了这么久,切个丝不成问题吧?”
李丽质憋着一肚子火,狠狠瞪了小兕子一眼,又迁怒地瞪了苏牧一眼,抓起黄瓜走向水缸。
那背影,杀气腾腾。
苏牧也不闲着。
洗好的面浆水已经沉淀分层。倒掉上头的清水,只留下底下那层浓稠的粉浆。
架起大锅,烧水。
找来两个原本用来盛菜的平底圆铁盘,刷上一层薄薄的熟油。
舀一勺粉浆倒进去,手腕转动,让浆液均匀铺满盘底。
把铁盘往沸水上一漂。
盖盖。
不过几十个呼吸,揭盖。
原本白色的粉浆变成了半透明的圆饼,鼓起了大泡。
连盘子带饼往凉水里一激。
苏牧伸手在边缘轻轻一揭,一张薄如蝉翼、透亮劲道的面皮便完整地脱落下来。
这就是凉皮。
紧接着是面筋。
刚才洗出来的那些蜂窝状的玩意儿,上笼蒸熟,切成小方块,看着喧软多孔,最是吸汁。
“好神奇鸭!”小兕子也不躲了,趴在灶台上,垫着脚尖看,“变成透透的纸啦!”
“这叫凉皮。”苏牧手起刀落,那一摞面皮瞬间变成了宽窄均匀的长条。
李丽质此时也洗净了脸,端着一盘切得有些粗细不一的黄瓜丝过来。看到案板上那堆晶莹剔透的东西,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半。
“接下来才是灵魂。”
苏牧从柜子里掏出一个大海碗。
里头装着粗细两种辣椒面,那是他特意晒干捣碎的秦椒,香而不燥。又加了一把白芝麻,几粒花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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