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秦牧,瞳孔中满是极致的恐惧和悔恨。
他后悔了,后悔不该贪图享乐,后悔不该与月神教勾结,后悔不该让阿福去报信,后悔。
可什么都来不及了。
母兽猛地一甩头,将周德茂整个人撕成了两截。
鲜血和内脏哗地涌了出来,在青石板上铺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他的上半身还在地上蠕动,嘴巴一张一合,眼睛还睁着,瞳孔却已经涣散了。
几息之后,那双眼彻底失去了光,空洞地望着头顶那片漆黑的夜空。
母兽低下头,大口大口地撕咬着,骨头碎裂的声音、血肉被撕扯的声音在院中回荡。
侍女们早已吓得晕了过去,剩下的几个侍卫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秦牧坐在主位上,看着那只母兽进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云鸾收剑入鞘,退到一旁。
赵清雪别过脸,不再看那摊血肉。
姜昭月的手指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却没有移开目光。
母兽吃完了,舔了舔嘴角的血迹,转身走回秦牧脚边,用头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腿,然后趴了下来,闭眼打盹。
庭院里,只剩下一地尸体和那滩暗红色的、已经分不清是人是兽的血迹。
云鸾转过身,面朝秦牧,抱拳。“陛下,剩下的这些人该怎么办?”
秦牧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庭院中那些跪伏的、瑟瑟发抖的身影。
几个侍卫缩在墙角,十几个侍女挤成一团,还有几个家丁趴在花丛后面,连头都不敢抬。
“全杀了吧。”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伪装成仇家寻仇,一把火烧了。”
云鸾低下头。“是。”
她转过身,拔剑出鞘。
暗银色的细剑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那些侍卫和家丁终于意识到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有人猛地爬起来朝院门冲去,有人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有人哭喊着“饶命”,有人瘫在地上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可他们的脚步快不过云鸾的剑。
剑光在庭院中闪了数十下,每一下都带走一条命。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院子里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人。
第367章 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有清醒的人
云鸾收剑入鞘,从廊下取了一盏灯笼,将火苗掷向正厅。
绸缎做的帷幔最先烧起来,火舌沿着布面迅速蔓延,舔上木质窗棂,爬上横梁。
浓烟滚滚,橘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将整座郡守府笼罩在一片灼热的光晕中。
姜昭月站在秦牧身后,看着那片越烧越旺的火光,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些侍女和家丁未必知道周德茂与月神教勾结的事,他们只是在这里讨生活的人。
可她什么都没说,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说。
帝王无情,这是她从踏入皇宫那天就该明白的道理。
心软的人,活不长。
赵清雪站在秦牧身侧,看着那片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在离阳杀过的人,比这多得多。
秦牧站起身,负手而立,月白色的长袍在火光映照下镀上一层暗金色。“走吧,咱们去下一家。”
他转过身,朝府门走去。
三女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轻轻回响。
身后,郡守府已是一片火海。
火焰从屋顶窜出来,热浪扑面而来,烧得木头噼啪作响。
街坊邻居被惊醒,有人敲着铜盆大喊“走水了”,有人提着水桶从巷子里冲出来,可火势太大,谁也靠近不了。
“快救火!快救火!”一个老汉嘶声喊着,将一桶水泼向火墙,水还没落地就化成了白汽。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环洞深处。
密室中,月神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
烛火在她身侧静静地烧着,将那张白玉面具映得忽明忽暗。
她的呼吸绵长而均匀,每一次吐纳都带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晕,那是真气在经脉中运转的痕迹。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三短一长。
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进来。”
一个白衣女子推门而入,跪在地上,低着头。“教主大人,临沅郡守府出事了。”
月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什么事?”
“郡守府突发大火,火势太大,救不下来。据官府的人说,府中上下无一幸免,全都烧死在里面了。”白衣女子顿了顿,“初步判断,像是仇家寻仇。”
月神沉默了片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周德茂那个废物,仇家多得很,被人寻仇也不奇怪。”她靠回椅背,眼中满是鄙夷。“不用管他。一个贪得无厌的蠢货,死了也就死了。”
她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再扶一个上来就是了。西南边境想当郡守的人,多的是。”
白衣女子低下头。“是。”
月神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眉头微微皱起。
“不过,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出了这种事,确实有点蹊跷。”
她的目光落在跪着的白衣女子身上,“你去查一下,看看周德茂到底得罪了什么人,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白衣女子低下头。“是。”
她站起身,刚要转身离开,月神又抬起了手。“等一下,还有一件事。”
白衣女子停下脚步,重新跪了下去。
“大秦派出的军队,到哪里了?”月神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白衣女子略作思索。“回教主,据前方探子回报,还有三天路程便可抵达西南边境。”
月神点了点头。“派了多少人?”
“最少五万,皆是精锐。”
月神轻轻笑了笑,那笑声空灵悦耳,却带着一丝冷意。
“这昏君还真是看得起我月神教,五万精锐,倒是不小的手笔。”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两下。“看来,还真得和北境联手了。”
白衣女子抬起头。“那教主大人,要不要去通知北境那边的人?”
月神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不用。他现在比咱们还着急,等他出现的时候,自然会现身,不用我们去找。”
白衣女子低下头。“是。”
月神摆了摆手。“好了,你下去吧。”
白衣女子站起身,躬身退下,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门外。
密室的门缓缓合上。
烛火在铜灯台上静静地烧着,将满室照得昏黄而温暖。
月神嘴角那抹笑意缓缓消失了,像潮水退去,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冰冷的沙地。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眉心拧成一个极淡的、却怎么都抚不平的结。
“这昏君这次行动如此迅速,看来是吸取了太阴圣教的教训。”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倒是小看他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
手很白,手指修长,指尖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芒。
她将手掌翻过来,看着掌心中那道若隐若现的银色纹路,那是真气凝聚到极致时才会出现的痕迹。
“还是差一步。”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可惜。”
她握紧拳头,又松开,掌心的银色纹路缓缓散去。
“不过,应该也已经够了。”
........
夜色已深,火光在身后渐渐远去。
秦牧带着三女穿行在临沅城的街巷中,又接连走访了几位官员的府邸。
这些人都是西南边境的要员,有的掌兵,有的管民,有的负责钱粮,每一个都在周德茂的庇护下安稳了十几年。
第一位是临沅城县令陈永昌。
秦牧潜入他的书房时,桌上摊着半卷没写完的公文,笔搁在一旁,墨迹已经干透。
旁边的架子上摆着一尊白玉雕像,一尺来高,雕的是一个女子,一手托月,一手垂在身侧——月神像。
雕像前的香炉里还插着三炷烧尽的香,灰烬落在紫檀木的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
第二位是临沅城驻军副将吴雄。
他的府邸比周德茂的郡守府小得多,内院却藏着一间密室。
云鸾撬开门锁,里面堆着十几口箱子,打开一看,金锭银锭、珍珠玛瑙塞得满满当当。
墙角还挂着一幅舆图,上面用朱砂标注了朝廷大军的行进路线和预计抵达时间,旁边写着几个小字——“已报月神。”
第三位是临沅城主簿孙文远。
此人表面清贫,家中陈设简陋,连待客的茶叶都是最便宜的粗茶。
可秦牧在后院枯井的井壁中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本账簿,密密麻麻记录着近五年来月神教送给他的每一笔银子,以及他替月神教做的每一件事。
比如疏通官府、遮掩耳目、提供朝廷动向等等。
最后一页写着“愿为月神效死”六个字,墨迹很新。
秦牧将每一个名字、每一条罪证都记在心中,留着日后一并清洗。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带着三女走进城东一家不起眼的小铺子。
铺面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额,“老赵早点”四个字被油烟熏得发黑。
屋里摆着四五张木桌,桌面上擦得干干净净,每张桌上都放着一筒竹筷和一碟咸菜。
灶台在门口,一口大锅咕嘟咕嘟地煮着粥,热气腾腾,米香混着蒸笼里包子的肉香飘了半条街。
秦牧在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赵清雪坐他对面,姜昭月和云鸾分坐两侧。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腰上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
他端着一屉小笼包走过来,热气从竹笼的缝隙里往外冒,包子皮薄得能看见里面酱色的肉馅。
他又端来四碗豆浆,碗是粗陶的,豆浆却浓稠白嫩,上面凝着一层薄薄的豆皮。
“客官慢用。”老板咧嘴一笑,转身回了灶台。
秦牧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肉汁在嘴里炸开,鲜香四溢。
他微微点头,又喝了一口豆浆,豆浆滑过喉咙,温热绵长。
吃到一半,老板又端着茶壶走过来添水。
他放下茶壶,没有立刻走开,而是弯下腰,压低了声音说:“几位客官,听我一句劝,吃完赶紧走。”
秦牧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
老板四下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们不知道,咱们这城里如今不太平。有个叫月神教的帮派,发展得可快了。他们就喜欢吸纳年轻男女,只要被他们看上了,那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