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忠烈之后,夺你皇位怎么了? 第141章

  但他没有后退。

  半步都没有退。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迎着那股足以让普通人双腿发软、肝胆俱裂的恐怖煞气,这位六十多岁的老人,缓缓抬起了那双被冻得发紫的手。

  他没有去捂脸,也没有去挡风。

  而是将双手放在了自己洗得发白的衣襟上,将方才被狂风吹得歪了半边的衣领,仔仔细细地、一丝不苟地,正了正。

  这个动作极轻、极小。

  他以文官之躯,面对这铁血军魂,不避,不退,不挡。

  唯有正衣冠,以示敬意。

  他就那么迎着那股足以让人窒息的铁血煞气——

  脊梁笔直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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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大营校场。

  风雪,比之前更狂暴了。

  鹅毛般的大雪从铅灰色的天空中倾泻而下,呜咽的北风像一条疯了的饿狼,将整片北境天地搅成了一只巨大的白色漩涡。

  然而,天地之间,并非只有纯白。

  那是黑色的。

  一望无际、令人窒息的黑色。

  东、西、南、北,四大营,整整二十三万镇北军将士,尽集于此!

  二十三万具冰冷的玄铁甲胄连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怒涛。

  锋利的刀枪如逆生的钢铁丛林,直刺苍穹。那种浓烈到近乎实质的血腥味和煞气,竟硬生生将漫天扑面的飞雪逼退了三尺。

  陈玄站在校场边缘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拢着单薄的青布衣领。

  风雪灌进他的袖口,灌进他的领子,灌进他这副六十多岁的枯瘦身板的每一条骨缝里。他被冻得嘴唇发紫,手指僵硬得几乎握不住台沿的木栏。

  可他一点都不觉得冷。

  他的眼睛太热了。热到把所有的冷都烧没了。

  他看着下方这片黑色的钢铁洪流。

  这位大理寺卿,在京城坐堂三十年,皇帝的金銮殿去过无数次,禁军演武阅兵的排场看过无数次。他以为自己早就对“军威”二字免疫了。

  但他错了。

  京城的禁军——那种踩着点子走正步、铠甲擦得锃亮、刀枪上从来没见过血的“军威”,和眼前这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将一百年的忠骨与鲜血搅在一起熬出来的铁血煞气相比……

  不是一回事。

  根本不是一回事。

  那双苍老锐利的眼眸中,再也没有了初入北境时的审视、防备与高高在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到极点的、连呼吸都不敢放肆的敬畏。

  他忘记了自己是大理寺卿。忘记了自己是代表皇权来查案的钦差。

  此刻,他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大夏百姓,在仰望这道护了中原苍生整整一百年的钢铁长城。

  而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王冲,这位羽林卫副统领死死攥着腰间雁翎刀的刀柄。

  他的下颌骨绷得死紧。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地跳。

  他是皇帝安插在钦差队伍中的眼睛和牙齿。他来北境的任务是刺探、监视、记录萧家的一切异动,然后写成密折送回京城。

  可当他真正站在这二十三万镇北军面前时——

  当那股不掺杂任何政治算计的、纯粹到极致的军人杀气像一堵看不见的铁墙一样扑面砸来时——

  他脑子里那些关于“监视”“密折”“圣意”的念头,被撞得稀碎。

  朝堂上那些勾心斗角算个屁。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极其粗鄙的脏话。

  这他娘的才是真正的军人。这才是大夏最硬的刀。

  他身后那四十几名从京城带来的羽林卫亲兵,此刻一个比一个站得直。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在京城,他们是天子亲军,是旁人见了要低头行礼的骄兵。可站在这二十三万镇北军的面前,那份骄傲就像一层薄冰,被一脚踩碎了。

  那是一种军人面对更强军人时,身体里不受控制的本能反应——是折服。

  周大壮站在队列最前面。他肩膀上那条缠着厚棉纱布的刀伤还在隐隐作痛,可此刻他浑然不觉。他死死盯着校场中央那面高高挂起的萧字大旗。旗面被北风灌得鼓胀,猎猎翻飞,那个斑驳的“萧”字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他突然觉得那个字在发光。

  “咚——!”

  第一声战鼓擂响。

  用整老牛皮蒙制的巨鼓,由两名如铁塔般壮硕的力士抡起足有婴儿脑袋大的铁锤,从头顶砸下。

  闷沉的轰鸣不是从鼓面炸开的——它是从地底传上来的。

  那声音太低了,仿佛整片北境大地就是一面鼓,那一锤砸的不是鼓面,是大地的心脏。

  陈玄脚下的高台在微微颤动。他手掌按在木栏上,掌心能清晰感受到那道从远处传导过来的、闷沉而坚定的震波。

  “咚——!”

  第二声。

  比第一声更重。更沉。

  “咚——!”

  第三声。

  三通鼓毕。

  整个足以容纳几十万人的庞大校场,像是被一只巨手掐住了喉咙——

  瞬间安静。

  二十三万人,同时停止了所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挪动脚步,甚至连咳嗽声都被那股无形的威压死死摁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了点将台的方向。

  在那里——

  一道修长而挺拔的身影,缓缓踏上了石阶。

  他一身玄铁狻猊甲。黑色的厚重披风系在肩铠上,在身后被朔风灌得猎猎作响。

  腰间,悬着那柄传承自老镇北王萧战的战刀。

  冰冷的饕餮面甲遮住了他的容貌,只露出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

  ——正是萧尘。

第200章 拔刀裂雪祭白狼,三军齐举复仇臂

  “蹬……”

  第一步。

  沉重的铁靴踩在青石台阶上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死寂中,那一声闷响就像是一记锤击,精准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尖上。

  “蹬……”

  第二步。

  他每往上走一步,那股属于“阎王”的、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恐怖煞气就浓烈一分。

  “蹬……蹬……蹬……”

  一步。

  又一步。

  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极慢。

  那种节奏像是一台被注入了某种可怕意志的战争机器,正在不紧不慢地碾压而来。

  当他最终站定在点将台最高处时——

  天地失声。

  那一瞬间,连漫天的风雪都仿佛凝滞了半息。

  萧尘立于高处。

  犹如一尊少年战神降临人间。

  他的目光从面甲的缝隙中向下俯瞰。

  二十三万具铁甲,二十三万柄刀枪,二十三万双等待命令的眼睛。

  无声的。沉默的。像一片在暴风雨前夕被死死压住的、随时可能吞噬一切的黑色海洋。

  萧尘缓缓抬起右手,缓缓的扣上了腰间的刀柄。

  然后——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撕裂了长空!

  刀锋出鞘的那一刹那,一道冷冽到极致的寒光从刀身上暴射而出,在漫天灰白的风雪幕布中,划出了一道刺眼至极的银色弧线!

  他高高举起长刀。

  刀尖直指苍穹。

  那柄饮过无数鲜血的镔铁战刀,在头顶那片铅灰色的浊云底下,泛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萧尘深吸一口气。

  然后,那被浑厚内力包裹的声音从他胸腔最深处喷涌而出——

  “将士们!”

  三个字。

  “哗啦——!”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二十三万大军,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在同一瞬间猛地挺直了腰杆!

  无数双眼睛瞬间抬起,死死锁定了高台上那个男人。

  那一双双眼睛里——

  有些是浑浊的的老兵,皱纹里灌满了几十年的风沙,眼珠子上蒙着一层杀了太多人之后留下的、洗不干净的血雾。

  有些是清澈的,那是刚入伍不到半年的新兵蛋子,嘴唇上的绒毛都还没长齐,脸颊被冻得通红,像两只冻裂了的苹果。

  萧尘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他看到了。

  前排,一个缺了左耳的老兵。

  那老兵的左臂齐肘断了,空荡荡的袖管用一根麻绳扎着,在风里一晃一晃的。他仅剩的那条独臂死死抱着一杆长枪。

  枪杆被他抱得太紧了,枪身微微弯曲,木纹在他粗糙的掌心底下发出细碎的呻吟。

  后排,一个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的半大孩子。

  十五六岁的模样。身上的铁甲明显不合身——那副甲太大了,肩膀处空出了两拳宽的距离,每走一步都会“哐啷哐啷”地乱晃。

  那不是他的甲。

  那是他哥的甲。他哥穿着这副甲,去了白狼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