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尘!!!”
这一声怒吼,仿佛是从胸腔里炸开的惊雷,震得窗棂都在瑟瑟发抖。
秦嵩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原本儒雅威严的面容此刻扭曲得如同恶鬼。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极其沉重。
“好!好得很!好一个病秧子!好一个萧家九公子!”
秦嵩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与癫狂。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三年前那次朝会。
老镇北王萧战带着几个儿子进京,那个缩在父兄身后、脸色苍白、走几步路都要咳嗽的瘦弱少年。
那时候,秦嵩甚至连正眼都没瞧过他一眼。在他眼里,那就是个活不过弱冠之年的药罐子,是英雄辈出的萧家里最无用的累赘。
可就是这个累赘,这个废物,在父亲和八位哥哥战死后尽然像变了个人一样!
杀人、立威、夺权、抄家……这一桩桩、一件件,狠辣果决,滴水不漏!其手段之酷烈,心性之残忍,连他这个在宦海沉浮一辈子的老狐狸都感到心惊!
“我看走眼了……我竟然看走眼了!”秦嵩咬牙切齿,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滴落在地上的墨汁里,红黑交融,触目惊心,“这哪里是羊?这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崽子!他一直在装!萧家一直在藏拙!”
“丞相。”
就在秦嵩怒火中烧之际,书房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身穿灰色长袍、面容清瘦阴鸷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走路没有声音,像是一道影子滑入了房间。
看到满地的狼藉和暴怒的秦嵩,他那双三角眼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微微躬身,顺手关上了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他是方谋。秦嵩的心腹,江湖人称“毒士”。
“如果你是来劝我息怒的,那就滚出去。”秦嵩背对着他,声音冰冷刺骨。
“属下不敢。”方谋走到案几前,弯腰捡起那封沾染了墨汁和血迹的密报,借着烛火仔细看了一遍,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阴冷的弧度。
“丞相,属下不仅不劝您息怒,反而要恭喜丞相。”
秦嵩猛地转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鹰隼般死死盯着方谋,寒声道:“恭喜?我经营十几年的北境棋局毁于一旦,心腹被凌迟,你现在要恭喜我?方谋,你是在消遣本相吗?”
方谋不慌不忙,将密报轻轻放在桌上,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毒蛇在吐信,透着一股阴毒的透彻:“丞相大人,您是当局者迷。萧尘此举,看似雷霆万钧,势不可挡,实则……是自掘坟墓,愚蠢至极。”
“哦?”秦嵩眯起眼睛,那股暴虐的气息稍微收敛了一些,“说说看。”
“丞相请想,赵德芳虽然是您的人,但他明面上的身份是什么?”方谋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是朝廷命官,是陛下钦点的雁门关郡守!”
“大夏律法,二品以上官员,生杀大权皆在御前。即便赵德芳有罪,也该押解回京,由三司会审,最后由陛下定夺。”
方谋的眼中闪烁着如毒蛇般的光芒,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冷:“可萧尘做了什么?他私设公堂,滥用私刑,将朝廷命官凌迟处死!这是什么?这是藐视皇权!这是目无君父!这是……谋反的前兆!”
秦嵩的眼神瞬间凝固,随即,那一抹怒火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阴沉算计。
“继续说。”
方谋走到秦嵩身边,压低声音道:“陛下生性多疑,最忌惮的便是武将拥兵自重。萧家在北境威望太高,陛下早就如鲠在喉。如今萧尘如此嚣张跋扈,不仅杀了赵德芳,还清洗了四海通商会,搞得北境只知有镇北王,不知有皇帝。您觉得,您觉得,龙椅上的那位,还能睡得着安稳觉吗?”
“萧尘这一刀,确实剐了丞相的面子,但他同时也把刀尖,对准了陛下!”
秦嵩彻底沉默了。
他缓缓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刺骨的寒风灌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也彻底吹散了他脑中最后一丝因暴怒而产生的热血,让他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阴狠。
“你说得对。”秦嵩缓缓开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致的笑意,“这小子太狂了,狂到以为北境的天,他萧家能一手遮住。狂妄,就要付出代价。”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如同万年玄冰。
“方谋,立刻去办一件事。”
“现在,立刻,马上去联络御史台、中书省、门下省所有我们的人,我要弹劾萧家拥兵自重、意图谋反的奏章,在今晚,就必须像雪片一样,堆满陛下的龙案!记住,把萧尘描绘成一个弑杀成性、目无君父、随时可能挥师南下的狂徒!!”
方谋的眼睛越来越亮,激动得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丞相高明!如此一来,陛下为皇权稳固,为天下安定,也必须杀了萧尘!萧家,必死无疑!”
“萧尘啊萧尘,”秦嵩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残忍弧度,“你以为杀了赵德芳,血洗了北境,就能高枕无忧了么?你太天真了。”
他声音变得愈发冰冷,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呢喃,在空旷的书房中回荡。
“朝堂,才是真正的屠宰场。既然你自己把脖子伸到了我的刀下,那我就亲手送你去地狱里,和你那愚蠢的父兄团聚!”
方谋躬身领命,声音中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属下这就去办。”
他转身离去,身影如同一道青烟,很快消失在浓稠的夜色中。
书房内,再次陷入死寂。秦嵩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拿起一块干净的锦帕,慢条斯理地、一根一根地擦拭着自己还在渗血的手指,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他的目光穿透窗户,望向遥远的北境,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满是令人不寒而栗的狰狞。
“萧家,你们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本相……心狠手辣了。”
第89章 帝心莫测,变局始动
大夏王朝的心脏,皇宫,养心殿。
夜已深。
殿内没有点太多灯烛,昏黄的烛火在风中摇曳,将墙上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仿佛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猛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龙涎香。
那香味霸道而沉静,闻久了,会让人从心底生出一股敬畏与压抑,甚至连呼吸都会不自觉地放轻。
身着明黄色龙袍的承平帝,正靠在宽大的龙椅上。
他已年近五十,眼角有了淡淡的鱼尾纹,鬓角也隐隐有了几缕银丝。
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深邃如古井,不起半点波澜,仿佛能将一切都吞噬其中。
在他的御案上,放着一封来自北境的八百里加急密报。
火漆封印已经被拆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上面的内容,与送到丞相府的那一封,一字不差——
赵德芳被凌迟,三百六十刀,刀刀见骨,曝尸城楼七日。
钱振被车裂,五马分尸,血溅校场,尸骨无存。
秦嵩在北境的势力被连根拔起,三十六个据点一夜覆灭。
数百万两白银落入萧家之手。
每一个字,都透着冲天的血气和毫不掩饰的嚣张。
每一行字,都像是在向朝廷宣战,向皇权挑衅。
站在一旁伺候的大太监高福,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低着头,眼角的余光能瞥见陛下那只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手。
那只手很稳,手指修长,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扶手上的蟠龙雕刻。
“咚……咚……咚……”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让整个养心殿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高福跟在承平帝身边三十多年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天子,越是平静,就代表他心中的念头转得越快,也越是危险。
但这一次……
高福的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因为他发现,陛下的嘴角,竟然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那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高福却捕捉到了。
那不是愤怒。
不是震惊。
而是……有趣。
是的。
高福从陛下那古井无波的眼神深处,捕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如同猫看见了有趣老鼠般的兴味。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是棋手看到棋盘上出现变数时的愉悦。
高福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陛下……动了真正的兴趣。
这些年,朝堂上的那些大臣,无论是秦嵩还是兵部尚书,无论是御史台还是六部九卿,他们的每一步棋,陛下都能提前看穿。
那些人在陛下眼里,不过是一群按照既定轨迹行走的棋子,毫无新意,毫无惊喜。
但萧尘……
这个突然从“病秧子”变成“杀神”的少年,却让陛下的眼中,重新燃起了那种久违的光芒。
那是一种……期待。
期待这个变数,能给这盘死气沉沉的棋局,带来一些真正的波澜。
良久。
承平帝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高福。”
“奴才在。”
高福连忙躬身,姿态谦卑到了极点,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你说,这萧家老九,是个什么样的人?”
承平帝的目光依旧落在密报上,仿佛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高福的心猛地一跳。
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变成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这是送命题!
说萧尘残暴,那是附和朝臣,可万一陛下不想听这个呢?
说萧尘有魄力,那岂不是在夸一个公然挑衅皇权的臣子?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字斟句酌地回道:
“回陛下……奴才愚钝。只听说,萧家九公子此前体弱多病,人称'药罐子'。如今看来,传言……似乎有误。”
他不敢做任何评价,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呵呵……”
承平帝忽然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有些渗人,如同夜枭的啼鸣。
高福的身体微微一僵,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偷偷瞄了一眼龙椅上的那位。
只见承平帝的手指停止了敲击,而是拿起了那份密报,在指尖轻轻掂了掂,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何止是有误,简直是判若两人。”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味:
“凌迟二品大员,车裂军中统领,一夜血洗北境……”
承平帝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真正的赞赏:
“这份胆色,这份狠劲,这份手腕……可不像一个十八岁的病秧子能有的。”
高福的头埋得更低了。
他能感觉到,陛下的语气里,不是愤怒,而是……欣赏。
这让他更加不安。
因为他知道,陛下越是欣赏一个人,就越有可能在某一天,亲手将其毁灭。
帝王的欣赏,从来都是双刃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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