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忠烈之后,夺你皇位怎么了? 第154章

  萧尘感觉自己的呼吸被某种极其尖锐的东西死死卡住了。

  那是他用了整整九十天,在结着冰碴的烂泥里、在毒虫密布的丛林里、在无数次濒死的极限边缘,亲手一点一滴、千锤百炼打磨出来的绝世凶刃啊。更是他萧尘来到这个异世后,真正意义上同吃同住、性命相托的兄弟、手足!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天夜里,在北大营那堵黑石高墙内,他亲手摔碎黑陶酒碗时发出的震天嘶吼——

  “我将是你们的‘零号’!我会冲在最前面!我将与你们,同生,共死!”

  那碗辛辣的烧刀子仿佛还在喉咙里烧着,那句同生共死的誓言还在北境的冻土上回荡。

  可仅仅过了不到十二个时辰,他这个主帅,他这个被他们奉若神明、视作信仰的“阎王”,却要亲口下达让他们去送死的军令。

  他多想拔出刀,大吼一声“老子带你们一起冲”;他多想将这些年轻的、鲜活的生命永远地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可是,他不能。

  因为他是镇北军的少帅。因为在他的身后,是整座大夏的北境国门。

第216章 以命为楔,两百死士血肉破阵!

  “弟兄们——!”

  张虎猛地回过头,看向身后。

  那两百名听到命令后,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已经在风雪中迅速排成了一个粗糙但极其锋利的锲形阵——而他张虎,就是这个阵型的最尖端,是那枚注定要最先折断的箭头。

  两百张沾满鲜血的青铜鬼脸面具,在这灰暗压抑的天光下,静静地回望着他。

  面具下的眼睛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没有对这道残忍军令的迟疑。更没有临阵退缩的懦弱。

  有的只是——信。

  信那个永远冲在最前面、把他们从烂泥里拉出来的少帅。信今天这条路,就算是十死无生的绝路,也值得他们拿命去蹚平!

  张虎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粗犷的、满是血污的、甚至有些难看的笑。

  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抽搐,那个嘴角咧开的弧度,却是他这辈子三十多年来,最坦然、最痛快的一个。

  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这九十天的日日夜夜。在结满冰碴的泥沼里被雷烈用沾盐水的鞭子抽打,在暗夜的丛林里被六少夫人韩月像猎杀兔子一样一次次放倒,被少帅用最冷酷的战术问题逼到哑口无言、羞愧难当……他不再是三个月前那个只懂凭着一腔血勇蛮干、只会发牢骚的刺头老兵了。他蜕变了,被少帅亲手锻造成了一柄真正有脑子、懂配合的杀人利器。

  然后,在这一生最后的半息时间里,他想到了娘。

  不是什么悲欢离合的完整画面。

  就是他当年离家投军那天早上,他娘蹲在破败的灶台前,给他烙饼的背影。

  灶膛里跳动的火光,映着他娘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子,映着她弯得越来越厉害、仿佛永远也直不起来的脊背。

  那张饼烙糊了一面,黑乎乎的,他娘用长满老茧的手把糊的那面翻过来,对着他歉意地笑了一下,说:“虎子,凑合吃,下回……下回娘给你烙好的。”

  娘,再也没有下回了。

  此刻,他马上要用最蛮干、最惨烈的方式去赴死。

  但张虎心里透亮:有些路,就是得有人用最笨、最蛮、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去蹚!少帅教了他们无数种杀人的战术,可当所有的战术都失效时,大夏军人的命,就是最后的战术!

  “——干了!”

  张虎猛地举起手中那柄崩了口的精钢战刀,胸腔剧烈起伏,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暴烈嘶吼。

  他没有说“弟兄们跟我上”。没有说“杀身成仁”。没有大喊什么“大夏万岁”。

  就两个字。

  干了。

  跟昨晚在北大营那堵黑石高墙内,在点将台上摔碎黑陶大碗时,一模一样的两个字。

  只不过昨晚,碗里装的是烧穿喉咙的烈酒。

  今天,碗里装的,是他们这两百条鲜活的命。

  “干了!!!”

  两百名死士齐声怒吼,那声音犹如平地炸起的一连串狂雷,裹挟着滔天的血性与向死而生的决绝,在铅灰色的天幕下轰然炸裂开来,连漫天呼啸的风雪都为之一滞!

  张虎猛地一夹马腹,双腿死死扣住马鞍,策马扬鞭。

  他是箭头。是最先撞上铁墙的那一个。

  两百匹战马同时发出一声悲壮至极的嘶鸣,铁蹄狠狠踩碎了脚下被冻结的血冰。他们没有分散,没有绕行,没有做任何花哨的战术机动——

  而是排成一个紧密的、愈缩愈尖的锲形阵,笔直地、决绝地、如同一颗由两百条命浇铸而成的血肉长钉,朝着盾墙上那个被萧尘标定的最薄弱的一个点,以一种玉石俱焚的姿态,全力冲刺而去!

  他们每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一样——

  他们的任务不是去杀敌,不是去思考怎么活,更不是什么建功立业。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凿穿这堵墙。

  用自己的血肉、马骨和铁甲,在这堵坚不可摧的铁墙上,硬生生撞出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前面的人死了,就变成路基。后面的人踩着兄弟的尸骨继续往里撞。再死。再填。再撞——

  直到铁墙碎开!

  直到后面的兄弟,能踩着他们用生命铺就的血路,冲过去!

  那就——够了。

  “嘭——轰!!!”

  两百骑排成锲形阵,以全速狠狠撞上那一个点的盾墙——

  那一声巨响,沉重到像是天地之间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撞断了,连大地都跟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箭头第一排的五名骑兵,连同他们胯下的战马,在撞上铁盾的一刹那,人和马的骨架在恐怖的对冲力下瞬间同时碎裂!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连成一片,飞溅的鲜血和碎裂的惨白骨渣如暴雨般向四周激射!

  张虎的战马在接触盾牌的瞬间,脖颈折断,胸骨塌陷。但他在这必死的瞬间,借着恐怖的惯性,整个人如炮弹般从马背上飞出,手中的战刀狠狠刺入了两面铁盾的接缝处,随后他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胸膛死死扑在了盾牌边缘的铁刺上!

  “噗嗤!”几柄长矛从盾后刺出,瞬间将他捅了个对穿。但张虎没有松手,他嘴里喷着大口大口的内脏碎块,双手死死攥住敌人的矛杆,用自己的尸体,硬生生卡住了那一丝刚刚被撞开的缝隙!

  第二排紧跟着撞了上去!他们踩过第一排兄弟还在抽搐的尸体,六名骑兵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长刀在空中划出凄厉的弧线,狠狠劈在趔趄的盾面上!两柄战斧同时从盾缝里探出——一名骑兵被当场劈断了手臂,另一名骑兵被战斧的钝面砸中面门,脑浆迸裂——但他们倒下的身体没有白费。这些带着余温的尸骸死死卡在了铁盾的缝隙中,让盾墙根本无法再次合拢!

  第三排撞上来时,一个年轻的阎王殿战士——面具下面的嘴唇还在动,没人听清他喊的是“娘”还是“杀”——他的战马撞上盾牌的一刹那,那匹马的头骨连同骑手的胸骨同时碎裂,但这具纠缠在一起的人马残骸,像一块巨大的血肉楔子,死死地楔进了两面已经开始剧烈松动的铁盾之间。

  第四排。有个骑兵在冲上去的前一瞬间,猛地偏过头,朝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看任何人,就是朝南边——朝家的方向、朝雁门关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他把头正过来,低下身子,把整个人缩在马脖子后面,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嘶吼,连人带马往前撞。“砰!”那声闷响被淹没在更大的轰鸣里,像一颗石子掉进了沸腾的铁水锅,瞬间被碾成了一滩肉泥。

  第五排……第六排……

  一层一层的大夏男儿,像不知疲倦、不畏死亡的黑色海浪,前赴后继地拍上那堵冰冷的铁墙。每一层浪花都碎了,但碎裂的浪花堆成的残骸,正在一寸一寸地将铁墙往后推——铁盾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越来越大!

  远处的呼延豹猛地瞪大了眼睛,那道蜈蚣般的刀疤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剧烈扭曲着。他引以为傲、固若金汤的夜狼卫磨盘阵,竟然被这群疯子,用人命硬生生地砸出了变形!

  “疯子……全他娘的是疯子!”

  呼延豹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听出来的东西。

  那东西不叫暴怒。

  那东西叫恐惧。对这种完全违背了人类求生本能的疯狂的恐惧!

  “轰隆——!”

  又一排骑兵狂暴地撞上来。恐怖的冲击力层层叠加在一起,那面承受了无数次血肉撞击的铁盾终于彻底崩溃了——沉闷的金属断裂声中,铁盾的一角被硬生生撞飞!持盾的几名夜狼卫被巨大的力量震得狂喷鲜血,向后倒飞而出。

  盾墙——裂开了!

  一个可以容纳两骑并排通过的、血淋淋的豁口,终于被两百条大夏好儿郎的命,硬生生凿了出来!

  豁口的地面上,堆叠着的——是一层又一层大夏镇北军战士的尸首和碎裂的战马残骸。他们的血浸透了冻土,在灰暗天光下蒸腾出缕缕白色的热气,如同两百道不灭的亡魂,在半空中发出震天的叹息。

  韩月在同一瞬间出手。

  她的面甲下面,没有人知道那张冰冷的脸上此刻是什么表情。只有她自己知道,拉弦的右手食指,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肉里,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弓弦上。她的眼角,有一滴滚烫的泪水滑落,却在瞬间被北风冻结成冰。

  但她手中满弦的寒月弓稳如泰山,没有一丝颤抖。她微微偏转了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角度——

  不是射向正面的盾阵。

  她射的是缺口两侧——那些正咆哮着疯狂涌来、企图重新合拢盾墙的夜狼卫!

  “嗖!嗖!嗖!”

  三箭连珠!

  三名最先冲到缺口边缘的夜狼卫盾手,面甲的眼缝里同时多了一根还在微微颤动的黑色箭尾。他们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沉重的尸体反而堵住了后续同伴填补的路线。

  缺口——被强行撑住了!

  “冲!!!”

  萧尘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那声音里透着被生生撕裂的痛楚,以及压抑到极致、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杀意!

  他猛地一夹马腹,胯下照夜玉狮子发出一声泣血的龙吟嘶鸣,如一道白色的闪电,踩着张虎和两百名兄弟的尸骨,决绝地射向那个用命凿出来的血色缺口。

  身后,剩余阎王殿战士在同一瞬间爆发出野兽般的凄厉怒吼,眼眶赤红,如黑色的洪流般疯狂涌入!

  韩月的寒月弓在她手中已经不再是弓了——它是一道无形的死神之墙。她在缺口外侧如孤狼般游弋,手指快到只剩残影,弓弦割破了她的手指,鲜血飞溅——每一个试图在缺口两侧重新竖起盾牌的夜狼卫,都会在冒头的零点几息内,被一支凄厉的破甲重箭无情地钉死在原地。

  她用最极致的沉默和最恐怖的精准射击,以一己之力,将那个血淋淋的缺口死死撑开——

  为萧尘和阎王殿众人的涌入,死死撑住了这扇用两百具尸骨堆成的地狱大门!

第217章喋血凿阵,一人独战三宗师

  缺口,是被两百具温热的尸骨硬生生撑开的。

  萧尘策马踏入那个血淋淋的豁口时,照夜玉狮子的铁蹄踩在了一块还带着体温的碎甲片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

  马蹄下是一层厚厚的、由碎骨、断甲、凝固的血浆和尚未冷却的内脏搅拌在一起的泥浆。

  照夜玉狮子每踏一步,泥浆里都会渗出暗红色的血水,无声地漫过马蹄,又无声地被后续涌入的铁蹄踩碎。

  血水顺着马蹄飞溅,溅在萧尘的玄铁狻猊甲上,和那上头早已干涸的血痂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兄弟的。

  他没有低头。

  面甲之下的那双眼睛,从始至终都钉在前方,连一丝一毫的余光都没有施舍给脚下。

  不是因为冷血。

  是因为——他不能。

  他是主帅。他只要低一下头,哪怕只是一瞬,这口用两百条命换来的气就泄了。

  “全体跟紧!不准恋战!”

  萧尘的声音在狂风中犹如炸雷,他手中的镔铁战刀向前猛地一指。身后,阎王殿战士如同一股黑色的泥石流,顺着那个血淋淋的豁口,疯狂地倒灌入夜狼卫的磨盘阵中!

  这台坚不可摧的铁磨盘,终于从内部被撕开了一条致命的裂痕。残余的重甲兵咆哮着,试图转动阵型重新合拢盾墙,但阎王殿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散!”

  随着萧尘的命令,阎王殿众人瞬间化整为零。三人一组的“三三制”特种战术,在这种拥挤的贴身绞杀中,展现出了超越时代的恐怖统治力。

  夜狼卫的开山重斧威力巨大,但在这种人挤人的盾阵内部,根本抡不开。而阎王殿的战士,就像是一群钻进大象鼻子里的剧毒马蜂。

  一名夜狼卫刚举起战斧,左侧的阎王殿战士已经矮身滑步,手中特制的精钢短刃顺着他膝盖后方的甲片缝隙狠狠扎了进去!

  “啊——!”那蛮兵惨叫跪地,右侧的第二名战士已经如幽灵般贴近,手中的飞索铁钩精准地缠住了他的脖颈,猛地一勒!

  还没等他挣扎,正前方的第三名战士已经跃起,大腿外侧拔出的近身匕首化作一道寒芒,“噗嗤”一声,顺着他头盔的眼缝,直直掼入大脑!

  拔刺,转身,寻找下一个目标。行云流水,冷酷无情。

  但,这里毕竟是黑狼部最精锐的重甲亲卫营。阎王殿的伤亡,同样在急剧攀升。

  每向前推进十步,就有两三个戴着青铜鬼面的战士倒在血泊中。

  有人被数柄战斧同时砍中,半边身子都被剁碎了,却依然在倒下前,用仅剩的一只手,把淬毒的匕首死死捅进了敌人的大腿动脉;

  有人的战马被削断了马腿,人和马翻滚着砸进敌阵,还没来得及爬起,就被七八面沉重的铁盾活活砸成了肉泥;

  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萧尘的脑海深处,“阎王战术沙盘”正在疯狂运转。

  在他的视界里,无数幽蓝色的数据光流在三维战场模型上疯狂闪烁。那代表着阎王殿战士的蓝点,正在一片刺眼的猩红中,一颗接一颗地、无声无息地熄灭。

  每熄灭一颗,萧尘的心脏就像被钝刀子狠狠剜去一块。但他不能停,战马的速度甚至不能有丝毫减缓。

  他手中的镔铁战刀裹挟着狂暴内力,一刀将挡在面前的一名重甲百夫长连人带盾劈成两半。滚烫的鲜血泼洒在面甲上,顺着冰冷的生铁纹路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