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忠烈之后,夺你皇位怎么了? 第170章

  没有暴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泰山压顶般的极致决绝。

  “不行。”

  只有短短两个字。

  声音不大,但硬得像铁。

第238章 宁散千金不失信,草原为质锁万商

  温如玉眉头微蹙。

  “九弟——”

  “五嫂。”萧尘打断了她,目光从门帘外的残雪处收回,直视着温如玉的眼睛。

  “你算的账没有错。单从数字来看,你提的方案最为合理。”

  温如玉的眉头刚要舒展。

  “但我不要合理的。我要一文不少的。”

  温如玉拨弄算盘的手指猛地一顿,悬在半空。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焦躁硬生生压下,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死结。

  萧尘慢慢坐直了身子。这个动作牵扯到了后背的伤口,疼得他眉心狠狠跳动,但他没有丝毫退缩。

  “五嫂,你算的账没错。先发三十两,在如今的大夏朝,已经是破天荒的厚恤了。”

  萧尘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可违逆的沉重。

  “可是,他们的家人等得了,我萧尘等不了。”

  他压低了声音,但每个字都砸得铿锵有力。

  “那些将士把命留在了冰天雪地里,替咱们萧家、替北境百万百姓守住了这扇门。在我心里,这笔抚恤金晚发一天,少发一两,都是对他们忠魂的亵渎!是对死去战士的不尊重!”

  “我答应过他们,死了的,我养他们全家。一百两,一分都不能少,必须在第一时间全额发到他们家属的手里。”

  温如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看着眼前这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少年,感受到了一种纯粹到极致的铁血与重义。

  “可是九弟……”温如玉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焦急,“一百七十八万两。就算把整个王府翻过来抖干净,也凑不出这个数。”

  她抬手在空中虚划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除非你去抢。可你去抢谁?北境十州的商人,哪个不是树大根深?你现在动他们,人家背后站着的可是京城里盘根错节的关系。那些商人被逼急了,联手递折子参你一本横征暴敛——”

  “我不去抢。”萧尘打断了她。

  温如玉愣住了。

  萧尘的目光微微发散了一瞬。

  “五嫂,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一桩生意?”

  温如玉怔了一下。三个月前,在北大营外,那个啃着黑面馒头的少年跟她说的一个奇怪词汇。

  “战争债券。”她缓缓吐出这四个字,“你说过,向天下富商借钱打仗。可当时我也说了,没人会借钱给一个风雨飘摇的萧家。”

  萧尘笑了笑说道。

  “那是三个月前。”

  他指了指窗外。

  “五嫂,黑狼部左贤王呼延豹的脑袋,现在就挂在城头上。五万精锐铁骑几乎全军覆没,两名草原宗师伏诛。”

  “这就是底气。我们萧家,用这场胜利向全天下证明了,镇北王府的旗,倒不了。”

  温如玉没有接话,但呼吸明显急促了许多。

  “商人都重利。”萧尘的声音虽然虚弱,条理却异常清晰,“只要利润足够大,只要我们一直打胜仗,他们就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以北境商行的名义,给北境十州所有有头有脸的粮商、盐商、铁矿东家发请帖,全请到雁门关来。”

  “开一场大会。”

  “我们发行战争债券。面值一百两起步,年息两分。”

  温如玉迅速在心里盘算,两分利息在商场上已经极高。她手指不自觉地伸向腰间的算盘,拨弄了两下。

  “两分利确实够高。但拿什么做抵押?”她抬起头,目光锐利,“那些人不见兔子不撒鹰。你拿什么让他们心甘情愿掏银子?”

  “拿草原。”

  温如玉的瞳孔骤然收缩,向来精明沉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错愕,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萧尘的语气森冷,一字一顿。

  “告诉他们,买了萧家的债券,就是萧家的盟友。打下黑狼部的草场之后,牛羊、马匹、皮草,优先按市价八折抵债。”

  “还有一条。”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极度冰冷,“关外的商路,以后由镇北军打通并保护。谁买了债券,谁就有资格走这条路。没买的——镇北军的刀,绝不认人。”

  温如玉的脑子里飞速转着。

  商人重利,更畏强权。

  只要镇北军的刀够快,只要黑狼部的地盘不断被啃下来,只要这稳赚不赔的买卖摆在眼前,这帮商人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恶狼,挥舞着银票求着把钱塞进王府的库房!

  而这一切的前提只有一个——萧尘不能输。

  温如玉抬起头,死死盯着靠在床榻上的少年。那张苍白却冷酷的脸庞上,透着一股遇神杀神、佛挡杀佛的绝对自信。

  温如玉的心跳陡然加快。

  她相信他。

  这三个月来,这个少年创造了太多奇迹。她坚信,只要有这个九弟在,镇北军的旗帜就会永远在北境的狂风中屹立不倒!

  “我明白了。”温如玉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前所未有的明亮,“只要你一直赢,银子就会像流水一样自己送上门。”

  萧尘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回望着她。

  温如玉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重新坐回圈椅,指尖飞速拨动算盘。

  “这事必须快。”萧尘轻咳了两声,牵动伤口,眉头微皱。“趁着大捷的余威还在。那些商人现在对萧家,既敬且畏。这种时候最好谈生意。再拖下去,敬畏淡了就难办了。”

  温如玉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将算盘重新挂回腰间。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

  “请帖我亲自写。三日之内,北境十州的商贾魁首,我要他们全部坐进王府的议事厅。”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九弟,你安心养伤。只管带着弟兄们打胜仗,钱的事,五嫂给你办妥。”

  厚重的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屋内重归死寂。

  萧尘没有闭眼。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再次落在了床头矮几上那副碎了半边的青铜鬼面具上。他缓缓抬起那只尚未完全恢复力气的右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冷粗粝的青铜裂口。

  炭火在盆中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声。

  少年少帅静静地靠在床头,深邃如渊的目光凝视着虚空。谁也不知道,那片平静的眼底,究竟在酝酿着怎样的一场风暴。

第239章 利益为饵,北境商贾的哭穷戏

  雁门关内,城东,聚福楼天字号雅间。

  屋内炭火烧得通红,上好的西湖龙井散发着袅袅热气,与窗外的萧瑟形成了鲜明对比。

  围坐在紫檀木圆桌旁的,正是把持着北境十州七成经济命脉的五位大商贾。

  坐在主位的,是云州大粮商钱百万。他手里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狮子头核桃,肥胖的脸上没有半点即将赴镇北王府"鸿门宴"的慌乱,反而透着几分气定神闲。

  "诸位,时辰差不多了,王府的请帖可是催得紧啊。"钱百万抿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说道。

  坐在他左手边的铁矿商张洪才冷哼了一声,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催得紧?萧家那帮寡妇打的什么算盘,真当咱们都是傻子?什么'战争债券',说白了,不就是军费打空了,想拿咱们当肥羊宰,强行摊派化缘吗!"

  "张老板慎言。"对面那个干瘦如柴的朔州布商马海眼皮微抬,声音沙哑,"城头上呼延豹的脑袋还挂着呢,赵德芳的皮也才剥下来没几天。如今的镇北王府,那个九公子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王。咱们若是硬顶,怕是讨不到好果子吃。"

  "怕什么!"盐商赵乾一拍桌子,满脸横肉直颤,"他萧家再狂,也只是个镇守边关的武将世家!咱们手里捏着北境的粮、盐、铁、布,咱们要是停了买卖,北境百万百姓不出半个月就得饿死冻死!他萧尘敢动咱们,就是逼着北境兵变!"

  宁州茶商周敬堂也附和道:"赵老板说得对。再说了,咱们哪家背后没有京城的关系?钱老板的粮行,大头供着东宫;张老板的铁矿,几位国公爷都占着干股。他萧家刚刚得罪了秦丞相,现在要是再把咱们背后的主子们都得罪光了,这大夏朝堂上,还有他萧家的立足之地吗?"

  钱百万听着众人的议论,嘴角勾起一抹老辣的笑意。他停止了盘核桃的动作,双手按在桌面上,压低了声音:

  "诸位稍安勿躁。萧家刚刚打了大胜仗,风头正盛,咱们确实不能硬碰硬。但要咱们掏真金白银去填那个无底洞,也是万万不能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一会儿到了王府,咱们就定下一个'拖'字诀。不管那五夫人怎么舌灿莲花,咱们就统一口径:哭穷。就说年关将近,资金周转不灵,加上京城户部压着尾款。大家法不责众,只要咱们五个不松口,底下那些中小商贾自然也不敢多出。萧家总不能当着全北境商界的面,把咱们都砍了吧?"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钱老板高见!就这么办,咱们同气连枝,看那帮寡妇能奈咱们何!"

  五只老狐狸在暖阁中相视一笑,仿佛已经看到了镇北王府无功而返的窘态。他们理了理名贵的绸缎大氅,带着不可一世的底气,踏出了聚福楼,向着镇北王府而去。

  半个时辰后。

  雁门关,镇北王府议事厅。

  地龙烧得极旺,热气顺着青砖缝隙丝丝缕缕地升腾,将宽敞的厅堂烘得暖意融融。可这分暖意,怎么也化不开屋内那一股凛冽刺骨的肃杀气。

  三十把铺着名贵雪狐皮的交椅分列两侧,上面坐满了北境十州最有头有脸的商贾魁首。

  主位上,镇北王府五夫人温如玉一袭素雅的淡青色锦裙,发髻间只插了一支白玉簪。她手中端着一只胎质细腻的青花瓷盏,正用杯盖轻轻撇去茶汤表面的浮沫。

  她的神态闲适而优雅,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今日只是邀请诸位来品鉴今年的新茶。

  "诸位东家,请帖上的规矩,想必来之前都已经看明白了?"温如玉放下茶盏,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她那双精明的杏眼缓缓扫过全场,目光所及之处,商贾们纷纷低头,避其锋芒。

  厅内鸦雀无声,空气沉闷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温如玉理了理袖口,语气平淡地抛出了今日的正题:"王府准备发行一批'战争债券',面值一百两起步,年息两分。拿黑狼部未来的草场、牛羊,以及日后出关的商路特许权做抵押。"

  此言一出,底下众人面面相觑,眼神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

  坐在左侧最前排的,正是云州大粮商钱百万。

  他转了转拇指上的极品翡翠扳指,开了口:"五夫人,恕草民愚钝。这'战争债券'究竟是何物?草民走南闯北几十年,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温如玉轻笑一声,目光透着商人的精明与算计:"钱老板问到了点子上。直白些讲,就是诸位把银子借给镇北军,王府按年息两分给利钱。借得越多,日后分到的好处越大。"

  她身子微微前倾,声音透着一股蛊惑人心的穿透力:"诸位都是做大买卖的人精。粮行秋天收青苗、开春卖陈粮的道理,不用我多说。这债券也是一样的路数——今日拿真金白银押上,等镇北军打下草原,你们就能拿十倍的利回来。"

  温如玉重新靠回椅背,端起茶盏:“只要镇北军打下黑狼部的草场,那里的牛羊、战马、皮草,优先按市价八折折算给各位抵债。更重要的是那条出关商路。日后关外商路由我镇北军打通并派兵护航,谁买了债券,谁就有资格走这条路。没买的——镇北军的刀,可不认人。”

  她语气轻飘飘的:“买得多,日后关外的独家买卖,各位就占大头。这笔账,各位心里自然算得比我明白。”

  大厅内顿时响起一阵极低的嗡嗡声,商贾们开始交头接耳。

  两分利,在钱庄里已是极高的回报。更别提打通关外商路这块巨大的肥肉了,一旦垄断,那便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但商人们更清楚,这同样是一场豪赌。

  拿真金白银去赌镇北军能一直赢下去。若是萧家败了,或者被京城朝廷清算,这所谓的债券便是一堆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幽州铁矿东家李掌柜猛地站起身,眼珠子转了两圈,随即堆满了笑容,大步上前拱手道:"五夫人爽快!萧家替北境挡了蛮子,护了咱们的身家性命,这买卖,草民第一个认!三十万两!"

  李掌柜心中透亮。萧家如今如日中天,连五万蛮子精锐都尽数斩杀,这北境的天,已然姓萧。此时不交投名状,日后连北境的残羹冷炙都分不到。

  有李掌柜带头,十几个身家稍弱的中小商贾互相对视,纷纷咬牙响应。

  "草民认购五万两!"

  "草民十万两!"

  温如玉身后的账房先生运笔如飞,快速记录着。

  然而,温如玉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坐在最前排的五个大商贾,以钱百万为首,始终眼观鼻鼻观心,像五尊弥勒佛一样稳坐钓鱼台,一言不发。

  这五人掌控着北境七成的粮食、布匹和盐铁,他们不开口,这笔钱就凑不够。

  "钱老板,觉得这买卖不合适?"温如玉美目流转,视线牢牢锁定了钱百万。

  钱百万放下茶盏,满脸愁容地长叹了一口气,那张肥胖的脸上挤满了无奈:"五夫人说笑了。镇北军血战雪原,保境安民,草民等也是感佩五内。按理说,就算倾家荡产,草民也该入这股。"

  他话锋一转,眉头紧锁,倒苦水般说道:"只是年关将近啊。各地的铺子都在盘账,掌柜伙计的红利、来年的定金,处处需要用钱。再者,草民这粮行的生意,大半是走京城户部的路子。户部那边压着几十万两的尾款迟迟未结。草民手里,实在是抽不出多余的现银,真是有心无力啊。"

  旁边几个大商贾见状,立刻心领神会,纷纷附和。

  "是啊,五夫人。并非我们不买,实在是周转不开。手底下几千张嘴等着发工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