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着位疑似赤党官员的阐释,国府众人皆下意识瞥向周遭的特警,以及不远处的武警装甲车,随即纷纷陷入缄默,神情愈发凝重沉郁。
秦开元敏锐捕捉到国府众人的微表情变化,未给对方留任何反应余地,继续不疾不徐、从容不迫地说道:“另外,贵方昨日无视我方警告,执意派遣军机试图侵入我方空域,我解放军空军及时升空拦截。当时贵方军机的遭遇,以及贵方飞行员在我方区域外围拍摄到的边界景象,想必贵方武汉行营发予诸位的电报中已有提及吧?”
“虽说我解放军空军将贵方军机拦截于我方空域外围,但这个距离已足够拍到我方靠近边界区域的景象。贵方军机拍到的我方现代化城市、工业设施与基础设施,想必诸位也清楚,这绝不可能在数日或数月内建成。”
国府众人的神色愈发凝重,绝大多数人紧锁眉头,部分人欲出言辩驳,却终究欲言又止,因为对方陈述的事实,实在无可辩驳。
见对方无人再出言反驳,秦开元知晓国府代表团已或多或少接受了己方来自未来的说法,随即声调微沉,语气郑重地继续说道:“至于林将军刚才问到的‘我中华是否最终取得抗战胜利’,我可明确告知诸位:我们胜利了!我中华最终驱逐日寇,赢得了抗日战争的最终胜利!”
秦开元话音刚落,国府众人顿时骚动起来,多数人脸上写满难以置信,不少年轻随从甚至忍不住低呼出声。林蔚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喉结剧烈滚动,率先打破骚动,目光如炬地沉声追问道:“秦委员,此言当真?我中华……当真能驱逐日寇?何时取胜?以何种方式取胜?可有凭证?”
林蔚侧后方的刘斐亦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紧盯秦开元,语气急切地补充道:“日军如今势焰嚣张,我军节节退守。若真能取胜,我军又付出了多大代价?是否有友邦援助?口说无凭,不知贵方可有相关凭证?”
国府代表团其他核心成员,亦皆流露不同程度的震惊与振奋:张厉生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复杂难明,既有激动,亦有彷徨;毛人凤与濮孟九相视一眼,二人眼中虽闪过一丝振奋,更多的却仍是警惕与戒备;站在后方的军令部第二厅副厅长吴石、经济部长翁文灏、交通部长张嘉璈、军政部军医署署长刘瑞恒等人,则纷纷精神一振,一个个身体微微前倾,屏息等待秦开元的回应。
秦开元抬手虚按,示意骚动的国府众人稍安勿躁,语气平和而沉稳地说道:“诸位稍安勿躁,关于抗战的历程与最终结局,空口无凭,因此我方特地准备了相关材料。”
说罢,秦开元转头看向身后一名穿着白衬衣的年轻男子,吩咐道:“小吴。”
“是,秦委员”被称作‘小吴’的年轻男子当即颔首应答,随即快步走到国府众人跟前。他手中夹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长方形铁板,表面光滑如镜,边缘规整利落,瞧不出任何机关与用途。
“这是平板电脑,”秦开元指着那块‘铁板’,向众人解释道:“是我们来自21世纪的科技造物,能够播放动态影像。诸位可以理解为,这是一种可以手持的,能播放电影音画的设备。”
“手持电影设备?”翁文灏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满是惊奇,下意识向前凑了半步。其他国府成员也大多面露诧异,即便见过欧美新奇物件的高官,也从未见过如此小巧规整的影音设备。林蔚虽未动步,但眼底也掠过一丝好奇,只是强行按捺住,维持着上位者的沉稳。
小吴恭敬颔首,指尖在平板电脑的开机按钮上轻轻一点,原本漆黑的屏幕瞬时亮起。紧接着,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敲击,一系列流畅的操作看得国府众人眼花缭乱,不少年轻随从忍不住低声啧啧称奇,被身旁长官以眼神制止后,才强行收敛神色。
“诸位请看。”片刻后,小吴将平板电脑屏幕转向国府众人,双手捧着置于胸前。屏幕上随即出现了动态的影像,伴随着清晰的旁白解说,一段段历史画面缓缓展开。
视频先从1938年武汉会战的后期的万家岭大捷、日军登陆广东、武汉三镇沦陷切入,紧接着便转到1939年的随枣会战,国军将士浴血奋战的身影在画面中闪过,林蔚、刘斐等人看到熟悉的战场与同僚,神情愈发凝重。随后,画面切换到欧洲,德国闪击波兰的场景让众人瞳孔骤缩,没想到欧陆竟也再度爆发大战。
播放至1939年昆仑关大捷的影像时,国府众人看到国军在昆仑关一带重创日军精锐的片段,众人紧绷的神情稍稍舒缓,刘斐不自觉地攥紧的拳头微微松开,眼中闪过一丝振奋。张厉生也低声感叹:“昆仑关一役能胜,实属不易!”
紧接着,1940年枣宜会战的片段让现场气氛再次凝重。当画面出现张自忠将军的追悼仪式照片,旁白提及张将军壮烈殉国时,国府代表团众人皆神色一怔。他们对于张自忠将军并不陌生,其中一些人可能还与之多多少少有些交集,如今亲眼见到这位国军将领‘未来’的追悼场景,心中满是震惊与惋惜,不少人眼底浮现出深深的敬意。
刘斐面色凝重,微微轻叹,低声对林蔚感慨道:“荩忱忠烈,可敬可叹。”
视频继续推进,百团大战的敌后破袭、长沙会战的反复拉锯、德军占领巴黎与‘巴巴罗萨计划’突袭苏联等一幕幕历史真实影像在屏幕上流转,看得国府众人应接不暇。看到八路军在百团大战中重创日军的场景,国府众人神色复杂;而德军以闪电战席卷欧陆的凌厉攻势,则让他们无不感叹德军兵锋之锐。
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的画面让众人再度震惊,日军偷袭珍珠港的影像看得他们瞠目结舌,张厉生眉头紧锁、目光深邃,低声对刘斐说道:“日寇竟敢主动招惹美军,这是取死之道。”
刘斐微微颔首,目光死死盯着屏幕,若有所思的轻声回应道:“不过,日寇这航母突袭战术,也是颇为凌厉。昨日电报里提及,这解放军在台岛东南也有两支航母编队,不知届时他们对台岛的攻势又会是何种光景?”
在张厉生与刘斐二人对话之际,屏幕上的视频继续在推进,相继展现了莫斯科保卫战、中途岛战役、阿拉曼战役、珊瑚岛海战、第三次长沙会战、斯大林格勒战役等一系列二战重要战役。当视频播放到1942年远征军入缅作战,戴安澜将军殉国的追悼画面出现时,国府众人再次陷入震惊与错愕。
视频仍在继续,接下来便是鄂西会战、常德会战、库尔斯克会战、诺曼底登陆、菲律宾战役、莱特湾海战、硫磺岛战役、冲绳岛战役、李梅轰炸东京、攻克柏林、滇西反攻、苏军出兵东北等一系列二战后期盟军由守转攻的关键战役。
视频播到1944年豫湘桂大溃败的影像时,国府众人看到国军节节败退、失地千里的画面,皆是面色羞愧,不少人低下头,尽显尴尬之态,直至后续滇西反攻、远征军收复失地的画面出现,这份尴尬才稍稍缓解。
当视频播放到1945年美军在广岛、长崎投下原子弹的场景时,画面中巨大蘑菇云腾空而起、城市瞬间化为废墟的景象,让国府众人目瞪口呆,呼吸几乎停滞。林蔚猛地转头看向秦开元,声音带着颤抖与急切,试探着问道:“敢问秦委员,贵方……是否也拥有此等武器?”
秦开元未发一言,只是平静地与林蔚对视,缓缓点了点头。?
这一细微动作让林蔚心中剧震,瞬间心领神会,脸色愈发凝重。国府代表团其他人亦捕捉到这一幕,神色纷纷大变,看向穿越区众人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深深的忌惮,原本因抗战胜利而升起的振奋,也被这股忌惮冲淡了大半。
视频最后,是日本投降仪式的画面。当看到日军代表在投降书上签字,看到青天白日旗在仪式现场飘扬时,国府众人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林蔚眼眶微微泛红,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刘斐、吴石、张厉生等人挺直脊背,眼中闪烁着振奋与欣喜;翁文灏扶着眼镜的手微微晃动,嘴角不自觉上扬;就连毛人凤和濮孟九这两位特务头子,也流露出一丝欣喜,只是二人眼中的戒备丝毫未减。
国府代表团中,不少人在视频里见到了熟悉的同僚,甚至看到了未来的自己。这些真实的影像毫无伪造痕迹,以他们的认知,根本无法想象AI合成、视频剪辑等技术,只觉这些画面真实得无可辩驳。
视频播放完毕,小吴随即关闭平板电脑,恭敬地退回秦开元身侧。现场沉寂片刻,林蔚率先回过神来。他整理了一下口罩,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震撼,感慨道:“秦委员,多谢贵方展示。这些影像……看来真实无疑,贵方来自九十二年后的未来,此事应当可信。我中华能驱逐日寇、赢得抗战胜利,实乃民族之幸!”
其他国府代表团成员纷纷附和,语气中满是振奋,毛人凤与濮孟九亦满脸堆笑,不吝溢美之词,只是二人眼中的警觉与忌惮,愈发深重。
然而,这份振奋并未持续太久。片刻后,林蔚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凌厉如刀,再度将目光锁定秦开元,沉声追问道:“不过,秦委员,有一事我等仍需厘清。贵方既来自未来的中国,为何对我国民政府处处戒备?方才视频中虽未明说,但阁下佩戴的党徽、‘书记’‘同志’的称谓,皆指向共党。敢问贵方与共党究竟有何关联?九十二年后的中国,执政主体是谁?”
话音落下,现场气氛再度凝固。国府众人的目光纷纷聚焦于秦开元身上,静待他的回答;国府宪兵护卫们再度绷紧神经,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与此同时,穿越区的特警队员亦端起枪支,严阵以待;环形防线的武警装甲车与武警战士们也做好准备,一旦发生交火便即刻上前支援。
秦开元正视林蔚,面不改色、目光坦然,毫无半分隐瞒,当即郑重回应道:“林将军目光敏锐。没错,九十二年后的中国已非国府治下,中华民国的国号,也已成为历史。我们的国号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于公元1949年10月1日,也就是民国三十八年10月1日,由中国共产党建立,执政党为中国共产党。”
“什么!九十二年之后竟是共党执政!”张厉生惊呼出声,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沉闷,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身体不自觉后退半步。
毛人凤与濮孟九亦脸色骤变,却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二人皆下意识看向周围严阵以待的特警、外围环形防线的武警装甲车,以及更远处的重型合成旅阵地,眼神中充满戒备与敌意。
其他国府代表团成员,亦皆流露不同程度的震惊与惶恐:有人满脸惊愕地伫立原地,不知所措;有人紧张地环顾四周,面露惧色;还有人一脸不可置信地发出惊呼声。负责护卫的国军宪兵们,则在震惊之余进一步提升警惕,现场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林蔚的脸色亦瞬间沉了下来,眼神中满是震惊与错愕,喉结不自觉滚动。虽心中早有预感,但真相揭开的刹那,仍觉难以置信。
他下意识以余光瞥了眼周围严阵以待的对方军警,深知自己身为代表团团长,此刻绝不可发难。况且对方未直接攻击国府,还主动寻求交涉,说明其至少眼下并无立刻与国府为敌之打算。从已知情况来看,当前敌强我弱,绝非掀桌之时;更何况己方一行人深陷对方重兵包围,此时发难,怕是会当场交代在这里!
如此形势,绝非意气用事之时,既然对方愿意交涉,不如就坡下驴、将计就计,趁此次交涉之机探查对方虚实,尽量弄清楚对方具体的实力、内部组织结构、社会经济情况。此外,根据方才所见视频,国府明明赢得了抗战胜利,最终却让共党夺得天下,未来历史究竟发生了什么,亦须查明。
林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下虚按两下。这一动作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原本骚动的国府众人瞬间安静下来,唯有几名年轻随从仍难掩脸上的惊惶,被身旁长官狠狠瞪了一眼后,才强行收敛神色。
“诸位稍安勿躁。”林蔚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虽因布料阻隔略显沉闷,却字字铿锵、清晰可辨。他缓缓转头,正视着秦开元,眼神凌厉如刀,语气间礼数周全,却裹挟着刺骨的肃杀之意,沉声开口道:“秦委员既已坦诚相告,林某亦有几点疑问,还望阁下不吝赐教。”
“其一,贵方究竟因何缘由来到这个时代?其二,这片川、黔、滇北、鄂西、湘西北、陕南、甘肃东南的西南半壁,本是我党国稳固的大后方,如今一夜变天,沦为贵方治下,敢问这片土地上原本的军民去往了何处?”
“其三,贵方既是共党后辈,突兀降临于此,究竟有何图谋?莫非是要趁我军前线抗日、后方空虚之际,行颠覆党国之举?”林蔚的语气陡然凌厉,义正言辞地正色说道:“要知晓,国民政府是当下中国唯一合法政府,对全国疆域拥有不容置疑的主权。贵方的到来,令我西南半壁一夜变天,此等变故,我国府绝难接受,特此向贵方提出严正抗议!还请阁下明言,贵方此番降临,究竟意欲何为?”
话音刚落,毛人凤即刻向前半步,目光阴鸷如枭,眼神死死锁定秦开元,语气冰寒彻骨地附和道:“林次长所言极是!如今民族危亡之际,我数百万国军将士在前线浴血奋战,抵挡日寇铁蹄,贵方却在后方趁虚而入,占据我西南半壁河山,这与叛逆之举何异?”
张厉生亦紧随其后,眉头紧锁,满脸凝重地沉声质问道:“秦委员,贵方此举实乃置民族大义于不顾。西南半壁是我党国抗战之根基所在,贵方此举,无异于断我抗战后路。若说此举毫无预谋,恐怕难以令天下人信服。”
人群中,刘斐与吴石并肩伫立,始终缄默不语。刘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目光在穿越区的装甲车、平整的柏油公路与远处规划齐整的乡村之间流转,心中原本就偏向合作抗日的想法愈发坚定,只是此刻身处国府代表团之中,诸多心思不便表露分毫。
吴石则微微垂着眼帘,指尖同样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眼神复杂难辨。他深知中共的抗日决心与为民理念,如今得知中共未来竟能建立如此强大的国家,内心的震撼难以言表,一丝隐秘的期待在心底悄然滋生,却又被他强行压下,只化作眉宇间更深沉的思索。
第五十六章 边界交涉·下
秦开元平静地听完林蔚等人的连番质问,脸上未有丝毫波澜。待众人话音落下,他才缓缓开口回应道:“林将军,诸位的疑虑,我方完全理解。首先,我方来到这个时代,是受某种不可抗因素变故影响,绝非有意为之。具体缘由,以我方现有认知亦无法完全解释。”
“至于这片土地上原本的居民,我方同样不知其确切去向。根据我方推测,他们大概率是去往了我方原本的时代,也就是公元2030年。”秦开元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与无奈,目光坦诚坦荡,毫无半分掩饰。
“对于西南半壁易主之事,这并非我方主动为之,责任不在我方。”说着,秦开元的语气陡然严肃起来,眼神中多了几分坚定果决,厉声警告道:“穿越区所占据的区域,主权归属于我方,不容任何势力侵犯。我们不惹事,但绝不怕事!”
“不过,”秦开元的语气稍缓,郑重说道:“我们与诸位一样,都是中国人,都是炎黄子孙。当前民族危亡之际,日寇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因此,我方愿意搁置争议,与贵方共御外敌,携手驱逐日寇,还我中华河山。”
“搁置争议?共御外敌?贵方占据我大片疆土,反而倒打一耙!我看,你们分明是想借着抗日的名义,帮着本时代的共党,颠覆我党国,篡夺天下吧?”一直沉默不默言的濮孟九立刻出言反驳,语调不高,却充满寒意,他似笑非笑地盯着秦开元,眼神冰冷阴狠。
“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如今日寇大敌当前,贵党如此行径,恐难孚天下人心!”毛人凤再度开口附和,语气依旧平缓,却透着刺骨的冰冷,眼神阴鸷地扫过秦开元及穿越区众人。
现场气氛瞬间再度升温,剑拔弩张。国军宪兵们下意识地向前半步,双手紧紧攥住枪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穿越区的特警队员亦即刻端起手中的自动步枪,枪口微微抬起,对准国军宪兵,环形防线外的武警装甲车也纷纷启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随时准备驰援。空气中的张力几乎凝成实质,仿佛一根针落下,便能瞬间引爆这场冲突。
刘斐和吴石依旧沉默不语,只是悄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他们深知此刻冲突爆发,对谁都没有好处,只会让日寇坐收渔利。
“够了!”林蔚再次抬手制止,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心中清楚,此刻绝非决裂之时,己方深陷重围,一旦交火,后果不堪设想。
国府众人瞬间安静下来,宪兵们也停下了动作,只是眼中的警惕依旧未减。林蔚转头看向秦开元,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却又暗含一丝质问,沉声道:“方才我方人员言辞过激,林某代为致歉。但我方的疑问依旧存在:贵方穿越的真相、原居民的去向,以及贵方的真实目的,还请秦委员再次明确回应。”
秦开元微微点头示意理解,神色依旧平静如常,无半分波澜,仿佛对方的一切反应皆在预料之中。随后,他不卑不亢地缓缓开口道:“我方的立场方才已经阐明,绝无半分虚言。既然林将军仍有疑虑,我方不妨再展示一些东西,或许能让诸位更清楚眼下的局势。”
“段将军。”秦开元侧身回头,轻轻抬手朝身后的段清和少将示意。对方微微颔首,即刻带着身边的参谋上前,那参谋手中捧着一块黑色的军用平板电脑,造型比先前的平板更为厚重,边缘带着金属质感,显得沉稳可靠。
两人走到国府众人面前站定,段清和少将抬手敬礼,神色冷峻,语气平静地说道:“林将军,诸位,接下来展示的,是我方空军侦察无人机高空航拍的实时影像。”
“实时影像?”林蔚瞳孔骤然紧缩,心中震撼不已。国府众人已然知晓对方拥有无人机这种远程操控装备,虽尚未确切知晓其原理,但对‘无人机’这个名词已不再陌生。然而,能够实时同步传输的航拍影像,却又一次刷新了国府众人的认知。
段清和少将身边一名叫做‘小魏’的年轻参谋,即刻打开手中的军用平板电脑,又如同之前那名叫做‘小吴’的年轻男子一般,手指在平板电脑触屏上轻滑、敲击片刻后,切出一个播放窗口,随即双手端着平板电脑稳稳置于胸前,将屏幕朝向国府众人。
只见屏幕上赫然呈现出国军在穿越区边界的布防情况,画面里国军阵地的战壕、掩体、兵力部署清晰可辨,就连士兵巡逻的轨迹都一目了然。
国府众人见状,顿时一片哗然,脸上尽是愕然之色。不过,众人很快反应过来,想必这影像就是自己看到的对方那些灯笼大小的所谓‘无人机’所拍摄。这些小型飞行器,若非离得极近、听到其“嗡嗡”声,着实难以发现,看来这种小型飞行器的用途之一,便是战场侦察。
某种意义上,国府众人的猜测也算接近事实。毕竟皆是国府高层,平日见多识广,民国时期亦已初步开启近代化进程,部分精英阶层已具备基础的科学认知。他们与21世纪的认知差距,尚不至于如古人面对现代事物般全然无法理解,只需稍加提示,即便不知晓具体原理,也能大致猜出这些现代科技造物的用途。
随着无人机高空航拍实时影像的播放,段清和少将沉稳的声音同步响起。他侧身站在年轻参谋旁边,一边紧盯屏幕上的画面与注解信息,一边朗声解说。而那名端着平板电脑的年轻参谋,则在段清和少将的示意下,不时伸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敲击,根据指示不断切换、放大、缩小画面。
紧接着,屏幕上出现大队国军士兵在砂石公路上行军的场面,段清和少将随即解说道:“这是贵方从武汉赶往鄂西的第92师与第6师,其前锋已抵达荆州和荆门一带,主力仍在潜江、沙市一带行进。”
国府众人的脸色纷纷变得铁青,代表团中的国军将领们瞬间意识到,这种能够实时监控敌方部队动向的能力,恐将令国军的一举一动皆对穿越区单向透明、暴露无遗。一旦双方交战,即便不考虑对方的武器优势,国军也将毫无胜算!
随后,影像中又陆续展示了豫西、湖南、广西、潼关一带,国军正赶往穿越区外围布防的各支部队行军的实时场景,国府代表团众人的神色也随之愈发凝重。
不等众人消化这些信息,画面再度切换,此次聚焦于武汉城内。屏幕上,国民政府武汉行营各机构的办公楼、军营、弹药库一一呈现,设施与机构名称皆被清晰标记,就连高射炮的型号都一清二楚。
当画面聚焦到中共长江局周边时,几个红色小点清晰标记出疑似军统、中统监视点的位置,甚至连徘徊在附近的疑似军统、中统便衣人员,都被逐一标注。毛人凤与濮孟九瞬间愕然,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与震惊。
最后,画面定格在珞珈山官邸的花园,年轻参谋在段清和少将的示意下放大、拉近画面,影像中赫然便是蒋介石正与宋美龄、孔祥熙相互交谈的情景,就连他们说话的神态都清晰可辨。
“这……这是委员长的官邸!”
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一声惊呼,国府众人彻底炸开了锅,一个个惊愕万分。张厉生惊得后退半步,脚下一个踉跄,脸上写满不可置信;毛人凤脸色铁青如铁,死死盯着屏幕,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林蔚的呼吸骤然急促,喉结剧烈滚动,心中翻江倒海。连委员长的行踪都能被实时监控,这意味着国府在对方眼中已然毫无秘密可言!
不等国府众人作出反应,段清和少将笔直伫立,双手背于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过国府众人,面无表情却意味深长地沉声道:“诸位想必还记得武汉行营的电报,我方空军曾轰炸鄂赣前线日寇,重创其甲种师团与长江舰队,并远隔千里轰炸了日寇的后方机场、仓库、码头等设施。我方既能炸日寇,自然也有能力轰炸任何目标。”
说着,段清和少将抬手示意了一下周围严阵以待的武警装甲车,以及远处重型合成旅阵地的方向,继续面不改色地说道:“眼前这些钢铁洪流,以及诸位所见的无人机、机械狗,还仅是我方战力的冰山一角。林将军身为国府军事委员会军令部次长,想必清楚贵军当前的战力,能否抵挡得住我方攻势。”
国府众人脸色各异,震惊、惊惧、恼羞成怒等情绪交织在一起,几名年轻副官按捺不住,刚想上前发作,却被林蔚再次抬手制止。他的脸色凝重如铁,心中早已翻江倒海,对方的威慑如同泰山压顶,让他彻底认清了双方的实力差距。
“秦委员、段将军,”林蔚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表情严肃地看向秦开元与段清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竭力维持着镇定,礼貌而郑重地说道:“国府代表团此番前来,是带着善意交涉,绝无意引发冲突。”
紧接着,林蔚话锋一转,语气愈发郑重,带着一丝警告意味继续说道:“当前民族危亡,全民族皆在抗击日寇,此时若再起内战,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为天下人所不齿!希望贵方信守承诺,搁置争议,共御外敌。莫要挑起内战,沦为千古罪人!”
秦开元神色依旧波澜不惊、云淡风轻,语气郑重且不急不缓地回应道:“我方并无威胁之意,只是适当展示一下我方的抗日决心与实力,以免贵方……误判形势。还请见谅。”
“无妨。”林蔚轻轻抬起右手,微微颔首示意,稍作停顿后,眉头一蹙,声音沉了下来,再度开口试探着问道:“不过,关于贵方是共党后辈之事,事关重大,我方需即刻电告武汉行营,请示委员长定夺。经贵方允许,我方自带两台电台,还请贵方予以便利。”
“没有问题,我方尊重贵方的沟通权利。”秦开元点头应允,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厉,目光锐利如刀地正色警告道:“但有一点必须申明,我党的长江局与八办诸位前辈,是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重要力量。若贵方因今日之事,对他们图谋不轨,我方将视同宣战,立刻大军东出,直捣黄龙!且国府的一举一动,于我们而言毫无秘密可言!还请将此警告一并电告武汉行营。”
此言一出,部分国府代表团成员再度涨红了脸,正欲出言斥责,却见林蔚再次抬手示意众人肃静,只好愤愤地将话憋了回去。
林蔚目光凌厉地正视着秦开元,微微颔首,语气客套却难掩内心波澜,强作镇定地沉声回应道:“多谢贵方的坦荡与‘善意’,我国府一向以民族大义为重,定会确保长江局和八办诸位先生的安全。”
稍作沉吟,林蔚再度调转话锋,带着一丝试探开口询问道:“方才影像中,我方虽见抗战胜利之景,却未明了抗战结束后局势为何会发生逆转。不知贵方能否告知,贵党是如何在抗战后夺得天下的?另外,贵方是否已与延安联络?你们准备如何处理与延安之间的关系?”
秦开元留意到,对方询问最后一个问题时,目光陡然犀利,语气刻意加重以示强调,显然意有所指。但他丝毫不为所动,始终保持着有礼有节、云淡风轻的姿态,全程面不改色。待对方话音落下,他当即斩钉截铁地朗声回应道:“我们已向延安发去电报,表明向延安中央组织规建的决心。目前延安中央已收到并回复,来自延安的我党前辈,已在赶来我穿越区的途中。”
“至于阁下所问的,我们与延安之间的关系,我在这里可以明确告知贵方:中华人民共和国由目前正在延安的我国第一代领导集体所创建,穿越区作为我党老一辈革命家革命事业的继承者,会无条件忠于党中央毛主席的领导!永远忠于党,忠于人民!”话音落下,秦开元微微抬手,指尖轻触胸前的党徽,眼神坚定如铁。
林蔚意味深长地深吸一口气,无奈地撇了撇嘴,眼神愈发凝重;毛人凤与濮孟九脸色铁青,二人眼神交汇间满是阴鸷与警惕;张厉生则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秦开元与周围的特警之间流转,暗自盘算着当前局势。其他国府代表团成员,也或多或少露出错愕与凝重之色,而人群中的刘斐与吴石二人依旧沉默不语,眼神复杂,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秦开元稍稍停顿,似是特意给国府众人留出消化信息的时间。半晌过后,他再度开口,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沉声道:“至于这抗战之后的历史,我方亦不会隐瞒。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是完成安检与身份核验,尽快赶往宜昌。”
当然,提供给国府代表团的相关历史资料,必然会对涉及我党潜伏人员、后续历史中向我党投诚人员,以及其他可能牵扯重要机密的史料进行删减,绝无可能和盘托出。
“我方已布置妥当,后续事项可抵达宜昌后,再详细磋商。”说罢,秦开元伸手指向一旁的折叠桌。
林蔚心中虽仍有诸多疑虑,但也明白此刻并非纠结之时。他点了点头,转身对国府众人沉声道:“诸位,我们便客随主便,依对方的安排,先接受安检与身份核验。”
国府众人纷纷应诺,跟随着林蔚,朝着折叠桌的方向走去。阳光透过云层洒下,落在双方严阵以待的队伍上,空气中的紧张氛围稍稍缓解,却依旧弥漫着无形的张力。国府代表团成员纷纷依对方要求,逐一接受了穿越区国安人员对其的安检与身份核验。
期间,金属探测仪、人脸识别核验终端、毫米波安检仪、爆炸物痕量检测仪、毫米波车辆安检仪等一众现代化安检与身份核验设备,再度刷新了国府众人的认知。尤其是毛人凤与濮孟九二人,目光陡然发亮,眼底藏不住对这些设备的好奇与兴趣。
一番细致的安检与身份核验流程过后,所有国府代表团成员均完成身份备案,随身携带的轻型枪支、相机、无线电台等物品也尽数登记。代表团携带的绝大部分物品都顺利通过了安检,但还是有几把汤普森冲锋枪,以及从国府车辆内搜出的疑似爆炸物,被要求暂时交由穿越区方面保管,待返程时再行归还。
安检与身份核验落幕,双方人员又一番寒暄客套,便各自登车,朝着宜昌市区进发,穿越区官方公务车辆队伍在前领路,国府代表团车队紧随其后。
原先在水晶墙缺口处构筑环形防线的武警部队随即分作两队:一队全员登车,迅速跟上穿越区官方与国府代表团的车队,肩负沿途护卫与警戒之责;另一队则快步前压至水晶墙缺口,与先前退至缺口两侧的解放军小队汇合,即刻封锁缺口处,并有条不紊的开始设置路障和防御工事。
由穿越区各式官方公务车、国府代表团的民国制式车辆,以及武警部队的长轴版CSK182装甲车与猛士突击车组成的庞大车流,浩浩荡荡驶入不远处的S107省道。
此前停靠在路边的一队警车,也在车队驶入公路前尽数启动:数辆警车开至车队最前方,鸣着警笛闪着警灯负责开道,其余警车行驶在穿越区公务车辆左侧护航,另有两辆警车隔在穿越区公务车辆与国府车辆之间,形成清晰的分隔与防护。
数十辆武警的长轴版CSK182装甲车与猛士突击车,则部署在国府车辆左侧与后方,时刻戒备着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状况。
待穿越区公务车辆与国府车辆悉数驶离,负责现场警戒的特警队员即刻整队,快步奔向路边的特警装甲车,迅速登车后朝着前方车队追去,稳稳殿后压阵。与此同时,先前停在重型合成旅阵地后方待命的几架空突旅直-20直升机,也搭载着突击队员相继升空,飞抵车队上空,以匀速低空伴随飞行,承担空中警戒任务。
随着车队驶入公路,车窗外的景致渐渐变换,当国府车辆驶上省道平整的路面,所有人都清晰感受到了路面的宽阔与坚实,这与他们来时途经的民国汉宜公路那坑洼颠簸的砂石路面,形成了天壤之别。
车队途经重型合成旅防御阵地时,道路两侧的阵地全貌清晰映入眼帘,此前远眺时的模糊轮廓,此刻终于变得真切可辨。
国府众人纷纷凑至车窗边,目光死死锁定这片阵地,眼神中满是震撼与探究。整个阵地由数量惊人的装甲车、大口径重火力装备,搭配混凝土工事、堑壕,以及诸多国府众人无从理解的设备,构筑成多层次、立体化的密集火力防御体系。目睹此景的国军将领们,无不心头一震:这般强悍的火力配置,即便投入国军一整个集团军,恐怕也难以撼动分毫。
道路两侧的阵地上,一种极具冲击力的重型坦克令国府众人印象深刻:其车身厚重敦实,炮塔呈流畅的流线型,炮管粗壮修长,全车喷涂着迷彩涂装,静静蛰伏在掩体之中,宛如一头头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正是99B主战坦克。
除了这款重型坦克,阵地上还部署着多种造型各异的装甲车:有的车身纤细修长;有的车顶架设多管机枪;还有的车身两侧搭载着疑似火箭弹发射架的装置,映入眼帘的解放军各式装备,部分尚能勉强理解其用途,另有不少则彻底超出了国府众人的认知范畴。
更让国府众人惊叹的是,他们在解放军阵地上又见到了更多无人装备:有车身小巧灵活、车顶搭载机关炮的无人战车;还有穿梭于阵地之间、专门运输物资的无人运输车。此前刚进入穿越区时见过的无人机与机械狗,在此地更是随处可见,有的静立在空地上待命;有的在运输物资;还有的分布在阵地周围巡逻。
阵地上的解放军士兵皆全副武装:头戴迷彩头盔,身着迷彩作战服与防弹衣,人人令行禁止、各司其职。有的俯身搬运物资;有的细致擦拭装备;还有的坚守在掩体后方警戒。所有人皆神情肃穆,毫无半分懈怠之意,与国军部队中常见的歪歪扭扭、懒散松懈之态截然不同,这些士兵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
“这般厚重的装甲,这般口径的炮管,怕是能轻易击穿当今世界各国的任何一款坦克。未来共军的实力,竟已强悍至此!”林蔚目不转睛地盯着一辆静静蛰伏的99B主战坦克,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眉头紧锁,神情复杂,忍不住发出一声凝重的感叹。
“如此强军,即便是数支日军精锐师团同时对阵,恐怕也难以招架。抗战胜局,已然定矣!”吴石将军望着窗外的重型合成旅阵地,亦不由自主地感慨道,眼神中除了震撼,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振奋。
静静坐在车座上的毛人凤,眼神阴鸷地凝视着车外的解放军重型合成旅阵地,缓缓抬起左手,比出一个夹烟的手势。后座一名军统属下立刻心领神会,恭敬地将一支香烟递到他手中,随即又迅速掏出打火机,为其点燃。
毛人凤一把扯下口罩,将香烟凑到嘴边,猛吸了一大口,袅袅青烟从嘴角溢出。他看向车窗外阵地的眼神愈发阴鸷狠厉,缓缓摇下车窗,一阵吞云吐雾后,语气凝重又带着几分挖苦,低声喃喃道:“如今这赤党,当真是……今非昔比,鸟枪换炮咯!”
正当国府众人凝视窗外阵地、心绪各异之际,一阵愈发清晰的“哆哆哆哆”轰鸣声从空中传来,盖过了车队行驶的引擎声。
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只见几架通体迷彩、螺旋桨置顶的航空器稳稳飞抵车队上空,机身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旋翼高速转动带起的强劲气流,吹得路边的草木微微倒伏。这几架空突旅的直-20直升机飞行姿态沉稳,飞抵车队上空后,随即呈一字纵队低空伴随车队飞行。
此前,国府众人在穿越区外的己方阵地观望时,便曾远远瞥见直升机低空掠过解放军阵地上空的身影,如今得以近距离观察,无不啧啧称奇。
这几架直-20直升机通体采用迷彩涂装,线条硬朗流畅,机身侧面隐约可见规整的舱门,透过舱口能隐约看到舱内士兵警惕的身影;机身下方挂载的装置虽看不清具体用途,却透着一股冷冽的金属寒光,令人心生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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