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天启城的精致婉约,皇城更显大气磅礴。
“确实是个好地方。”
赵清雪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样的地方,不该由一个昏君统治。
车队缓缓前行,最终停在了皇城东南角的“迎宾驿”。
这是一座五进五出的青砖大院,红漆大门上挂着“迎宾驿”的匾额,专门用于接待各国使臣。
比起离阳使团上次居住的地方,这里更加宽敞,更加豪华。
显然,秦牧给足了赵清雪面子。
“陛下,驿馆到了。”李斯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赵清雪走下御辇,在李斯的引领下,步入驿馆。
馆内早已布置妥当,亭台楼阁,假山水榭,处处透着江南园林的精致。
“陛下暂且在此歇息,”李斯躬身道,“明日晚宴,陛下会设宴为陛下接风洗尘。后日便是大婚典仪,届时臣会派人来接陛下入宫。”
“有劳李尚书。”赵清雪点头。
李斯又交代了几句,便躬身退下。
驿馆内,只剩下离阳的人。
赵清雪走到主院的正厅,在紫檀木椅上坐下。
李淳风跟了进来,挥手屏退左右。
“陛下,”李淳风低声道,“驿馆四周,至少有三十名高手暗中监视。修为都不弱,最差的也有金刚境。”
赵清雪笑了笑:
“意料之中。秦牧若是连这点防备都没有,反倒让朕失望了。”
她顿了顿,看向李淳风:
“国师可能探知秦牧的深浅?”
李淳风闭上眼睛,片刻后重新睁开,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皇城上空,龙气翻腾,气象万千。但最让老道在意的是……养心殿方向。”
他顿了顿,缓缓道:
“那里有一股气息,深不可测,如同浩瀚星空,又如无尽深渊。老道尝试以元神探查,却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赵清雪瞳孔微缩!
李淳风已是天象巅峰,半只脚踏入陆地神仙境。
连他都无法探知的气息……
“陆地神仙?”她低声问。
“恐怕……不止。”李淳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那股气息之深邃,之浩瀚,远超老道所见过的任何强者。即便是三百年前那位传说中的剑圣,恐怕也……”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赵清雪沉默了。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
“有意思。看来这位大秦皇帝,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神秘。”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养心殿的方向。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夜幕降临。
皇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繁星落于人间。
而在那片灯火的中心,养心殿的方向,仿佛蛰伏着一头看不见的巨兽。
“秦牧……”
赵清雪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战意:
“明晚,让朕好好会会你。”
.......
翌日,黄昏。
养心殿,偏殿。
这里被临时布置成了接待的场所。
殿内灯火通明,十二盏巨大的琉璃宫灯高悬,将整个殿堂照得亮如白昼。
地面上铺着波斯进贡的羊毛地毯,柔软而华丽。
两侧摆放着数十张紫檀木案几,案上已经摆好了美酒佳肴。
殿内坐满了人。
左侧是大秦的文武百官,以丞相李斯为首,兵部尚书王贲、户部尚书张延年、工部尚书陆明远等依次排开。
右侧则是离阳的随行官员,以及几位提前抵达的藩王代表。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神色肃穆。
因为今晚的宴会,主角有两位——
大秦皇帝秦牧。
离阳女帝赵清雪。
“陛下驾到——!”
礼官清越悠长的通传声响起。
殿内所有人立刻起身,躬身行礼。
下一刻,秦牧缓步走入殿中。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黑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珠玉垂旒微微晃动,遮住了大半面容。
月白广袖长袍换成了庄重的衮服,但那股慵懒随意的气质却依旧存在。
他一步步走向主位,步伐不疾不徐,姿态从容自若。
明明只是简单的行走,却有种无形的威压随之弥漫,让原本有些喧闹的殿堂,瞬间安静下来。
秦牧在主位上坐下,抬手虚扶:
“平身。”
“谢陛下!”
众人齐声应道,重新落座。
秦牧的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右侧空着的主宾位上。
“离阳女帝还未到?”他淡淡问道。
“回陛下,”李斯起身躬身,“离阳女帝已在殿外等候。”
“宣。”
“宣——离阳女帝觐见——!”
通传声再次响起。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
下一刻,一道身影缓步走入。
赵清雪。
她今日穿了一身与秦牧相仿的玄黑十二章纹衮服,只是纹饰略有不同。
秦牧的是五爪金龙,她的是九凤朝天。
外罩一件明黄色龙纹斗篷,斗篷边缘镶着黑色的貂毛。
头戴十二旒平天冠,珠玉垂旒同样遮住了大半面容。
但即便如此,依旧能感受到那股属于帝王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尤其那双深紫色的凤眸,在珠玉垂旒的缝隙中若隐若现,如同寒潭深水,深邃而冰冷。
她一步步走入殿中,步伐沉稳,脊背挺直。
玄色衮服的裙摆拂过波斯地毯,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两位帝王。
一位是大秦的年轻皇帝,登基半年,荒淫无道之名传遍天下。
一位是离阳的女帝,在位五年,肃清八王,威震东洲。
此刻,在这养心殿的偏殿中,第一次正式会面。
赵清雪走到主宾位前,微微颔首:
“大秦皇帝陛下,朕有礼了。”
她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透过珠玉垂旒传出,带着一种独特的金属质感。
秦牧笑了笑,抬手示意:
“女帝不必多礼,请坐。”
赵清雪在宾位上坐下,姿态端庄。
两人的位置,相距不过三丈。
中间隔着一条铺着红毯的通道,仿佛一道无形的鸿沟。
“女帝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朕敬你一杯。”秦牧端起案上的青玉酒樽。
赵清雪亦端起面前的酒樽:
“陛下客气了。”
两人隔空对饮。
酒是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色泽如血,香气浓郁。
放下酒樽,秦牧缓缓开口:
“女帝能亲临大秦,观礼纳妃大典,朕心甚慰。这杯酒,就当是为女帝接风洗尘。”
赵清雪微微一笑:
“陛下大婚,乃国之盛事。朕既然收到邀请,自然要来沾沾喜气。”
她顿了顿,补充道:
“况且,朕也对大秦的风土人情,仰慕已久。此次前来,正好一睹风采。”
两人说得都是场面话,客套而疏离。
但殿内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平静表面下暗藏的锋芒。
“既然如此,”
秦牧身体微微前倾,透过珠玉垂旒,目光仿佛能穿透重重阻碍,直视赵清雪,
“女帝不妨在大秦多住些时日。朕可以让礼部安排,陪女帝好好游览一番。”
“陛下好意,朕心领了。”
赵清雪淡淡道,“只是离阳朝政繁忙,朕不便久留。观礼之后,便要返回天启城。”
秦牧微微颔首,透过垂旒的缝隙,那双深邃眼眸中闪过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也好。”他的声音慵懒中带着几分玩味,“等以后,会有机会的。”
“是。”赵清雪颔首,清冷的声音透过珠玉垂旒传出,带着一种奇特的金属质感,“以后,自然会有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