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忠烈之后,夺你皇位怎么了? 第2章

  这比让她立刻战死在雁门关下,还要难受一万倍!

  “就是!老太君,您是不是悲伤过度,老糊涂了!”四嫂钟离燕更是火爆,她“哐当”一声把手里的灵幡往地上一扔,双手叉腰,那双充满野性活力的杏眼圆睁,像刀子一样刮过萧尘单薄的身子,“就他?一个风吹就倒的病秧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凭什么?他连给我四哥提鞋都不配!”

  钟离燕的话说得极其难听,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萧尘脸上。

  但在场的很多人,心里却都觉得,话糙理不糙。

  镇北王府九子,前八子个个是人中龙凤,沙场猛将。

  唯独这第九子萧尘,自幼体弱多病,不喜武事,整日与笔墨纸砚为伴,性格更是懦弱内向,在整个尚武的镇北王府里,简直就是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现在,要让这么一个“废物”,去接替八位英雄兄长的位置,还要把他们的妻子一并“接收”了?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四妹,慎言。”一个温婉却带着一丝清冷的声音响起。

  是二嫂沈静姝。

  她出身江南书香门第,是众嫂嫂中最知书达理的一个。

  她秀眉紧蹙,脸上满是忧虑,一边轻声劝慰,一边不着痕迹地将身旁已经吓得瑟瑟发抖的八嫂萧灵儿揽进怀里。

  她的目光,却带着医者特有的审视,落在萧尘的背影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奇怪,九弟今日的气息……似乎比往日沉稳了许多。

  而一直没说话的五嫂温如玉,那双精于算计的眸子里,此刻却闪烁着冰冷而理智的光芒。

  她不像柳含烟和钟离燕那样被愤怒冲昏头脑,反而迅速冷静下来,藏在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飞速敲击着,仿佛在拨动无形的算盘。

  荒唐吗?确实荒唐。

  但……如果抛开人伦情感,只从利益角度分析呢?

  老太君这一手,看似疯狂,实则是想用最极端、最不留后路的方式,将八位嫂嫂以及她们背后的娘家势力、军中派系,死死地和萧家唯一的男丁捆绑在一起!

  这是一步险棋,更是一步毒棋!

  是用她们八个女人的名节和未来,去赌萧家那仅存的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温如玉的心里一阵发冷,看向老祖母的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深深的忌惮。

  其他几位嫂嫂,或低头垂泪,或满脸悲愤,或神情麻木,反应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命令给震得魂不守舍。

  “哎呦呦,咱家今天可真是开了眼了!”

  一旁被晾了半天的监军太监,此刻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

  他捏着兰花指,用袖子掩着口鼻,仿佛嫌弃这灵堂里的死人味儿,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那尖细的笑声在肃穆的灵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镇北王府的家风,果然是与众不同啊!兄终弟及,弟要纳嫂……啧啧啧,这等丑事要是传到京城里去,怕是要被满朝文武的唾沫星子给淹死咯!”

  他故意把声音提得很高,话语里的嘲讽和羞辱不加任何掩饰,那双浑浊的眼睛,甚至还带着淫邪的意味,肆无忌惮地在几位嫂嫂玲珑有致的孝衣曲线上来回扫视。

  “咱家看,几位夫人还是早些随咱家回京的好,免得留在这儿,受这等天大的委屈。陛下仁慈,定会为各位寻个好归宿的。”

  这番话,无疑是火上浇油,更是赤裸裸的羞辱!

  柳含烟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再次发作,却看到那个一直跪在地上,像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的九公子萧尘,竟然……缓缓地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只见萧尘先是单手撑地,动作有些迟缓,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但他站直身体后,却并没有人们想象中的踉跄。

  他只是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宽大的孝服。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条斯理,但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与他文弱外表截然不符的沉稳与镇定。

  整个灵堂的嘈杂,仿佛因为他的起身,而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他没有理会嫂嫂们的愤怒和质疑,也没有去看老太君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他转过身,那双过去总是带着怯懦和迷茫的眸子,此刻却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径直走向那个幸灾乐祸的太监,一步,一步,脚步声在死寂的灵堂里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想看看这个“病秧子”要做什么。是痛哭流涕地求饶?还是吓得屁滚尿流?

  在众人复杂的注视下,萧尘站定在太监面前。

  他比太监高出半个头,身形虽单薄,却站得笔直,如一杆标枪。

  那股无形的压力,让太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太监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你想干什么?咱家可是代表着陛下!”

  萧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沉默了片刻,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属于“阎王”的、洞悉一切的冷光。然后,在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情况下,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久病未愈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切中了局势的要害。

  “公公,”

  “这圣旨,是丞相秦嵩拟的吧?”

第3章 舌战监军,你担得起这罪过吗!

  “这圣旨,是丞相秦嵩拟的吧?”

  萧尘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汪不起波澜的寒潭,在这充满火药味的灵堂里,显得格格不入。

  但这句话,却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监军太监的耳朵里!

  他脸上那猫戏老鼠般的讥笑瞬间凝固,瞳孔在眼眶里剧烈一缩,随即爆发出更尖锐的叫声,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你……你血口喷人!圣旨乃是陛下金口玉言,岂容你这黄口小儿在此妄加揣测!你好大的胆子!”

  他越是激烈,越是外强中干。

  萧尘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了然。

  果然!

  承平帝生性多疑,却极好颜面,绝不会在天下人面前,做出这种父兄尸骨未寒就上门夺权抄家的绝情事。

  这种又毒又急,恨不得一刀捅死萧家的手段,百分之百是那个视镇北王府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当朝丞相——秦嵩的手笔。

  皇帝默许,丞相操刀,好一出君臣合谋的戏码!

  “我胆子大不大,稍后再论。”萧尘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他完全无视了太监的咋呼,自顾自地迈出一步,那无形的压迫感让太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只是好奇,秦丞相饱读诗书,乃我大夏文官之表率,怎么会拟出这么一份……处处都是陷阱,满纸都是破绽的圣旨来?”

  “破绽?”太监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强撑着气势尖叫,“竖子无知,也敢妄议圣旨!”

  “不敢妄议,只是就事论事。”萧尘缓缓伸出一根手指,修长而苍白,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的语速陡然加快,字字如钉!

  “其一!按我大夏律例,凡一品大员为国捐躯,当举国哀悼,其家眷需守重孝百日!百日之内,不议军政,不谈人事!此为高祖所定之礼法,亦是铭刻于社稷坛的国法!公公您今日上门,手持一份语焉不详的圣旨,强夺兵符,是想陷当今陛下于不孝不义的境地,让他背上一个刻薄寡恩的千古骂名吗?!”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太监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大夏以孝治天下,这条律法的确是铁律,只是平日里没人敢拿这个跟皇权硬碰硬!

  萧尘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根手指已经竖起,声音愈发冰冷,如同北境的寒风!

  “其二!我父王乃先帝亲封,世袭罔替的镇北王,手中兵符亦是先帝御赐,见符如见君!如今要收回兵符,另派人节制三军,按照我大夏军中铁律,需有新帝手书的勘合符节,兵部下发的正式公文,以及枢密院的调防令三者齐备,方可交接!敢问公公,这三样东西,您可有带来哪怕一样?!”

  勘合符节?兵部公文?枢密院调令?

  那太监顿时如遭雷击,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哪有这些东西!

  他手里就这一道口风模糊,可以任意解读的圣旨!

  这本就是丞相为了打萧家一个措手不及,才急匆匆搞出来的脏活,钻的就是规矩的空子,根本经不起半点细究!

  “你……你……”太监的嘴唇开始哆嗦,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其三!”萧尘猛地踏前一步,声色俱厉,目光如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太监心底最深的恐惧,“圣旨上说,将我八位嫂嫂带回京城,由礼部‘安置’!这个‘安置’,可真是有意思了!是赐她们宅邸,封赏诰命,让她们颐养天年?还是将她们这群将门遗孀打入掖庭,名为照顾,实为软禁,任由朝中豺狼分食?!圣旨上为何不敢写得明明白白?若是陛下体恤,为何如此含糊其辞!若是丞相借机揽权,构陷忠良,公公您今日强行将人带走,他日陛下为了平息军心民愤,要找个替罪羊,这口天大的黑锅,是您这颗脑袋来背,还是秦丞相那颗金贵的脑袋来背?!”

  一连三问,一问比一问狠辣,一问比一问诛心!

  句句不提造反,字字不离“礼法”、“规矩”和“陛下”!

  这哪里是在讲道理,这分明是把太监架在火上,用三把刀子顶着他的脖子,告诉他,你再往前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我……我……我……”太监被萧尘这一套狂风暴雨般的组合拳,打得魂飞魄散,节节败退,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脸上的嚣张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惊慌与恐惧。

  他只是个传话的狗,可不想为主人家的阴谋,赔上自己的性命!

  整个灵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彻底震撼,呆若木鸡。

  这……这还是那个见到生人都会脸红,懦弱无能的九公子吗?

  这口才,这逻辑,这胆识……这杀气腾腾的眼神!简直与之前判若两人!

  大嫂柳含烟和四嫂钟离燕张着樱唇,美眸圆睁,脸上的愤怒和鄙夷,不知不觉间已经化为了纯粹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五嫂温如玉的美眸中异彩连连,袖中的手指早已停止了拨动,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完全看走了眼。

  这个小叔子,根本不是什么人畜无害的绵羊,而是一头已经觉醒的恶狼!

  首座上,老太妃萧秦氏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更是爆出一团前所未有的璀璨精光。

  她紧紧攥着龙头拐杖,指节因激动而捏得发白,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我萧家这条蛰伏的幼龙,终于在满门尽丧的血泊中,睁开了他的眼睛!

  看着被自己彻底击溃心理防线,抖如筛糠的太监,萧尘眼中的杀气缓缓收敛。

  对付这种狐假虎威的货色,必须先用雷霆手段打断他的脊梁,再给他一个台阶下。

  眼看火候已到,萧尘话锋一转,竟然后退一步,对着太监深深一躬,态度瞬间变得恭敬谦卑。

  “公公明鉴,我等并非有意违抗圣旨,实乃圣旨内容与我大夏律法、祖宗规矩多有冲突,我等不敢擅专,恐有负皇恩浩荡。”

  他这一下态度转变,让那几乎崩溃的太监,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那……那依九公子之见,该当……如何?”太监的声音都在发颤,不自觉地用上了敬语。

  萧尘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终于抛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我等愿遵陛下旨意。只是,父兄新丧,人子之情,天理难容。恳请公公回禀陛下与丞相,容我萧家上下,为父兄守足百日重孝。百日之后,无论是交接兵符,还是嫂嫂们入京之事,我萧家上下,定然遵从圣意,绝无二话。”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既给了皇帝天大的面子,又守了礼法规矩,让谁也挑不出半点错。

  最关键的是,他成功地把“立刻执行”的死局,变成了“百日后再议”的活棋!

  这宝贵的一百天,就是萧家喘息、布局、乃至翻盘的唯一机会!

  太监脑子飞速转动,这个提议简直是妙不可言!

  回去禀报陛下以及丞相,就说萧家已经接旨,只是要按大夏的规矩需守孝百日!

  想到这里,他连忙清了清嗓子,强行端起架子道:“嗯……九公子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也罢,咱家就替你们向陛下去说道说道。百日之后,希望你们好自为之!”

  说罢,他一甩拂尘,再也不敢多看萧尘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带着那群早已吓破胆的禁军,几乎是落荒而逃。

  一场足以让镇北王府分崩离析,家破人亡的灭顶之灾,就这么被萧尘三言两语,化解于无形。

  直到那太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风雪中,灵堂内的众人才如梦初醒,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灵堂中央,身形依然显得有些单薄的萧尘,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和陌生。

  老太妃萧秦氏的目光一直落在萧尘的身上,她用一种无比复杂,沙哑中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缓缓开口。

  “尘儿,你过来。”

第4章祖孙密谈,这孙子已非吴下阿蒙!

  危机暂解,灵堂内的气氛却并未因此轻松下来,反而随着那一扇厚重木门的合拢,变得愈发凝滞。

  “吱呀——轰。”

  随着亲兵将大门紧闭,最后的一丝天光被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