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忠烈之后,夺你皇位怎么了? 第142章

  孩子的腰间挂着一把明显属于成年人的横刀。刀鞘上用歪歪扭扭的刀刻字刻了一个名字——那是他哥的名字。

  萧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脑海深处,“阎王战术沙盘”无声掠过这些面孔。每一张脸、每一双眼睛背后的故事,都被他看在了眼里。

  他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

  然后——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像是一头沉默了太久的猛兽,终于撕开了缝合在嘴上的铁线——

  “就在今日!军情来报!”

  他的声音裹着浑厚的内力,在校场上空炸开。

  “关外!黑狼部的五万精锐铁骑,已经集结完毕——正朝着咱们的雁门关扑来!”

  此言一出。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犹如受伤野兽般的粗重喘息声。

  无数人握着兵器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铁甲底下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绷紧。有人的牙齿在咬得“咯吱”作响。

  “他们来了!”

  萧尘的刀尖猛地向前一劈——直指北方那片茫茫草原。

  那一劈带着凌厉的破风声,将面前的飞雪硬生生撕出了一条空白的缝隙。

  “就像过去一百年里的每一次一样!”

  “他们想来抢我们的口粮!”

  “烧我们的房子!”

  “淫我们的妻女!”

  “把我们用命守了一百年的家园——变成一片焦土!”

  每一个词落地,台下的铁甲丛林就像被看不见的大手重捶了一下,发出沉闷的金属哀鸣。那是二十三万颗心脏在同步收缩、同步泵血时产生的共振。

  “但是——!”

  萧尘话锋一转。

  他猛地收刀。刀锋在身前划过一道弧线,带起一串雪珠,随即“铛”的一声重重拍在了左臂的护臂甲上。

  那一声脆响,像是一记发令枪。

  “这一次,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种疯狂。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遏制的疯狂。

  “因为——我们跟那帮杂碎之间,还有一笔血债,没有算!”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个闭眼的动作只持续了一息。

  但那一息里,所有人都看见了——他面甲缝隙之后的那双眼睛,在闭上的那一瞬间,剧烈地、痛苦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眼。

  用尽了胸腔里所有的力气——每一寸肺叶、每一根肋骨、每一条嗓子里的筋肉都在同时发力——

  发出了一声震动天地的咆哮:

  “白——狼——谷——!!!”

  这三个字一出。

  校场上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狠狠砸碎了。

  二十三万大军的阵型猛地一颤——不是某个人颤,不是某一排颤,是整个方阵、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从最东侧到最西侧——二十三万人组成的黑色铁甲方阵,在同一瞬间,像一面被风暴击中的铁墙,整体震荡了一下。

  “嗡——”

  一声低沉的、金属共振般的闷响,从方阵深处传出来。

  那声音不是任何乐器能发出的。那是二十三万副铁甲在同时被主人的愤怒与悲痛所震颤时,甲片与甲片之间碰撞产生的共鸣。

  “五万多名兄弟啊!!”

  萧尘的眼睛赤红了。面甲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所有人都能看见——那双从面甲缝隙中露出的眼睛,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就埋在那片该死的冻土下!!”

  “连一块完整的尸骨都没能拼凑回来!!”

  他的声音在“拼凑”两个字上猛地碎了。碎得像一块烧红的铁被冰水骤然淬火时发出的那种凄厉的“嗤”响。

  那一碎——碎到了二十三万人的心坎上。

  无数老兵,此刻再也绷不住了。

  浑浊的泪水混合着雪水,冲刷着他们脸上纵横交错的刀疤。那些泪水不是从眼角流出来的——是从眼眶里涌出来的。像决堤的河。

  他们想起了三个月前。

  想起了那些还在跟自己抢酒喝的兄弟——“老二你他妈又偷我的肉干!”“滚蛋,你上次赢走了我三个月的饷银!”就那么活生生的、热腾腾的一个大活人,就那么被出卖了。被蛮子的弯刀剁成了肉泥,被铁蹄踩成了烂泥里分不清人畜的碎肉。

  有个中年老兵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他是怕自己哭出声来。怕自己一哭就控制不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嚎啕大哭,丢了镇北军的脸。

  可他忍不住。

  眼泪从他紧咬的牙关底下,顺着下巴一滴一滴地砸在铁甲上。

  “你们当中——”

  萧尘沙哑着嗓子,每一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都带着刮骨的疼。

  “有多少人的儿子,死在了那里?!”

  沉默。

  校场上,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从前排最左侧——那个缺了左耳、断了一条胳膊的老兵——颤抖着举起了那只仅剩的独臂。

  他没有说话。

  他说不了话了。嘴唇在疯狂地哆嗦,喉结在拼命地上下滚动,可就是发不出一丝声音。

  紧接着,在他身旁、身后——

  一条手臂举起。

  两条。

  三条。

  然后是一片。

  密密麻麻的、千百条手臂,如同被风吹过的麦田一样,在方阵的各个角落里沉默地、缓慢地、极其庄重地举起。

  没有人出声。

  但那种沉默比任何嚎哭都更惨。

  “有多少人的兄长,死在了那里?!”

  那个腰间挂着断刀的新兵蛋子——那个穿着他哥铠甲的半大孩子——猛地咬死了嘴唇。

  牙齿切开了嘴唇上嫩薄的皮肉,一缕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他拼了命地将手高高举过头顶。举到肩膀都在颤,举到胳膊的筋肉都在抽搐。

  他用力过猛了。

  他不是在举手。他是在把他心里那团已经烧了三个月的火,连着血肉一起往天上举。

  眼泪糊满了他那张稚嫩的脸。

  更多的手臂举了起来。

  比第一次更多。

  “又有多少人最好的袍泽——”

  萧尘的声音在这一刻忽然矮了下去。

  矮到了一个让所有人心口发紧的位置。

  不再是方才那种震天动地的咆哮。

  是低语。

  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低语。

  “连名字都还没来得及刻上忠烈碑——就成了荒野上的孤魂野鬼?”

  “唰——!”

  这一次,没有一丝犹豫。

  没有沉默。没有等待。没有人需要片刻的考量。

  二十三万条手臂,在漫天风雪中,同时——高高举起!

第201章 揭面立誓,誓取万颅祭父兄

  那一瞬间。

  陈玄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幅他这辈子也忘不掉的画面。

  二十三万条手臂组成了一片黑色的森林。铁甲手套上沾着的雪花在那种极端的力道下被震得四散纷飞,像是开了满天的白花。

  那片森林不是静止的——它在颤抖。

  二十三万条手臂同时在颤抖。

  那种颤抖的频率惊人地一致。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恨。

  是因为那种被死死摁了三个月、摁到快要在胸腔里爆炸的、不甘的、屈辱的、要用刀子捅进仇人心脏才能平息的——滔天恨意。

  萧尘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从那片黑色手臂的森林上方缓缓扫过。

  然后——

  他抬起左手,扣住面甲的边缘,猛地一扯!

  “哐当——!”

  沉重的饕餮面甲被他一把从脸上撕下来,重重砸在脚下的石台上。

  他露出了那张年轻的。俊朗的脸。

  但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属于十八岁少年的东西。

  没有青涩。没有稚嫩。没有迷茫。

  有的只是比北境寒冰还要冷硬十倍的杀意。

  “告诉我!”

  他的嗓音已经沙哑了。

  “你们——甘心吗?!”

  这几个字出口的那一瞬间——

  像是有人把一枚烧红的铁钉,精准地钉在了二十三万人的灵魂最痛的那个点上。

  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