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无敌才躺平,你拿全族来造反? 第480章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只照亮了门前那一小块地方,更深处则是一片沉沉的、肃穆的暗。

  那暗里有历代皇帝的灵位,一排排,一行行,从大秦开国太祖到先帝,每一个灵位上都刻着烫金的名字,在暗中隐隐发亮,像一只只睁开的、沉默的眼睛。

  秦牧站在香炉前,背对着她。

  他穿着玄黑色的衮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珠玉垂旒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微微勾起的嘴角。

  他的背影很直,很挺,像一柄被反复淬过火的剑,沉默地立在那里,不动如山。

  赵清雪走到他身后三步处,停下。

  女官们在她身后站定,垂手而立,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殿内很静,静得能听见香炉中炭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周延从殿侧的阴影中走出来,走到香炉旁,展开另一卷明黄色的诏书,高声宣读。

  那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锤子敲在铁砧上,一下,又一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离阳女帝赵氏清雪,毓秀名门,德才兼备,温婉贤淑,堪为典范。今与朕缔结良缘,共承天命。特册封为后,赐号昭德。钦此。”

  宣读完毕,周延将诏书合拢,双手捧着,走到赵清雪面前,深深躬身。

  赵清雪跪在地上,正红色的纱袍铺散在金砖上,像一朵盛放到极致的、即将凋零的花。

  她伸出手,接过诏书。

  那诏书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可她的手指触到它的瞬间,却觉得它重如千钧。

  她将它捧在手中,低下头,轻声说道:“臣妾领旨。”

  秦牧转过身。

  珠玉垂旒在他脸前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清脆的碰撞声,像冰凌断裂,像风铃被风吹动。

  他看着赵清雪,伸出手,掌心朝下,对着她。

  赵清雪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里。

  她的手很凉,指尖微颤,像一片被秋风吹落的叶,终于找到了可以停留的地方。

  秦牧的手合拢了,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中。

  那力道不重,很轻,很温柔,却不容挣脱。

  他轻轻一带,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们面对面站着,相距不过一尺。

  她的凤冠几乎要碰到他的平天冠,珍珠与珠玉在两人之间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清脆的声响,像两个世界在碰撞,又像两个世界在融合。

  周延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高,更亮,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跪——”

  秦牧和赵清雪同时转身,面朝殿内那排历代皇帝的灵位,缓缓跪下。

  他们的膝盖同时触地,发出整齐而沉闷的声响。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三拜之后,周延的声音几乎是在喊:“礼成——”

  钟鼓再次齐鸣。

  这一次比方才更响,更急,更热烈。

  那钟声从太庙传向皇宫,从皇宫传向皇城,从皇城传向整座城。

  鼓声紧随其后,像暴雨,像雷鸣,像千军万马踏过石桥,像万壑松风掠过山岗。

  秦牧握着赵清雪的手,转过身,面朝殿门。

  阳光从门外涌入,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

  可她没有低头,没有退缩,只是站在那里,握着他的手,望着那片金灿灿的光。

  他迈步,她也迈步。

  他们并肩走出太庙,走出那片沉沉的、肃穆的暗,走进那片温暖的、明亮的、铺天盖地的光中。

  殿外,文武百官跪了一地。

  黑压压的,从太庙门口一直跪到广场尽头。

  没有人抬头,没有人说话。

  秦牧抬起手,赵清雪的手也被他带着抬了起来。

  他们十指相扣,举到半空中,举到所有人面前。

  秦牧开口,声音很轻,却穿透了所有的喧嚣,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今日起,离阳女帝便是朕的皇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文武百官的声音如潮水般涌起,一波接一波,一浪接一浪,从太庙门口传向广场尽头,从广场尽头传向宫门,从宫门传向皇城,从皇城传向整座城。

  太庙殿内,香炉青烟袅袅。

  徐龙象站在广场最边缘的角落里,隐在盘龙石柱的阴影中。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褐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太庙门口!

  她出来了!

  赵清雪从偏殿中走出来,穿着大婚的礼服,玄黑深衣外罩正红纱袍,头戴九凤冠!

  她走得很慢,很稳,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她就那样一步一步地走向太庙,走向另一个男人!

  徐龙象的手猛地攥紧,指甲狠狠嵌入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来,他感觉不到!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道身影,盯着那道他藏在心底多年的身影!

  她走到太庙门前,停下,抬头望了一眼敞开的殿门,然后迈步跨过门槛!

  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内的暗影中!

  “不——!!”

  徐龙象在心中嘶吼!

  那声音震得他自己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可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的嘴紧紧闭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看见她跪下去的身影!

  她的脊背弯了,凤冠上的珍珠垂下来扫过地面!

  他看见她接过诏书,低下头,说:“臣妾领旨!”

  那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他的心口!

  他看见秦牧转过身,伸出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他们面对面站着,相距不过一尺!

  她的凤冠几乎要碰到他的平天冠!

  珍珠与珠玉在两人之间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声音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一下一下地割!

  然后他们同时转身,面朝殿内的灵位,缓缓跪下!

  “一拜天地——”他们的额头触地!

  “二拜高堂——”他们再次俯身!

  “夫妻对拜——”他们转过身,面对面,同时俯身,额头几乎触到一起!

  “礼成——!!”

  徐龙象的脚猛地向前迈出一步!

  那一步又大又急,像一道闪电!

  他的膝盖猛地弯曲,整个身体像一张被拉满了的弓,箭在弦上,弦已绷到了极限!

  他要冲进去!

  他要冲进那座太庙,冲到她面前,抓住她的手,对她说——跟我走!!!

  那三个字在他喉咙里疯狂地翻滚,滚得他喉结上下颤动,滚得他嘴唇剧烈地哆嗦,滚得他几乎要破口大喊!

  可是——他看见了秦牧的背影!

  那道玄黑色的背影,像一柄被反复淬过火的剑,沉默地立在那里,不动如山!

  那背影就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他浑身冰凉!

  他的脚猛地停住了!

  就差那么半寸!半寸!

  他离冲进去只差半寸!

  可那半寸像一道天堑,横亘在他与太庙之间,横亘在他与她之间,横亘在他与他一生的执念之间!

  他的膝盖一点一点地直了起来!

  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收了回来!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指甲从掌心里拔出来,带出黏腻的血丝!

  不能去!!!

  不能冲动!!!

  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在心中疯狂地咆哮!

  那声音大得像雷鸣,震得他自己耳膜发疼!

  他咬着牙,咬得腮帮子鼓起来,咬得牙齿几乎要碎裂!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她跪过的金砖,有她捧过的诏书,有她低眉顺眼说“臣妾领旨”时从唇间溢出的温热!

  他把那口气狠狠地咽下去,咽进喉咙,咽进胸腔,咽进心底最深处!

  那口气在那里烧着,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痉挛!

  可他咽下去了!!!

  他必须咽下去!!!

  他睁开眼!

  眼中那翻涌的惊涛骇浪被他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不是平息了!是被他硬生生地摁了下去!摁进骨头缝里!摁进血肉里!摁进他这辈子都翻不出来的深渊里!

  稳住!!!

  只要稳住!!!

  只要不冲动!!!

  只要还能等——就一定还有机会!!!

  他还有北境!!!

  还有三十万铁骑!!!

  还有那些跟着徐家打了几十年仗的老将!!!

  还有那些愿意为他赴死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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