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公瑾已经心乱如麻了。
能让他这样一个把天下大势当棋局来娱乐的人,心乱如麻地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自然是沈悠然。
如今的情况已经完全偏离了梅公瑾的算计。
她的安危,成了梅公瑾此刻必须优先考虑的事。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谋划出了问题。
在过去这些年里,他从不失算。
导致,他而今有些太过自负了。
在梅公瑾心中,萧泽和李长渊不过是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子罢了。
这两个人还能翻出什么浪来不成?
所以,梅公瑾压根就没有想象过,这“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场面会出现!
李长渊...他在心中默念了这个名字。
在脑子里面,搜索着关于这个情敌的所有信息。
虽然他从未与李长渊见过面。
但这些年通过一切手段,他已经把这位北靖王情报全都收集齐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现在,似乎只有两种可能了。
第一种可能是萧泽不肯交人,李长渊一怒之下直接攻城。
第二种可能则是李长渊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军队。
被底下的将领裹挟了...
甚至已经被谋害了。
梅公瑾沉吟着。
若是第一种可能,他能够安下心来了。
若是第二种可能...
以李家在三镇的威望,谁有这个胆子和分量,来挑战李家五代人的权威呢?
这种人,在三镇里屈指可数。
在他看来,勉强算得上的人,只有一个半。
那一个,是三镇的老资历周广。
周广在三镇根基深厚,辈分摆在那里,说话自然有分量。
但此人眼界狭窄,做大事而惜身,瞻前顾后,凡事总会先给自己留足退路。
所以,周广没有那个魄力站出来挑担子。
那另外半个,便是李长渊的心腹张澈。
张澈此人,梅公瑾是知道的。
此人,在三镇地位确实不低,因为与李长渊一同长大,替他掌管着不少三镇事务。
名声在三镇将士中也算不错。
他之所以只能算半个,是因为他只是李长渊的影子。
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建立在他是李长渊心腹这个基础之上。
他如果想要成事。
就需要周广、陈唯义和杨彦章,这三个人同时站在他这边!
三人缺一不可。
因为,只有这三人齐心拥护张澈,他或许才能勉强稳住局面。
但,这三个人能齐心吗?
他们凭什么站在张澈这一边?
梅公瑾在心里推演了一遍,又一遍这种可能。
反而越发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
他现在只能往好了想了。
希望就是李长渊打进了大梁。
那么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而李长渊就算再疯,也不会伤害沈悠然。
因为,他是为了沈悠然才南下“奉天靖难”的。
如果是李长渊,那么梅公瑾只需要替他兜底善后就行。
虽然这样,他的棋局还是被打乱了。
但只要他的悠然没事就好。
如此的话,这盘棋也只不过是变成了残局而已。
只要棋盘还在,他就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可如果不是李长渊呢?
那样的话...
他不介意拖着整个天下替她陪葬。
既然悠然已死,是非对错,他也无需分辨了。
他会把整个天下都搅乱。
直接煽动明教造反,毁掉整个江南六路。
然后,再给耶律光去一封信,引北虏入中原,直奔大梁去。
到那个时候,西军和北凉的战事定然也已经结束了。
西军自然也会动。
河北三镇那点人马,就算拿下了大梁,能守得住吗?
总之,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地为沈悠然报仇!
梅公瑾沉默了许久,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对着陈瑶吩咐道:“你去研墨吧。”
陈瑶微微颔首,随后走到书案一侧,开始认真地研墨。
她一边研墨,一边悄悄观察着梅公瑾的神色。
此刻的梅公瑾,只看表面依旧一切如常。
可陈瑶心中,却有种不祥预感涌起。
虽然她说不出来为什么,但是直觉就是这样的...
第54章 太尉,真乃国之柱石啊!
高化文这两天,在城外陪着那些禁军丘八风吹日晒。
这日子,过得十分的不舒坦。
还是在家舒坦啊,有小丫鬟暖被窝,还能给他表演吹拉弹唱,那滋味...啧啧啧...唉~
除了不舒坦,他还焦虑。
焦虑自己是否已经被那位张大帅给忘记了。
起初他还并不担心,张大帅让他在城外看管禁军降卒。
这表明大帅还用得着他高某人。
可张大帅,突然又把那个柳琮也叫了过来。
现在,他这个太尉,名义上还是主官。
实际上实际管理这些禁军的,已经变成柳琮了。
而柳琮那厮对他也还是客客气气的,可他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现在的状态与其说在这儿看管禁军,倒不如说被变相软禁了。
高化文在神宗朝就是宠臣,在神宗身旁那么多年,他的本事或许没有长进。
但是这察言观色的本事,以及揣摩上意,这两方面的本事,已经练就得炉火纯青了。
那位张大帅待人这一块,高化文就看到了神宗皇帝的影子。
神宗的心眼虽然很多,但是待人的方式很直接,也很简单。
在他眼里面,人只分为有用和没有用。
只要你对他还有用,他可以把你宠成心肝,钱、权、美人,都不是问题,要多少有多少,他绝不会吝啬。
就算,你是个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甚至草菅人命的王八蛋。
只要能帮他办成事儿,他什么也不在乎,统统可以视若无睹!
可一旦他觉得你没用了...
呵呵...
那就是弃之如敝履了。
连那位有佐命之功的宰相张敦,就因为和神宗意见相左,不愿惯着他胡来,便直接被贬谪出了庙堂。
一辈子没能回来。
高化文为什么能活到现在?
就是因为他早早悟了,或者说被神宗敲打醒了。
他从前也想过掺和庙堂那些事儿。
只不过,很可惜他实在没那个本事儿。
那些小把戏在神宗和那些大臣面前稚嫩得像个小孩儿,最终被敲打了一番后,他就再也不敢瞎掺和了。
从那以后,他就悟了。
知道神宗要的是什么,他只是想要一个听话的狗,帮他看住了大梁禁军。
即便那条狗是个草包也无所谓。
这样他反而才睡得安稳。
高化文现在就怕。
怕自己在张大帅眼里已经从“有用的狗”变成了“没用的草包”。
一旦不被需要了,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他的那些家产,那些地契,那些埋在地窖里的金银,他舍不得啊!
高化文坐在营帐外的交椅上,两眼望着一排排的营帐。
一阵秋风刮过来,裹着许多尘土,扑在他那张方中带长的脸上。
他不由得咳嗽了一声,然后揉了揉眼睛,然后望着天空继续发呆。
忽地,一阵脚步声朝着他赶了过来。
“太尉,太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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