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她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与绝望。
她抬起头,看着萧尘,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但是……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强行拔箭,那种剧痛会瞬间冲垮他的心脉,让他本就微弱的生机彻底断绝。”
“拔,九死一生。很可能会……当场毙命。”
她的诊断,清晰,冷静,却也残酷得让人心底发寒。这就是一个死局,一个无解的困境。
不拔,等死。
拔了,找死。
柳含烟听完,身体猛地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全靠身后眼疾手快的雷烈扶了一把,才没有栽倒。
“大夫人!”雷烈低声喊道,声音里满是担忧和焦急。
柳含烟没有理会,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才猛地抬起头,看向萧尘。
那双平日里冷若冰霜、凌厉如刀的凤目中,此刻充满了无助、恐惧、祈求,甚至带着一丝卑微的哀求。
那个杀伐果断、哪怕面对数万敌军也敢提枪冲锋、被敌人称为“红衣修罗”的女将军,此刻却脆弱得像个无助的小女孩,连骨子里的骄傲都碎了一地。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哽咽声。
她在等萧尘拿主意。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曾经被她视为废物、视为家族耻辱的九弟,已经成了整个萧家的主心骨,成了她唯一的依靠,甚至是她绝望中的最后一丝希望。
营帐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柳安那微弱如游丝、随时可能断掉的呼吸声,以及柳含烟压抑的呜咽声,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萧尘身上,等待着他的最终裁决。
萧尘的目光再一次落在柳安惨白的脸上,落在他那紧锁的眉头上,落在他那只至死不松、紧紧攥着蜡丸的手上。
他的眼神深邃如渊,仿佛能穿透血肉,直达柳安的灵魂深处。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拔。”
萧尘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震得帐内烛火都剧烈一颤,险些熄灭。
“什么?!”
沈静姝动作一顿,猛地抬眸看向他,眼中充满了探究、挣扎,还有一丝难以置信。她那双冷静的、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此刻也泛起了涟漪。
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急促,甚至隐隐透着一丝质问:
“九弟!你想清楚了!这可是……这可是几乎必死的结果!若是人死了……大姐她……会承受不住的!”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若是柳安死了,柳含烟会疯的。
“拔!!”
萧尘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和决绝。他猛地上前一步,身上那股属于“阎王”的、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恐怖煞气轰然爆发!
“轰——”
那股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席卷整个营帐,压得周围的军医们呼吸一滞,双腿发软,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有几个年轻的军医甚至差点瘫软在地。就连沈静姝都感到心头一紧。
萧尘伸出手,轻轻握住柳安那只冰冷、僵硬、却依然死死攥着蜡丸的手。
那只手冷得像冰,硬得像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早已和蜡丸粘连在一起。
但萧尘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却依然在顽强跳动的脉搏。
“他能撑着一口气,拖着这副残躯,穿越六十里死地,躲过无数追杀,来到雁门关……”
萧尘的声音低沉如铁,却带着一股令人动容的力量,回荡在帐篷里,每一个字都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弦上:
“就绝不是为了躺在这里多活几个时辰,然后窝囊地、憋屈地死去!!”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在场的所有人,那目光仿佛能劈开生死的界限:
“他手里攥着的,可能是几百条人命,是京城的惊天变故,是足以颠覆朝堂的秘密!这是柳家用命换来的生机,是萧家绝不能错过的希望!”
“他拼了命也要把这东西送到我手里,是因为他相信我萧家,相信我萧尘!他是用自己的命来赌这最后一程!”
萧尘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震得营帐嗡嗡作响:
“我萧尘若是连这最后一搏的勇气都没有,我还有什么脸面接下这封信?!还有什么资格,坐这镇北军少帅的位置?!”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静姝,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劈开生死的界限,直指她的灵魂深处:
“二嫂,动手!出了任何事,算我的!我萧尘一力承担!哪怕是天塌下来,也有我萧尘顶着!”
这一刻,萧尘身上那股属于“阎王”的霸道与决绝,展露无遗。
他不仅仅是在下达命令,更是在用自己的信念和担当,去感染和支撑每一个人。
沈静姝深深地看了萧尘一眼。从这个年轻男人的眼神中,她看到了对柳安意志的绝对肯定,看到了那种不容置疑的铁血决断,更看到了一种……视死如归的疯狂与责任。
这种眼神,让她那颗慌乱的、犹豫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一股属于医者的,不甘向死神低头的热血,也随之沸腾。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恢复了那个“医仙”的风采。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救人,更是在守住萧尘心中的那份信念,守住柳安用生命换来的希望。
“好。”
她的声音冷冽如冰,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仿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既然九弟敢赌,那我就陪你赌一把!”
“这一把……”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柳安,眼神复杂而坚定:
“我们要从阎王爷手里,把人抢回来!”
第114章 气镇残躯,骨隙夺生
军医帐内,空气浑浊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炭火盆里的银霜炭烧得通红,时不时爆出一两星火花,发出“噼啪”的脆响。
但这滚滚热浪,却怎么也驱不散那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浓烈血腥、腐肉酸臭与苦涩草药味的死气。
这种味道,萧尘太熟悉了。
那是前世在热带雨林的泥沼里,在被轰炸过的废墟下,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时,刻印在灵魂深处的味道——那是死神身上的体味。
“按住他!快!无论发生什么,绝不能让他乱动分毫!”
沈静姝的声音冷冽如冰,平日里那个温婉如水、说话轻声细语的二少夫人仿佛消失了。
此刻站在眼前的,只有一位与阎王抢命的冷酷医者。
她那一身素若积雪的白纱罗裙上,早已溅满了星星点点的黑血,宛如雪地里炸开的红梅,凄美,却又触目惊心。
“二夫人,按……按不住啊!”
几名身强力壮的军医满头大汗,拼了老命地死死按住床榻上的血人。
他们额头上青筋暴起,牙关紧咬,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可柳安那具早已残破不堪的身躯里,竟像是藏着一头濒死的野兽,在剧痛的刺激下爆发出了惊人的蛮力。
每一次抽搐,都带着绝望的求生欲,整张厚实的梨木床板都在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悲鸣,仿佛下一秒就会崩塌。
“让开,我来。”
萧尘一步跨出。
他的声音并不高,低沉而沙哑,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瞬间压下了帐内所有的嘈杂与慌乱。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伸出那双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直接按在了柳安尚且完好的右肩和左腿之上。
轰!
一股浑厚霸道、宛如实质的内力瞬间透体而出!
那不是温和的涓涓细流,而是一座巍峨的大山,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轰然压下!
原本因剧痛而疯狂抽搐、即将暴走的柳安,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被牢牢镇压在床板之上,纹丝不动。
连那厚实的床板都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闷响,仿佛承受了千斤重担。
帐内的空气,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周围那几名累得气喘吁吁的军医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瞪得滚圆,满是震撼与敬畏——这是何等雄浑的内力?这还是那个传说中体弱多病的九公子吗?仅凭一双手,便如定海神针般镇住了这狂暴的局面!
萧尘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
他的眼神幽深如渊,死死盯着柳安身上那些狰狞翻卷的伤口。
在他的视野中,现实世界正在被一层幽蓝色的数据流覆盖。那是独属于他的金手指——【阎王战术沙盘】。
原本用于推演战场的沙盘,此刻化作了最精密的医疗监控仪,将柳安所承受的痛苦与生机,化作一个个冰冷而精准的数据,疯狂跳动。
【目标生命体征扫描中……】
【心率:18次/分钟(红色高危,持续衰竭中)】
【血压:60/30mmHg(休克临界值)】
【失血量:2800ml(已达致死量90%)】
【警告:目标中枢神经因剧痛即将崩溃,即将进入不可逆脑死亡状态!】
【生存概率评估:0.8%……0.7%……(急速下降)】
【建议:立即输入高纯度真气护住心脉,否则三分钟内必死无疑!】
他掌心的内力瞬间变化,从刚才的霸道镇压,变得柔和而坚韧,如同一道温暖的堤坝,源源不断地输入柳安体内,死死护住那一丝在狂风暴雨中摇曳的微弱心火。
“二嫂,开始吧。只要我不松手,阎王爷就带不走他。”
沈静姝的手指正搭在柳安的寸关尺上,几乎是在萧尘内力涌入的瞬间,她的指尖便猛地一颤。
那不是普通的内力。
那是一股滚烫、浩瀚、充满着原始野性与霸道的洪流!
它顺着柳安干枯的经脉奔涌而入,就像是干涸的河床瞬间被岩浆填满。
原本柳安那已经微弱到几乎要停摆的心脉,在这股力量的强行灌注下,竟奇迹般地重新发出了沉稳有力的搏动声。
“咚……咚……”
沈静姝微微侧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深深地看了萧尘一眼。
她的眼底,没有周围军医那种见了鬼般的惊骇,只有一抹早已知晓的了然,以及一丝深藏在眼底的心疼。
她当然不惊讶。
因为她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眼见证了萧尘是如何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变成如今这头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的人。
那四十九天……
沈静姝的脑海中闪过那个充满了药味与血腥味的画面。她记得那个在沸腾的“九死换生汤”中咬碎了牙关也不肯喊一声痛的少年;记得他身上的皮肉在药力下溃烂又重生;记得他全身骨骼被打断重续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所谓的“脱胎换骨”,从来都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话语,而是用无数次濒死的绝望换来的新生。
如今萧尘体内这股气血如龙、足以媲美武道宗师的恐怖内力,每一丝,都是他拿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这股气……足够了。”
她深吸一口气,手中的银针在烛火下闪过一道寒芒,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与专业:
“刀来!”
此时,萧尘眼前的“阎王战术沙盘”正疯狂闪烁着刺眼的红光,将柳安伤口处的解剖结构构建成三维立体模型,直接投射在他的视网膜上:
【伤口深度扫描完成……】
【异物锁定:特制三棱透骨钉,带倒钩。】
【位置风险:倒钩死死卡在左肩胛骨缝隙内,距离锁骨下动脉仅1.5毫米。】
【操作难度:极高。强行拔除成功率: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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