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倒是想起来了。”
承平帝慢悠悠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
“前些日子,秦嵩递了折子,说萧家孤儿寡母,处境堪怜,请朕恩准,将那八个寡妇接回京城'妥善安置'。”
“朕当时还觉得,他这个丞相,总算办了件体恤功臣的事。”
高福听得心惊肉跳。
什么体恤功臣?
那分明是想把萧家的脸面踩在脚底下,顺便把那八个女人背后的势力捏在手里!
这种事,陛下会看不出来?
果然。
承平帝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现在看来,这哪里是体恤,分明是把一头睡着的猛虎,给提前叫醒了。”
他顿了顿,将密报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朕的这位丞相,这次算是偷鸡不成,反被啄瞎了眼。”
“经营了十几年的北境,一夜之间,被人扫了个干干净净。”
“几百万两银子……啧啧,他秦嵩,怕是心疼得在滴血吧?”
承平帝说到这里,忽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畅快,一丝解气。
高福一言不发,但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道,陛下这是在敲打丞相。
这些年,秦嵩为首的文官集团势力越来越大,隐隐有尾大不掉之势。
陛下嘴上不说,心里恐怕早就有所不满。
萧尘这一闹,正好砍掉了秦嵩伸得最长的一只手。
陛下……是乐见其成的。
不,不仅仅是乐见其成。
高福忽然意识到,陛下甚至可能在心里,给萧尘记了一功。
但他不敢说,也不敢问。
他只能继续低着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小太监的通报声,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启禀陛下!”
小太监的声音都在发颤,显然也被这阵仗吓得不轻:
“中书省、门下省、御史台,六部(除兵部)九卿,共计三十七名大臣,联名上奏,正在殿外等候,恳请陛下召见!”
第90章烈火焚章惊内侍,断刃重磨御群狼
三十七名大臣联名上奏?
高福的身体猛地一颤。
这在大夏王朝的历史上,都是极其罕见的。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二十年前,先帝驾崩,朝堂争储的时候。
那一次,血流成河。
承平帝眉毛一挑,似乎早有所料,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端起手边的参茶,轻轻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让他们把奏折呈上来。”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人,就不必见了。”
“遵旨。”
小太监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显然也不想卷入这场风暴。
很快。
一摞厚厚的奏折被抱了进来,堆在御案的一角,足足有半人高。
那些奏折的封皮上,写满了朝中重臣的名字——
御史大夫王纯。
吏部尚书李文渊。
礼部侍郎赵明德。
翰林学士钱明……
每一个名字,都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股庞大的势力。
承平帝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只是继续喝着茶,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那堆奏折不过是一堆废纸。
高福站在一旁,心里却在疯狂打鼓。
他知道,这些奏折里,写的肯定都是弹劾萧尘的内容。
三十七名大臣联名,这份量可不轻。
如果陛下真的要处置萧尘,那萧家……怕是真的要完了。
但陛下的反应……
高福偷偷瞄了一眼承平帝的脸色。
只见陛下的嘴角,依旧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让高福心里发毛。
“猜猜看,这些奏折里,都写了些什么?”
承平帝忽然开口,笑着问高福,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高福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奴才……奴才不敢猜。”
“无非就是那些陈词滥调。”
承平帝自己说了出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和不屑:
“萧尘残暴不仁,目无王法,戕害朝廷命官,形同谋逆……”
“恳请陛下立刻发兵,将其拿下,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对不对?”
高福把头埋在胸口,恨不得自己当场聋了。
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敢接。
承平帝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堆奏折前,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
奏折的封皮上,赫然写着“御史大夫王纯”的名字。
承平帝翻开奏折,只扫了一眼。
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然后——
他冷笑一声,直接将其扔进了脚边的火盆里。
“呼——”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窜了起来,贪婪地舔舐着那本写满了慷慨陈词的奏折。
纸张在火焰中扭曲、卷曲、化为焦黑。
很快,就被吞噬殆尽,化为了一片飞灰。
高福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陛下这是……
当着他的面,烧了御史大夫的奏折?
这可是御史大夫啊!
朝廷的言官之首!
承平帝却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他看着那跳动的火焰,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
“谋逆?”
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萧尘要是真想谋逆,就不会把赵德芳的罪状贴满雁门关,让全城百姓都知道了。”
“他这是在告诉朕,他杀的,是一个该死的贪官,一个国贼。”
“他这是在向朕表忠心。”
承平帝的声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只不过,这份忠心的表达方式,有些……血腥了点。”
高福听到这里,心里猛地一跳。
他终于明白了。
陛下根本不认为萧尘是在谋逆。
相反,陛下认为萧尘是在向他示好。
只不过,这种示好的方式,是用赵德芳的人头,作为投名状。
承平帝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
“秦嵩想借朕的手,除了萧家这颗钉子。”
“而这满朝文武,不过是他手里的刀。”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龙椅坐下。
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刚才他像一头假寐的猛虎,那么现在,他就是一尊俯瞰众生的神祇。
冷漠而威严。
不容任何人挑衅。
“可他们都忘了……”
承平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才是那个执棋的人。”
高福浑身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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