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等,跪着等,低着头等,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等着主人发落的困兽。
........
而此刻的秦牧,并不在御书房。
他正走在通往华清宫的回廊上。
月光从廊檐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银霜。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月白色的长袍在夜风中轻轻拂动,衣袂飘飘,像一朵被风吹动的云。
赵清雪、姜昭月和云鸾没有跟在身后。
他是独自一人来的,有些事,不需要她们在场。
华清宫的殿门半敞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在夜色中窥伺着什么。
秦牧没有让宫女通报,推开门,走了进去。
徐凤华坐在窗边的紫檀木软榻上,背对着殿门,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中。
她的手中捧着一盏已经凉透了的茶,却没有喝,只是端着,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
她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覆在小腹上,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衣料,感受着那片平坦温热的肌肤。
那里正孕育着一个生命,一个她和秦牧的孩子。
已经两个多月了,还没有显怀,从外表看,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她知道,它在,在那里,在黑暗中悄悄地生长着。
徐凤华的眉头微微蹙着,内心无比复杂,像一团乱麻一般纠缠不清。
她曾经无数次想过打掉这个孩子,用王济民弄来的那包药,一了百了。
可她始终没有下手,是因为害怕被秦牧发现?
是因为舍不得肚子里的这块肉?
还是因为那个算命老者的话——“会健康茁壮地成长,未来得到无限宠爱”?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太多想要打掉这个孩子的冲动了。
她想把她生下来,想看着她健康茁壮地成长,想看着她得到宠爱。
可她必须在秦牧发现之前,在肚子显怀之前,帮助弟弟推翻秦牧。
否则一旦秦牧知道了她怀孕,以他的性子,一定会把这个孩子夺走。
徐凤华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无力和疲惫。
推翻秦牧,说起来容易,做起来绝不简单。
如果真有那么容易,秦牧早就被推翻了,又何须经历这么多事情?
她想起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一切,从她被强纳为妃,到弟弟徐龙象暗中布局,到离阳女帝赵清雪嫁入大秦,到柳红烟叛变,到姜清雪的态度越来越模糊,到那个她至今还不知道结果的西南战事。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鲜血淋漓,可每一步都没有后退。
更让徐凤华不安的是,秦牧最近又失踪了一段时间,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她内心有些紧张和忐忑,担心秦牧又去干什么大事情了。
上一次秦牧失踪,结果再出现的时候,就向全天下人宣告他要和离阳皇朝的女帝大婚。
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竟然在不动声色之间就完成了。
这一次,他又消失了这么多天,是不是又去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了?
徐凤华动用了多个暗线和棋子去探听消息,可什么也没有探知到。
秦牧的行踪像被一层无形的迷雾笼罩,任凭她如何努力,也无法窥见分毫。
她的手指在小腹上轻轻抚摸着,隔着衣料,感受着里面的生命。
徐凤华再次幽幽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爱妃何故叹气?”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笑意,像春风拂过湖面。
徐凤华的眼眸猛地一震,瞳孔微微收缩,像被针刺了一下。
她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一听见,心跳就漏了一拍。
她几乎是本能地从软榻上弹了起来,速度快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随后徐凤华下意识的将手从腹部飞快地移开,垂在身侧,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着。
她转过身,面朝门口,看着那道站在烛光中的月白色身影。
第457章 既然是求情,那你的诚意呢?
秦牧站在门槛上,月光从身后照入,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他的嘴角挂着那抹她熟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落在她脸上,温和得看不出任何波澜。
徐凤华的眼中迅速挤出一丝惊喜,将心中的不安尽数压下。
随后她微微福身,声音轻柔。
“陛下,您回来了。”
秦牧笑了笑,迈步走进殿内,月白色的长袍在地面上拖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朕一直没有离开,何谈回来?”
徐凤华的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没有离开?
那秦牧这些天一直在干什么?
徐凤华内心好奇。
可她的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意,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幽怨。
“那陛下怎么这么久都没有来臣妾这里?臣妾还以为陛下把臣妾忘了呢。”
秦牧走到她面前,停下,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朕在闭关。”
徐凤华眨了眨眼,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
“闭关?陛下修炼什么功法,需要这么久?”
她歪着头,做出一副天真好奇的模样。
秦牧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松开手,走到软榻前坐下,靠在椅背上,一手支颐。
“怎么,朕几天没来,就想朕了?”
徐凤华的脸微微一红,那红晕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娇艳。
她走到他身边,在绣墩上坐下,微微低着头,声音更轻了。
“臣妾当然想陛下了。陛下不在,这宫里冷清得跟冰窖似的。”
秦牧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冷清?朕看你是太闲了。要不要朕给你找点事做?”
徐凤华的心微微提了一下。
她不知道秦牧说的“找点事做”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他是随口一说还是在试探什么。
可她不敢问,只是笑了笑,声音轻柔。
“陛下说笑了。臣妾每天看看书,绣绣花,日子也过得去。”
秦牧点了点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中。
“朕这些天闭关,倒是有所感悟。”
徐凤华的眸光又闪烁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心中却在飞快地盘算着。
闭关?他真的在闭关?
还是这只是他用来搪塞她的借口?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
“原来是这样。那陛下感悟到了什么?”
秦牧转过头,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感悟到了——朕的皇后,什么时候能给朕生个皇子。”
徐凤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的脸更红了,红得像要滴血,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低下头,手指在袖中攥紧,指甲嵌进掌心。
徐凤华不知道秦牧是不是在暗示什么,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她不敢想,不敢问,更不敢露出任何破绽。
她只能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陛下……又拿臣妾开玩笑。”
秦牧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徐凤华坐在他身侧,低着头,心中却像翻江倒海一般汹涌。
她知道,她必须加快速度了。
必须在秦牧发现之前,在肚子显怀之前,帮助弟弟推翻秦牧。
否则,一切都完了!
这是,
秦牧淡淡笑了笑,轻声道:
“朕可没有开玩笑。朕登基也有好几年了,如今膝下还没有一子半女,所以朕也想要个孩子,来继承朕的皇位。而且这件事情涉及到江山稳固,那些大臣们也都想要朕生出个皇子来继承大统,所以朕也真得该努力了。”
徐凤华听到这话,眸光再次闪烁了几下。
不知道为什么,
她的脑海中突然迸现出一个荒谬的想法!
如果她真的将孩子生了出来,而且是皇子,那将来等她的儿子继承了大统,成为大秦皇帝,那徐龙象再夺取皇位岂不是更容易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意识到它有多么荒谬。
徐凤华连忙甩了甩头,将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出了脑海。
她这是在做什么?
她怎么能把自己的孩子当做夺取皇位的工具?
那是她的骨肉,不是棋子!
徐凤华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嘴角挤出一丝笑意,声音轻柔。
“那如果陛下生下的第一个孩子是女儿呢?陛下会不会失望?”
秦牧也笑了笑,语气顿时温柔起来,目光深情和宠溺满满:
“那朕就给她全世界最好的宠爱,让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幸福!”
徐凤华听到秦牧说的这话,顿时愣住了。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中映着秦牧那张含笑的、俊朗的脸,心中像被什么击中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