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认为,战争是属于强者的,是荣耀的。
像萧尘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就不该出现在战场上。
可现在,她看着那个一次次被撞倒,又一次次爬起来,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眼神却越来越亮的男人,她心里那套根深蒂固的准则,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或许,强大,并不仅仅是指武力。
一上午的操练结束,萧尘几乎是被人从校场上抬回营帐的。
他浑身上下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伤,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静姝赶来的时候,看到他这副惨状,那双总是温婉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不忍。
“你再这样下去,不出十天,就算‘九死换生汤’也救不了你。”她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冷冷地说道。
“我心里有数。”萧尘闭着眼睛,声音嘶哑,“二嫂,我这身体,是不是比昨天好了一点?”
沈静姝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但她心里清楚,萧尘说的是事实。
在“九死换生汤”和这种极限压榨的雙重刺激下,这具破败的身体,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发生着某种质变。
那些堵塞的经脉正在被强行冲开,那些萎缩的肌肉正在被重新激活。
这是一个疯狂的赌局,赌注是命,但回报,也可能是新生。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温如玉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她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精明和算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狂喜、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复杂神情。
“成了!九弟!真的成了!”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瓷瓶,因为激动,声音都在发颤。
她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打开瓶塞,一股浓烈得几乎化不开的酒香,瞬间充满了整个营帐。
这股酒香,和军中那些发酸的浊酒完全不同。它霸道,纯粹,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光是闻一下,就让人感觉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这是……”沈静姝和柳含烟都凑了过来,脸上满是惊奇。
“这就是九弟说的‘烧刀子’!”温如玉把瓷瓶递到萧尘面前,眼睛亮得吓人,“我找了王府里最好的几个酿酒师傅,按照你给的那张图纸,连夜赶制出来的。他们一开始还说不可能,说那是胡闹,结果……结果真的把那些快要馊掉的浊酒,变成了这种琼浆玉液!”
她看着萧尘,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这个小叔子,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那张看起来乱七八糟的图纸,竟然真的能点石成金?
“尝尝。”萧尘冲她笑了笑,示意她自己先尝。
温如玉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着瓶口,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嘶——哈!”
只是一小口,一股火线就从她的喉咙瞬间烧到了胃里,然后炸开,化作一股暖流冲向四肢百骸。
那股子酣畅淋漓的劲儿,让她这个平日里滴酒不沾的女人,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舒爽的赞叹。
“好酒!真是好酒!”她俏脸微红,美目中异彩连连,“九弟,就凭这个,咱们发了!我敢保证,只要把这酒运到关外去,那些草原人会拿最好的战马和牛羊来换!咱们的军粮,有救了!”
她太清楚这种烈酒在苦寒的北境意味着什么了。
那不是酒,那是命!是硬通货!
“五嫂,这只是第一步。”萧尘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平静地说道,“光有酒还不够,我们还需要一个足够大的盘子,来装下这泼天的富贵。”
“盘子?”温如玉愣了一下。
“没错。”萧尘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让温如玉都感到心悸的深邃光芒,“我要你以王府的名义,成立一个商号,就叫‘北境商行’。我们不仅要卖酒,我们还要控制整个北境的贸易。粮食,布匹,食盐,铁器……所有的一切,我们都要插一手。”
“什么?”温如玉倒吸一口凉气,“九弟,你这是要跟整个北境的商帮为敌啊!他们背后盘根错节,甚至有朝中大员的影子,我们……”
“所以,我才需要五嫂你。”萧尘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能力,你的商路,你的人脉,再加上我的‘烧刀子’和未来的‘战争债券’,足够我们撬动整个北境的财富。”
“我要让那些商人知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要让他们的钱,都心甘情愿地流进我们镇北军的口袋里。”
“我要让我们的士兵,顿顿有肉吃,人人有新衣穿,让他们有力气,去砍下敌人的脑袋!”
温如玉彻底被镇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躺在床上,连动都困难,却在描绘着一幅如此宏大而疯狂蓝图的男人,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在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大胆,足够精明了。可跟这个小叔子比起来,自己那点生意经,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要的不是赚钱,他要的是用钱,来铸造一支无敌的军队,来掌控整个北境的命脉!
这才是真正的……豪赌!
“好!”温如玉深吸一口气,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光芒的桃花眼里,此刻燃烧起了前所未有的火焰,“九弟,这笔生意,我接了!从今天起,我温如玉的嫁妆,就是你萧尘的本钱!你要怎么玩,嫂嫂就陪你玩到底!”
她说完,转身就走,步履生风,那股子雷厉风行的劲儿,让柳含烟和沈静姝都看呆了。
“她……她这是怎么了?”柳含烟一脸困惑。
沈静姝看着萧尘,幽幽地叹了口气:“她这是找到了比赚钱更有意思的事情了。”
萧尘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五嫂这匹最重利益的烈马,已经被他彻底拴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接下来,就是用这第一桶金,来点燃军心的第一把火了。
第15章 锅中肉香暖军心,桶内剧痛铸铁骨
温如玉风风火火地走了,营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沈静姝收拾药碗的轻微碰撞声,和柳含烟那依旧带着几分混乱的呼吸声。
“你……你真的要这么做?”柳含烟看着萧尘,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她发现自己已经完全看不懂这个九弟了。
他跟整个北境财力雄厚的商帮掰手腕。
“大嫂,打仗打的是什么?说到底,打的就是钱和粮。”萧尘靠在床头,虽然身体虚弱得像一张薄纸,但思路却如出鞘的利剑般清晰,“我们的兵,连饭都吃不饱,你让他们拿什么去跟黑狼部的饿狼拼命?靠一腔热血吗?热血填不饱肚子,也挡不住刀子。”
他这话说得太实在,实在到让一向视荣誉高于一切的柳含烟都无法反驳。
是啊,镇北军的伙食,她比谁都清楚。别说肉了,连干粮都是混着沙子的陈年旧货,硬得能当石头砸人。
这样的军队,士气能高到哪里去?所谓的荣耀,不过是画在饿殍脸上的一抹惨淡油彩。
“可是……成立商号,与商贾争利,这……这不是将门所为。”柳含烟的眉头紧紧皱着,她骨子里的骄傲,还是让她对这种“铜臭味”十足的事情感到本能的排斥。
“将门所为,就是看着自己的兵饿死,然后被敌人砍下脑袋,最后换来朝堂上一句‘忠烈可嘉’的屁话吗?”萧尘毫不客气地反问,眼神锐利如刀,“大嫂,时代变了。现在不是我爹在的时候了,我们没资格再讲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活下去,才是唯一的规矩。”
柳含烟被他一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胸口剧烈起伏,竟无一字可以辩驳。
沈静姝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她将一个干净的药瓶递给萧尘,里面装着几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淡淡药香的黑色药丸。
“这是固本培元的‘三宝丹’,能让你恢复些力气,但治标不治本。”她轻声说道,那双温婉的眸子深深地看了萧尘一眼,带着一丝医者独有的忧虑,“你今天又把自己逼到了极限,晚上的药浴,药力会更加深入骨髓,痛苦会比昨天更甚,你要有准备。”
萧尘接过药瓶,倒出一颗直接扔进嘴里,像嚼豆子一样干咽了下去。
“我知道。”他平静地说道,“二嫂,辛苦你了。”
沈静姝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收拾药箱。她知道,这个男人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能做的,就是穷尽毕生所学,在他踏入地狱的时候,为他留下一线生机。
柳含烟看着他们之间那种无需多言的默契,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被排斥在这个以九弟为核心的小圈子之外了。
二妹沈静姝,早早就看出了九弟的变化,成了他最信任的医官,为他的疯狂计划保驾护航。
五妹温如玉,更是被他几句话就说得热血沸腾,要把全部身家都押上去,成了他的钱袋子。
而自己呢?这个大嫂,萧家武力最强的女人,到现在还在纠结什么“将门所为”,还在用老眼光看他。
简直可笑至极。
柳含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营帐。
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营帐外,寒风呼啸如鬼哭。
柳含烟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兵器架旁,她随手拿起一把制式长刀,刀刃上布满了细小的豁口,刀柄的缠绳也已磨损得看不出原样。
她又走到靶场,那些箭靶早已被射得千疮百孔,靶心处更是烂成了一团稻草。
这时,两个巡逻的士兵缩着脖子走过,压低了声音的对话飘进她的耳朵。
“……听说了吗,三营的王二麻子,昨天夜里巡逻,活活冻死在哨塔上了……”
“唉,他婆娘刚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连面都没见上……这鬼天气,连件厚实的棉衣都没有,拿什么熬啊……”
柳含烟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萧尘那句“热血填不饱肚子”,又在耳边轰然炸响。
她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自己一直坚守的那些所谓的荣耀和准则,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是不是真的那么重要。
……
当天下午,一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了整个北大营。
“听说了吗?今天晚饭,加餐!有肉!”
“啥?肉?真的假的?李二狗你别是想吃肉想疯了,拿咱们开涮吧!”
“真的!伙房那边传出来的,五少夫人亲自押送来的两大车羊肉!说是少帅亲自下的令!”
“我操!少帅威武!!”
一时间,整个死气沉沉的军营,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火星的火药桶,瞬间沸腾了。
那些上午还在操练中累得像死狗一样的士兵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瞬间来了精神。
肉!
对这群几个月没尝过荤腥的汉子们来说,这个字,比任何慷慨激昂的口号都管用!
傍晚时分,当伙房那几口巨大的行军锅被抬出来时,所有人都疯了。
锅盖一掀,滚滚的白汽夹杂着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席卷了整个校场。
那锅里煮的不再是清汤寡水,而是一锅用小米和羊骨熬得浓稠金黄的肉粥,粥里翻滚着大块大块的羊肉,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馋得人直流口水。
雷烈亲自掌勺,他拿着一个巨大的铁勺,给每个排队的士兵碗里都狠狠地来上一大勺,勺子特意在锅底捞一下,确保每个人碗里都有沉底的肉块和浓稠的米油。
“都他娘的别抢!人人有份!这是少帅赏的!”雷烈扯着嗓子吼道,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骄傲。
一个刚入伍不久、瘦得像根麻杆的小兵,看着碗里那块足有拳头大的羊肉,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端着碗,手都在抖。
他顾不上烫,也顾不上形象,就着邦邦硬的黑馒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一大口热粥下肚,暖意从胃里瞬间扩散到全身,他舒服得长叹一声,然后一口咬住那块炖得软烂的羊肉,肉汁在嘴里爆开,那久违的、满口的油香,让他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
“呜……好吃!真他娘的好吃!”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哭喊着。
“老子都快忘了肉是啥味了!跟着少帅,有肉吃!”
“从今天起,谁敢说少帅一句不是,老子第一个削他!”
朴素的言语,却代表着最真挚的人心。
萧尘没有去吃那锅肉粥。他依旧是和昨天一样,一碗清粥,一个黑馒头。
他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那群欢呼雀跃的士兵,看着他们脸上露出的那种发自内心的满足和喜悦。
这只是第一步。
他要的,不仅仅是让他们吃上肉,他要的是把他们每一个人,都锻造成无坚不摧的战争机器!
夜,再次降临。
少帅营帐内,那只巨大的木桶又被架了起来。
黑色的药液在炭火的炙烤下,翻滚着不详的气泡,散发着比昨天更加刺鼻、甚至带着一丝焦糊的怪味。
“九弟,你真的还要继续?”温如玉看着那锅“毒药”,俏脸发白。
她虽然知道这是他变强的必经之路,但一想到他要受的罪,她还是忍不住心头发颤。
这笔投资的风险,是他百分之九十九的死亡率。
“五嫂,你觉得,这天底下有不劳而获的好事吗?”萧尘平静地脱下上衣,露出那具布满青紫伤痕,却比昨天看起来坚韧了一丝的身体。
他没有再多说,一步跨进了木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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