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无敌才躺平,你拿全族来造反? 第326章

  他当然知道,擅自给皇宫里的妃子准备打胎药,意味着什么。

  那是大逆不道。

  那是欺君之罪。

  那是诛九族的大祸。

  他王济民,在太医院熬了这么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步踏出去,意味着什么。

  更何况,

  他行医二十三年,救过的人不计其数。

  每一个生命,在他眼中都是珍贵的。

  哪怕只是一个刚刚成形的、还没有心跳的胚胎。

  那也是生命。

  是他身为医者,本该守护的生命。

  可此刻,他却要亲手......

  王济民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

  他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已是一片复杂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替娘娘做决定。

  也知道,娘娘做出这个决定,一定比她更痛苦。

  她才是那个要承受一切的人。

  “是。”

  王济民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

  “属下知道了。”

  他深深躬身,然后转身,朝殿门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殿内,只剩下徐凤华一人。

  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很长。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双手依旧覆在小腹上。

  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衣料,感受着那下面的温热。

  那里,平坦如初。

  什么都摸不出来。

  可她知道,那里有东西。

  有一个小小的、刚刚成形的生命。

  一个她和秦牧的孩子。

  徐凤华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那泪水无声地流淌,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月白色的衣裙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痕迹。

  可她没有去擦。

  只是任由那泪水流淌。

  任由那些复杂的情绪,在心中翻涌。

  她想起方才王济民宣布结果时,自己脑海中的那一瞬间空白。

  那空白之后,涌上来的是什么?

  是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个孩子,是秦牧的。

  是那个她恨之入骨的男人。

  是那个强占她、羞辱她、让她生不如死的男人。

  这个孩子,不该存在。

  绝对不能存在。

  可在那恐惧之后,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情绪。

  那情绪很轻,很淡,却真实存在。

  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也许,是身为女人,对骨肉的本能眷恋。

  也许,是内心深处那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柔软。

  徐凤华闭上眼。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江南听雨山庄的日子。

  那时候,她还没有入宫,还没有成为秦牧的妃子,还没有经历这一切。

  那时候,她只是一个刚刚嫁入赵家的新妇,每天忙着打理生意,忙着应付那些尔虞我诈的商贾,忙着在商海中站稳脚跟。

  那时候,她无数次想过,如果有一天,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她会教他读书识字,教他骑马射箭,教他怎么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里活下去。

  她会给他最好的一切,让他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孩子。

  她会……

  那些画面,在她脑海中一一浮现。

  那么清晰,那么真实,那么美好。

  可那些美好,都是属于另一个孩子的。

  属于那个她可以光明正大生下来的、不用躲躲藏藏的、不用面对任何危险的孩子。

  而不是这个。

  这个,是孽种。

  是和那个她恨之入骨的男人生的孽种。

  这个孩子,从存在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不会被祝福。

  她又想起那日秦牧将她强行征收为妃,用的借口就是因为她多年没有子嗣。

  她怎么也没想到,和秦牧在一块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有了子嗣。

  徐凤华睁开眼。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泪水依旧在流淌。

  她的手,从小腹上移开。

  覆在自己脸上。

  掌心冰凉,贴在滚烫的脸颊上,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她在心中问自己:

  徐凤华,你真的要打掉这个孩子吗?

  答案是肯定的。

  这个孩子不能留。

  留在肚子里,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随时可能引爆,随时可能让她万劫不复。

  秦牧若是知道了,会怎么对她?

  她不敢想。

  那后果,太可怕了。

  更何况,就算秦牧不知道,她又能怎样?

  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然后呢?

  让他在这深宫之中长大,成为第二个秦牧?

  还是让他成为第二个她,从小就在算计和阴谋中长大,一辈子不得安宁?

  她做不到。

  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再过这样的日子。

  不能。

  绝对不能。

  徐凤华的手,从脸上移开。

  重新覆在小腹上。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

  那坚定如同一道闪电,刺破了那片翻涌的黑暗。

  可随即,另一股情绪又涌了上来。

  不管怎么说,

  那是她的孩子。

  是和她血脉相连的、正在她肚子里孕育的生命。

  哪怕只有一个月,哪怕还没有成形,那也是她的孩子。

  是她徐凤华的孩子。

  徐凤华的眼泪,再次涌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仿佛能透过那层薄薄的衣料,看见里面那个小小的存在。

  那个小小的存在,此刻正在做什么?

  是在睡觉吗?

  还是正在努力长大?

  他知不知道,他的母亲,正在想着怎么杀死他?

  徐凤华闭上眼。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背上,温热而湿润。

  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小腹。

  那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抚摸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又仿佛在做最后的告别。

  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摇曳的细微声响,和她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声。

  窗外,月光依旧清冷。

  夜风拂过庭院,带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

  远处传来几声更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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