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站着两个宫女,见秦牧来了,连忙跪下行礼。
秦牧摆了摆手,她们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
他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
殿内很暗。
只有靠窗的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微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整个殿内照得忽明忽暗。
那光晕很小,只照亮了桌案周围那一小片地方,更远处则是大片的、浓稠的暗。
柳红烟听见脚步声。
很轻,很稳,不疾不徐。
那声音她太熟悉了,熟悉到一听见,脊背就会泛起一阵凉意。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几乎是本能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她跪好,低下头,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地面。
“民女参见陛下。”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秦牧走到她面前,停下。
他没有叫她起来,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
月光从殿门外涌入,照在他身上,将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柳红烟跪在地上,看不见他的表情。
她只能看见那双月白色的靴子,就在她眼前三步处,靴面上没有一丝灰尘。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可她不敢动,不敢抬头,甚至不敢让呼吸变得太急促。
她不知道秦牧为什么来。
她不知道这个时辰,他不在养心殿安歇,却带着离阳女帝和雪妃娘娘来她这间偏殿做什么。
她不敢想。
她只是跪着,等着。
秦牧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扫过这间偏殿。
殿内陈设极简,一张桌,一把椅,一张床,一盏灯。
桌上摆着一壶凉透的茶,一个倒扣的茶碗。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边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书页被夜风吹得微微翻动。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
“你可知道,”他开口,声音很轻,“朕是来做什么的?”
柳红烟的身体微微一颤。
“民女……不知。”
秦牧笑了笑。
那笑声很轻,在寂静的殿内却格外清晰。
“待会儿,”他说,语气随意得如同在聊家常,“会有一个老熟人来找你。”
柳红烟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跪在地上,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闪过,她的心跳就快一分,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也许会质问你——”秦牧顿了顿,声音依旧很轻,“为何背叛北境。”
柳红烟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知道了。
她知道秦牧说的“老熟人”是谁了。
徐龙象。
北境世子,她曾经效忠的人。
他要来了。
要来这皇城,要来这深宫,要来这间偏殿,质问她为何背叛。
柳红烟的身体开始发抖。
那颤抖从手指开始,蔓延到手腕,到手臂,到肩膀,到全身。
她整个人如同风中的落叶,摇摇欲坠。
她的嘴唇在抖,手指在抖,睫毛在抖,连呼吸都在抖。
“到那时,”秦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很轻,却如同一座山,压在她肩上,“你该如何回答?”
柳红烟跪在地上,牙齿死死地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他不信任她。
这个念头,如同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她浑身发冷。
秦牧不信任她。
他带离阳女帝来,带雪妃来,在这个时辰,用这种方式问她,是在敲打她,是在试探她。
她必须回答。
必须回答得让他满意。
柳红烟深吸一口气,将那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压下去。
她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属下自然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殿内安静了一瞬。
烛火在桌上轻轻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长忽短。
秦牧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柳红烟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他说。
柳红烟猛地抬起头。
那双美艳的凤眸中,此刻满是茫然。
她看着秦牧,看着他那张含笑的、永远从容的脸,心中那不安越来越浓。
“朕要你告诉他——”秦牧看着她,一字一顿,“你的背叛,是被迫的。”
第327章 给人希望,再使其绝望!秦牧的杀人诛心之术!
柳红烟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跪在地上,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两个字。
被迫。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秦牧为什么要她这样说?
秦牧继续道,声音依旧很轻,每一个字却像一把刀,字字诛心。
“不光是你。连离阳女帝,也是被迫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柳红烟猛地抬起头,那双凤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她看着秦牧,看着他那张含笑的、从容的脸,脑海中一片空白。
“属下……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赵清雪站在秦牧身后,听见这句话,那双深紫色的凤眸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
那力道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可她指尖泛白的指节,暴露了她此刻真实的心境。
被迫的。
他说她是被迫的。
姜昭月站在更后面些的位置,她的目光越过秦牧的肩膀,落在柳红烟那张苍白的、写满茫然的脸上。
她想起自己。
想起那些在北境听雪轩中的日子,想起那些被徐龙象温柔目光注视的时刻,想起那些她以为是真心的承诺。
她也曾以为,自己是被迫的。
秦牧看着柳红烟,看着她那双满是茫然的凤眸,看着她那张苍白的、微微发颤的脸。
他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你要让他相信,你是有苦衷的。”
柳红烟跪在地上,脑海中那些纷乱的念头正在一点一点地拼凑起来,拼成一幅让她脊背发凉的图画。
她要让世子殿下相信,她的背叛是被迫的。
她要让他相信,她有苦衷。
她要让他相信,她不是真心背叛北境,而是身不由己。
她要给他希望。
然后——
柳红烟的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然后秦牧会在最合适的时机,将这份希望,彻底打灭。
他要让世子殿下以为还有机会,以为柳红烟还在忍辱负重,以为赵清雪还在被迫屈从,以为离阳还有可能倒戈,以为北境还有翻盘的希望。
然后,在世子殿下以为胜券在握的那一刻——
柳红烟的牙齿,死死地咬住下唇。
这一招,比任何刀剑都更狠。
杀人诛心。
不是要他的命,是要他的心。
要他在最接近希望的时候,坠入最深的绝望。
柳红烟的身体在发抖。
那颤抖从心底深处涌出来,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像被扔进了冰窖。
她看着秦牧,看着他那张含笑的、从容的脸,看着他嘴角那抹她永远都看不懂的弧度。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姜昭月站在秦牧身后,看着跪在地上的柳红烟。
她看见她眼中的恐惧,看见她身体的颤抖,看见她那几乎要咬出血来的嘴唇。
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自己。
想起那些在北境的日夜,想起那些被徐龙象温柔目光注视的时刻,想起那些她以为是真心的承诺。
她也曾是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