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就把五脏六腑里的燥热给压了下去。
“好七!阿耶!好七哒!”
小兕子抬起头,嘴巴周围一圈全是黑乎乎的梨汁,鼻尖上也沾了一点,活脱脱一只刚钻过灶坑的小花猫。
李世民看着闺女那享受的模样,喉结滚了滚。
真这么好吃?
苏牧又敲碎一个冰壳,递给杨妃。
“贵妃娘娘,尝尝?”
杨妃看着那软塌塌、黑乎乎的东西,心里还是有点膈应。
但这屋里热气熏人,她裹着狐裘确实有些燥热,再加上小兕子吃得那么香……
她伸出两根手指,捏住梨把儿。
学着小兕子的样子,在顶端咬开一个小口。
轻轻一吸。
轰!
杨妃只觉得一股冰泉在口腔里炸开。
那股子甜味,顺着舌尖直冲天灵盖。
原本因为吃多了油腻而有些发闷的胸口,瞬间通透了。
什么脏,什么烂,什么煤球。
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
杨妃也不顾什么仪态了,两只手捧住梨,大口大口地吸吮起来。
这梨肉已经被冻化成了泥,混在汁水里,不用嚼,舌头一抿就化。
酸甜适口,冰爽怡人。
“妙……妙啊!”
杨妃长出一口气,嘴唇被冻得嫣红,“这黑炭果竟有如此滋味!比那岭南送来的荔枝还要清爽几分!”
李世民早就等不及了,自己伸手捞了一个,捏碎冰壳就往嘴里送。
咔嚓,滋溜!
这位大唐皇帝毫无形象地蹲在门槛上,吃得满嘴流黑水。
“爽!”
李世民把吸干了的梨皮往旁边一扔,“这几日朕觉得嗓子里总有痰,这一口下去,火气全消!苏牧,这东西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早拿出来也没用,没冻透不好吃。”
苏牧自己也拿了一个,慢条斯理地吸着。
“这东西就得大雪天吃。外头大雪纷飞,屋里热炕头,吃着冻梨,那才叫神仙日子。”
不一会儿,盆里的几个梨就被瓜分干净。
长孙皇后吃得斯文,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只觉得通体舒泰,连日来的疲乏都消散了不少。
唯独小兕子。
她那个梨个头最大,汁水最多。
小丫头吸得肚子滚圆,手里抓着个瘪了的梨皮,还不肯撒手。
“锅锅,还要!”
小兕子把那黑手往苏牧身上蹭,“系子还要吃黑果果!”
苏牧看了看盆底。
空了。
而且这东西极寒,小孩子肠胃弱,吃一个解解馋那是正好,吃多了非得拉肚子不可。
“没了。”
苏牧摊手,“而且这东西凉,吃多了肚肚痛。”
“不嘛!不嘛!”
小兕子不干了。
那股子清凉甜美的味道还在嘴里回荡,勾得她馋虫直打滚。
她往地上一坐,两条小短腿乱蹬,嘴一撇,眼看就要发作。
“哇——!阿耶坏!锅锅坏!都不给系子吃!”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
李世民头皮发麻。
这小祖宗要是闹起来,能把御膳房顶棚掀了。
长孙皇后沉下脸,刚要训斥。
苏牧摆了摆手,示意稍安勿躁。
“别哭别哭,再哭就不漂亮了。”
苏牧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一个大白瓷碗。
“冻梨没了,咱们吃个别的凉快凉快。”
他转身去了灶台边。
那里温着一罐子刚煮好的羊奶。
苏牧把羊奶倒进碗里,加了一勺蜂蜜搅匀。
然后从窗外挂着的篮子里,拿出几个切好的果子。
有红彤彤的山楂,黄澄澄的橘子瓣,还有几块切成丁的苹果。
这些水果都在外头冻过,带着一股子硬脆劲儿。
苏牧把这些水果丁一股脑倒进羊奶里。
羊奶温热,水果冰凉。
这一冷一热碰撞在一起,激发出一种奇妙的香气。
最后,苏牧从怀里摸出一把葡萄干,撒在上面。
“来,特制水果捞。”
苏牧把碗递到小兕子面前。
那碗里红的黄的白的紫的,五颜六色,看着就喜庆。
小兕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挂着眼泪珠子,吸了吸鼻子,盯着那碗花花绿绿的东西。
“这是啥?”
“神仙吃的八宝露。”
苏牧胡诌了个名字,“比冻梨还好吃,而且不凉肚子。”
小兕子半信半疑,伸出小勺子舀了一勺。
一勺下去,有奶的醇厚,有橘子的爆汁,有山楂的酸甜,还有葡萄干的软糯。
口感丰富得像是在嘴里放烟花。
小丫头瞬间破涕为笑,抱着碗就不撒手了。
“好七!这个也好七!”
李世民在旁边看得眼馋,刚想凑过去蹭一口。
小兕子警惕地转过身,把碗护在怀里,给了亲爹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阿耶走开!这是给小孩纸吃哒!”
李世民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杨妃掩嘴轻笑,眉眼弯弯。
“陛下,看来您在晋阳公主心里,还不如这一碗羊奶果子。”
李世民哼了一声,转头看向苏牧。
“还有没有?给朕也来一碗。”
苏牧指了指空罐子。
“没了,羊奶就那一罐,早晨刚挤的。”
李世民瞪眼:“御膳房那么大,就没有别的奶了?”
“有是有。”
苏牧慢悠悠地擦着手,“不过那都是给妃嫔们做点心用的,陛下若是想抢……”
李世民一甩袖子。
“朕乃天子,岂会抢食!”
第150章 :松鼠桂鱼,富贵有余
腊月二十八,年味儿算是彻底酿足了。
尚食局那边忙得脚不沾地,御膳房后院这头也没闲着。
李世民背着手在院子里转圈,脚底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响。他手里捏着张大红洒金的单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羊肉锅子、鹿肉脯、蒸熊掌……又是这些老样。”
李世民把单子往王德全怀里一拍,“朕吃腻了,太上皇也吃腻了。今年这年夜饭,要是还弄不出点新花样,尚食局那帮人统统扣半年俸禄!”
王德全苦着脸,捧着单子不敢吱声,眼神一个劲儿往灶台那边瞟。
苏牧正拿着块磨刀石,慢条斯理地霍霍磨刀。
听见这话,头也不抬:“陛下,这大冬天的,除了飞禽走兽就是窖藏的萝卜白菜,尚食局能凑出这一百零八道大宴,不容易了。”
“朕不管。”
李世民一屁股坐在铺了软垫的胡凳上,“你是灶王爷跟前的红人,这压轴的大菜,得你来。得喜庆,得吉利,还得是朕没见过的。”
旁边的小兕子正蹲在地上玩雪球,听见这话,扭过头,小脸冻得红扑扑的:“锅锅,系子要吃甜哒!”
苏牧把菜刀在指肚上试了试。
锋利,不卷刃。
“行。”
苏牧站起身,把刀往案板上一剁,“既然陛下要吉利,那就来道年年有余。”
他转身走到墙角的大水缸前,撸起袖子。
缸里的水冷得刺骨,几条脊背青黑的大鱼正懒洋洋地趴在底儿。
苏牧眼疾手快,哗啦一声水响,一条足有二斤重的桂鱼被甩上了案板。
鱼尾巴拍打着木板,啪啪作响。
“鱼?”
李世民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宫里的鱼做得再好,也不过是清蒸红烧。刺多肉鲜,吃着费劲,这也能压轴?”
苏牧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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