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无敌才躺平,你拿全族来造反? 第417章

  她就那样蜷缩着,双手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湖蓝色的织锦长裙皱得不成样子,裙摆沾满了灰尘,有几处被什么东西勾破了,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裙。

  腰间的玉带歪斜着,早已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垂在一侧,随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轻轻晃动。

  那枚随身携带的玉佩,早就不知滚落在了牢房的哪个角落。

  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头,有几缕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被干涸的泪痕粘住。

  那张曾经美艳动人的脸,此刻红肿得厉害,通红的掌印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

  嘴角的伤口结了薄薄的血痂,在下巴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她就这样蜷缩在那里,如同一只被遗弃的、遍体鳞伤的困兽。

  宫女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悯。

  但很快,那怜悯就被更深的谨慎取代了。

  她迈步走进牢房。

  青色绣鞋踩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极轻的“嗒嗒”声,在寂静的牢狱中却格外清晰。

  她走到柳红烟面前,停下。

  低头看着她,声音轻柔却清晰:

  “柳姑娘,请随奴婢来。”

  柳红烟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喉咙里仿佛被砂纸磨过一般,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像是一只被困在笼中太久的鸟,连鸣叫都忘记了。

  宫女没有催促。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她。

  柳红烟深吸一口气。

  她撑着石壁,缓缓站起身。双腿因为久坐而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膝盖传来一阵阵针刺般的酸痛。

  她咬着牙,扶着墙壁,一点一点地站直。

  湖蓝色的长裙从身上滑落,皱巴巴地垂在脚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北境最得力的助手,世子殿下最信任的暗刃,此刻却像个乞丐一样,站在这里。

  宫女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那手很稳,力道不重却恰到好处,稳稳地撑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姑娘小心。”宫女轻声说。

  柳红烟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只是任由她扶着,一步一步,朝牢房外走去。

  每走一步,脚上的镣铐都会发出“哐当哐当”的金属撞击声。

  隔壁牢房里,那个被关了一夜的老者,听见了这边的动静。

  他猛地扑到铁栏前,双手死死抓着冰冷的栏杆。

  他那张清瘦的脸上,满是泪痕和泥土,胡须凌乱地贴在胸前,官帽早不知丢到了哪里,花白的头发散乱地披散着。

  “姑娘!”

  他的声音沙哑而尖锐,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

  “姑娘!你要去哪里?是不是陛下召见你?能不能替老夫带句话?能不能告诉陛下,老夫知道错了!老夫不该顶撞他!求他开恩!求他——”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到最后几乎是在嘶吼。

  那声音在牢狱中回荡,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朝堂之上的死乃是他一时意气,如今没死成以后,他才知道活着的可贵。

  所以他后悔了。

  他想活着。

第297章 问罪

  柳红烟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转过头,看向那个老者。

  看着他死死抓着铁栏的手,看着他满是泪痕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极致的恐惧和哀求。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昨夜,他还是朝堂上的大臣,穿着绯色的官袍,站在那巍峨的天启殿中,或许还在慷慨陈词,或许还在据理力争。

  可此刻,他不过是个阶下囚。一个连自己命运都无法掌控的、卑微的阶下囚。

  和她一样。

  柳红烟收回目光,没有回头。她做不到。

  连自己能不能活过今天都不知道,又怎么能替别人传话?

  宫女也没有停留。

  她只是扶着柳红烟,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老者的嘶喊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被“哐当”一声关上的铁门隔绝。

  走廊尽头,又是一道铁门。

  推开后,是一段向上的石阶。

  石阶很长,很陡,每一级都被岁月和脚步磨得光滑。

  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油灯,火苗在晨风中微微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石壁上,忽长忽短。

  柳红烟一步一步地往上走。每走一步,腿上的镣铐就会撞击石阶,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的腿还在发软,膝盖酸痛得几乎撑不住身体,可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

  因为她知道,石阶的尽头,是阳光。

  是新鲜的空气。是那个决定她生死的人。

  终于,最后一级石阶。宫女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阳光,真正的、温暖的、金灿灿的阳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柳红烟忍不住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入肺腑,带着草木的清香、晨露的湿润、泥土的气息,还有……自由的味道。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阳光洒在脸上,洒在凌乱的头发上,洒在那身皱得不成样子的衣裙上。

  那温暖如同母亲的手,轻轻抚过她红肿的脸颊,抚过那些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抚过那颗被恐惧折磨了一夜的心。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过今天。

  但至少此刻,她活着。她站在阳光里。

  宫女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催促。

  .......

  天牢外,是一条长长的宫道。

  青石板铺就的路面在晨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昨夜似乎下过一场薄雾,石缝里的青苔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宫道两旁是高高的朱红色宫墙,墙头上探出几枝腊梅,淡黄色的花苞在晨风中轻轻颤动,有几朵已经开了,散发着清冷的幽香。

  宫道尽头,站着一个人。

  月白色的衣裙,披散的长发,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起。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背对着天牢的方向,面朝东方那片被朝霞染红的天空。

  晨光从她身后照入,将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纤细的身影在长长的宫道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赵清雪。

  柳红烟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看着那披散的长发,看着那被晨光勾勒出的纤细轮廓。

  昨夜在天启殿中,这个女人扇了她十几个巴掌,打得她几乎站不稳。

  她恨她吗?恨。

  可此刻,看着那道站在晨光中的身影,她心中涌起的,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因为这个女人,是她唯一的希望。

  柳红烟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前去。

  脚上的镣铐在青石板上拖曳,发出“哗啦哗啦”的金属声响,在寂静的宫道上格外刺耳。

  她走到赵清雪身后三步处,停下。

  然后,她开口。声音沙哑而急切,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颤抖的期待:

  “陛下——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在晨风中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那双布满血丝的凤眸,死死地盯着赵清雪的背影,瞳孔深处满是极致的紧张和恐惧。

  她怕。

  怕听到那个她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赵清雪缓缓转过身。

  晨光从她身后照入,将那张绝世容颜照得格外清晰。

  她看着柳红烟,看着那张红肿的脸,看着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燃烧着求生欲的眼睛,看着那身皱得不成样子的衣裙和脚上沉重的镣铐。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是同情。

  她早已没有了同情别人的资格。

  也不是怜悯。

  她自己也不过是另一个囚笼中的困兽。

  那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复杂的东西。

  是感同身受的疲惫,

  是看透命运的悲凉,

  是一种“我知道你在经历什么,因为我刚刚经历过”的沉默的共鸣。

  她想起不久前,自己也是这样。

  被吊起来,被扇耳光,被木棍一下一下地砸在身上。

  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额头触地,用最卑微的姿态求饶。

  那时候,她眼中也是这样的光芒。

  极致的恐惧,极致的卑微,极致的不甘,却又有一种无论如何都想活下去的、近乎疯狂的执念。

  此刻,她在柳红烟眼中,看见了同样的光。

  赵清雪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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