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旁人出仕,朝堂上可能不过是,又多了一个平庸的臣子。
但要是这位“麒麟”肯出山的话,天下苍生或许真的就有盼头了。
冯羽看着梅公瑾那笃定的神色,心中也信了大半。
可他还是不死心。
“怀瑜...可万一呢?万一...”
梅公瑾轻笑了一声,他放下茶杯,语气轻松道:“子云兄,你也太高看那位北靖王了。”
“此人,打仗或许还行,可那又如何?”
“说到底,他不过是一介莽夫,胸无大志,格局也就那么大了。”
“他不是来夺天下的。”
“就算他打进大梁,也收拾不了残局。”
“此番他兴兵南下,所求不过两样东西。”
“一是向朝廷要个说法。”
至于是讨要个什么说法,他没有明言。
“二嘛,便是敲上一笔竹杠,捞足了钱粮,好回河北继续做他的土皇帝。”
“大梁不会有事儿,朝廷肯定会满足他提出的条件,然后北靖王便会自行退回河北。”
“那北靖王成不了事的。”
他把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冯羽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在劝了。
梅公瑾放下茶杯,站起了身,朝着二人微微拱手。
“子云兄,梅某,这就...”
话还没说完。
忽然,一阵脚步声朝着这边而来。
三人纷纷朝着那边看去。
只见,一道清丽的身影正朝着他们而来,来人正是陈瑶。
她的脚步很急,面色也有些不对劲。
此刻,那张清丽的瓜子脸上,柳眉紧蹙,桃花眸中的神色更是慌乱。
梅公瑾了解陈瑶的性格,瞬间便意识到了不对。
还未等他来得及是思考。
忽然,瓦舍楼下传来了一声声嘶吼。
“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大梁没了!大梁没了!”
“那三镇的反贼,把大梁拿下来了!”
“大梁已经没了!”
整个瓦子,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沉默了。
刚刚还端着酒杯推杯换盏的客人们,此刻全都僵在了各自的座位上。
对于江宁的中底层人而言,大梁的事儿离他们隔着千里之远,所以他们提不上什么兴趣。
可骤然听见“大梁没了”这个惊人的消息后,他们还是慌了。
他们平时虽然不操心,却不代表他们对于这件事儿没有认知。
到底是国都沦陷,天子脚下的地方没了,皇帝可还在城中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紧接着瓦子就又热闹了起来。
“真...真的假的?大梁没了?怎么说没就没了?”
“三镇那些贼寇,当真这般了得?”
“我有个远房族叔在大梁做过营生,他说大梁的城墙比...江宁宽多了,有宽又高...岂会如此快速的就被反贼拿下了...”
“该不会是假消息吧?”
“刚刚有从江淮逃回来的勤王义军,是他们带回来的消息...”
“全完了!”
“三镇的反贼不会南下吧?”
此言,一出众人瞬间又沉默了一瞬。
而二楼的雅间里面,场面到还算淡定。
冯羽到还是沉得住气,脸色绷的很章程。
陆明允却是沉不住气了,这位年轻的江南士林后起之秀。
此刻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梅公瑾。
他实在忍不住想看看,这位刚刚那般笃定的说出“三镇逆贼必会退兵”、“大梁不会陷落”的麒麟才子,表情会不会有变化。
而梅公瑾,就坐在那儿。
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脸色几乎与刚刚说话时一模一样。
没有惊愕,也没有显露出尴尬,更没有被打脸之后的红白交替。
气氛沉默了片刻。
冯羽思考了一下,然后再次朝着梅公瑾恭敬问道:“怀瑜...要不,你再考虑一下?”
梅公瑾嘴唇微微上扬,勉强挤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
语气温和回应道:“子云兄,不了。”
“梅某家中还有些急事要我处理,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站起了身。
没有仓皇的逃窜。
他还是保持着君子的气度,朝着俩人一揖告别。
冯羽连忙起身回礼:“怀瑜,且慢走。”
陆明允也跟着站了起来,脸上带着笑容,拱手道了一声:“怀瑜兄慢走”。
梅公瑾没有看陆明允一眼。
他直接转身,与陈瑶对视了一眼后,带着她离去了。
待到梅公瑾下了楼。
陆明允终于是绷不住了。
“哼!”他冷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和鄙夷,“沽名钓誉之辈!还说什么三镇必退,大梁不会陷落,结果这话才刚撂下...”
“脸都被打成这般模样了!”他冷笑了一声,“还装模作样!”
冯羽微微摇了摇头:“莫要如此无礼。”
可他嘴上这样说着,心中确实同样感到了一阵畅快。
但他到底是比陆明允多吃了几年饭,不会表露出来。
他整了整衣襟,转向陆明允:“走吧,先去殿下府上去。”
陆明允连忙收了方才那副讥诮的嘴脸,郑重地点了点头。
刚刚那种幸灾乐祸的快意还没散去,另外一种领他更加兴奋的感觉便涌了上来。
大梁没了,康王殿下的机会,也来了。
而他们二人,早就是康王的人了。
将来若是康王真能在那江宁城里黄袍加身,他们俩那可就是正儿八经的潜邸旧臣了...
第53章 让整个天下替她陪葬
梅公瑾和陈瑶迅速地回到了梅家。
而后,径直朝着梅公瑾的书房而去。
梅公瑾的书房布置得极为清雅简朴。
只有一排排的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书册,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古玩字画作为装饰。
整体上看来,就是整齐、洁净、庄重。
可此刻,这书房里却弥漫着一股压抑感。
梅公瑾一路上都沉默着。
他依旧步履从容,似乎还和往常一般。
但,陈瑶还是凭着敏锐直觉,清晰地察觉到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那双桃花眸中闪现出来了担忧。
她知道自家郎君虽然面上不显,但是此刻心中定然已经心急如焚了。
她转身合上了房门,将门闩轻轻拉上。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什么时候的事?”梅公瑾背对着她,冷声问道。
陈瑶干脆利落地回应道:“消息是乘船从江淮一带逃回来的勤王义军带回来的。”
“大梁至少在三日前就已经沦陷了。”
“那些逃回来的义军说,是先锋探马从大梁周边探得的消息,三镇的逆贼已经入了城。”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显然,大梁沦陷的消息让那些勤王义军的士气彻底溃散了。”
“听说不少士卒都在往南逃,这一批应该是最先逃回来的。”
“目前没有更具体的消息传回来,想来大梁应该已经戒严了,我们在城内的眼线,短时间恐无法传回消息。”
梅公瑾沉默着。
陈瑶却看见他的右手搁在书案上,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梅公瑾怎么也没想到局面会变成这样。
李长渊在想什么?
他明明已经把戏本都编排好了。
北边有耶律光挡着,西边有曹云昭和嵬名皓缠着,南边的勤王军队也被他拖在淮河一线。
李长渊只需要按剧本走就行了!
可偏偏,李长渊没有按剧本走。
这种棋子超出他掌控的感觉,让他感到极度的恼火!
因为,他是一个完美主义者,无法忍受任何事物偏离他的预期!
梅公瑾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烦躁强压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然后“嗯”了一声。
陈瑶站在一旁,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于是也只能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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