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无敌才躺平,你拿全族来造反? 第514章

  徐龙象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又长又缓,像一块压在胸口许久的石头终于被搬开。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总算是赶上了!

  他没有着急过去。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路边的驿卒,拉着范离退到官道旁的一片树林中。

  他的行踪是绝密,不能让寻常人看到,更不能让韩忠麾下的士兵知道北境世子来过这里。

  人多眼杂,万一走漏了风声,传到秦牧耳中,一切都完了!

  “范先生,”他压低声音,“还得劳烦你潜入兵营,将韩忠请出来。”

  范离抱拳躬身。“殿下放心。”

  他直起身,整了整衣袍,将腰间的玉佩摘下塞进袖中,又将头上的玉冠取下,换了一顶普通的布巾。

  他的气质从儒雅的文士瞬间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账房先生。

  他朝徐龙象点了点头,转身朝营寨方向走去,步伐不疾不徐,像在散步,像在赶路,又像只是路过。

  一品天象境的气息被他压到了最低,低到连路边的野狗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他的身形在暮色中越来越淡,像一滴墨落入深水,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那片连绵的营帐之中。

  徐龙象站在树林边缘,望着范离消失的方向,双手负在身后,手指缓缓攥紧。

  暮色越来越浓,天边的最后一抹橘红正在被深蓝吞没。

  营寨中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荒野中的石像,等着那个决定他命运的人从营帐中走出来。

  暮色四合,营寨中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范离的身影从营帐间的阴影中无声地浮现,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将领。

  那将领四十余岁,身材魁梧,面容方正,颌下蓄着短须。

  他穿着玄铁战甲,腰悬长刀,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眼中带着一丝困惑,显然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敢在军营重地将他请出来。

  韩忠。

  镇南将军,奉旨率五万精锐征讨月神教的韩忠。

  他跟着范离穿过营寨侧门,绕过巡逻的士兵,走进那片黑沉沉的树林。

  月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看见了一个人——玄黑色的蟒袍,腰间束着白玉带,负手而立,背影挺直如一柄出鞘的剑。

  韩忠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困惑变成了惊疑,又从惊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他认识这个背影,太认识了。

  “韩将军,多年不见。”徐龙象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将那张消瘦的、带着风尘的脸照得格外清晰。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不深不浅,恰到好处。

  韩忠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他的脸上没有惊讶,只是有些诧异。

  北境世子出现在西南边境,还是在朝廷大军即将征讨月神教的节骨眼上,这件事本身就不寻常。

  可他并没有问“你怎么在这里”,因为他已经猜到了答案。

  “世子殿下,”韩忠抱拳,声音低沉而平稳,“别来无恙。”

  徐龙象看着他,没有寒暄,没有叙旧,甚至连客套话都省了。“韩将军,我开门见山。月神教,你不能剿!”

  韩忠的手从刀柄上缓缓松开,又缓缓握紧。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目光落在徐龙象脸上,像在确认他是不是在说胡话。

  “殿下,末将奉旨剿贼,五万大军已到,粮草已备,箭在弦上。”

  他的声音很沉,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你让末将不剿,末将如何向朝廷交代?如何向陛下交代?!”

  徐龙象没有退缩,迎上他的目光。

  “韩将军,北境与月神教已经结盟。月神教在西南牵制大秦兵力,北境从北方南下,两路夹击,大事可成!”

  韩忠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月光从树梢移到了树干,久到远处的营寨中传来第二遍熄灯号。

  “殿下,”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陛下如今威望如日中天,吞并离阳,迎娶女帝,天下归心。末将虽是武将,却也知大势所趋。这个时候让末将反,末将做不到。”

  徐龙象没有动怒,他的声音反而更轻了,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韩将军,当年在雁门关,你父亲与我父亲并肩作战,喝过血酒,发过毒誓。韩家与徐家,生死与共。这些话,是你父亲说给我父亲听的,也是你说给我听的。你忘了?”

  韩忠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刀柄,指节泛白。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再张开,再合上。

  那话在他喉咙里滚了无数个来回,终于挤了出来。“没忘。”

  徐龙象上前一步,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韩忠身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阴影中。

  “那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在北境军中历练,有一夜你发了高烧,烧得人事不省。是我冒着大雪,骑马跑了三十里,去镇上给你请的郎中。那晚的雪很大,大到看不见路,我的马摔了,我就用两条腿跑。跑到镇上时,我的靴子里全是雪水,脚趾冻得发黑。郎中说我再晚来半个时辰,你的命就保不住了!”

  韩忠的眼眶红了。

  他当然记得。

  那一年他二十岁,在北境军中历练,感染了风寒,高烧不退。

  徐龙象骑马去请郎中,回来时马摔了,他背着郎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军营,靴子磨破了,脚趾冻得发黑,好几个月才养好。

  这份情,他记了二十年。

  “殿下,”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你让末将怎么做?”

  徐龙象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不需要你反。我只需要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月神教的主力,我会让他们提前撤离。你到了之后,打几个空营,抓几个小喽啰,回去交差就行。”

  韩忠沉默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握了半辈子刀剑的手。

  那双手在微微颤抖,像两片被风吹动的枯叶。

  他知道自己不该答应,这是欺君之罪,是要诛九族的!

  可他没有办法拒绝。

  他欠徐龙象一条命,他父亲欠徐家一个血誓,韩家与徐家的情分,从上一辈就开始了,不是他说断就能断的。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殿下,末将可以答应你。但末将有一个条件。”

  徐龙象看着他。“你说。”

  “只有这一次。”韩忠的声音很沉,每一个字都像从石头里凿出来的。“这一次过后,韩家与徐家,两清了。”

  徐龙象沉默了一瞬。

  月光照在他脸上,将那双深褐色的眼眸照得格外清亮。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两清了。”

  韩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又重又沉,像背了二十年的石头终于卸了下来,却没有变轻,反而更重了。

  他抱拳躬身。“到时会想办法让月神教主力撤离。殿下放心。”

  徐龙象点了点头,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韩将军深明大义,龙象铭记于心。”

  韩忠直起身,没有再说话,转身朝营寨走去。

  他的步伐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黑,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

  范离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在徐龙象身侧。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上,眉头微微皱着。

  “殿下,他可信吗?”

  徐龙象望着韩忠消失的方向,嘴角那抹笑意缓缓收敛了。

  “他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韩家人,说话算话。”

  他转过身,朝树林外走去。“走吧,去见月神。”

第379章 将军,您这是与虎谋皮!

  夜色沉沉,军营中的篝火已经烧成了暗红色的余烬。

  韩忠掀开帐帘,弯腰走进主帐。

  烛火在案上跳了一下,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又高又瘦,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他走到主位前,缓缓坐下,椅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

  周成正在擦拭佩刀,刀身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抬起头,看见韩忠那张铁青的脸,手上的动作停了。

  “将军,怎么了?”

  他放下刀,站起身,眉头微微皱起。

  韩忠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许多说不清的东西,像一团揉皱了的纸,怎么都摊不平。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又长又沉,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气都吐干净。

  他没有隐瞒。

  徐龙象来找他的事,从树林中的对话到那句“两清了”,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他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帮他分析,这个跟了他十几年的副将,是他在军营中为数不多可以交心的人。

  周成的眉头越皱越紧,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将军,属下觉得,此事断不可为!”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韩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烛火映着他那张疲惫的脸,眼下有浓重的青影。

  “何以见得?”

  周成走到舆图前,手指点着北境那片苍茫的土地。

  “若是陛下还像从前那般昏聩无能,将军反了也便反了,说不定还能拥有从龙之功,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他收回手,转过身,面朝韩忠,眼中满是焦急。

  “可如今陛下吞并离阳,迎娶女帝,威望如日中天!大秦最大的外敌已除,徐龙象孤木难支,此时与月神教联盟不过是无可奈何之下的权宜之计!”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像一块石头从高处滚落,越滚越快,越滚越重。

  “将军此时与他联合,实在不明智!一旦徐龙象失势,北境大乱,到时候您也自身难保,跟随您的将士们,也将死伤惨重,万劫不复!”

  韩忠沉默了。

  帐外的夜风从缝隙中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欲灭,在帐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整个人像一尊被定住了的雕像。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副将说的这些话,他又何尝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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