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没别的意思……”手下被他吃人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连连低头,低声回道,“只是……弟兄们心里都在打鼓!萧家要是真在北境藏了这样一支精锐,那……那咱们这趟差事,还怎么办?这哪里是去查案,这分明是去送死啊!”
“闭嘴!”
王冲低喝一声,强行打断了手下的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低吼道:“记住!我们是奉圣命北上的钦差队伍!代表的是天子威仪!无论萧家有多少兵,无论他们有多强,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我们的任务,就是护送陈大人安全抵达雁门关!至于其他的……”
王冲顿了顿,目光极其复杂地看向前方那群如黑色洪流般的背影。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弱了三分,带着某种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骨子里的发怵:
“那是陈大人和陛下该头疼的事,轮不到我们操心。”
手下不敢再多言,唯唯诺诺地退下。
但王冲心里比谁都清楚——不仅是手下,连他自己这个皇帝的亲信眼线,此刻心里都在疯狂打退堂鼓。
他偷偷侧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陈玄。
这位名震朝野的“铁面阎罗”,此刻没有坐在那顶被射成刺猬的大轿里,而是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
老头子的腰板依旧挺得笔直,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那张清瘦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场血流成河的厮杀,不过是一场无关痛痒的风雪。
但王冲知道,这老头的内心,绝对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双总是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罪恶的眼睛,此刻正微微眯着。
他死死盯着前方的风雪,眼底深处藏着无数翻涌的思绪,连那只握着冰冷缰绳的枯瘦老手,都在不自觉地用力,手背上隐隐暴起了一根根青筋。
正如王冲想的那样,陈玄此时满脑子想着的,都是那个素未谋面的萧家九子。
那个在朝堂上被骂作“乱臣贼子”的萧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练出这样一支军队,究竟是为了对抗草原,还是……别有所图?
如果只是为了自保,这把刀,未免太快、太利、太骇人了些!可若说是谋逆,他又为何要派这支堪称底牌的精锐,来救自己这个手握“尚方宝剑”、随时可能要他性命的钦差?
风雪呼啸着灌进陈玄的衣领,这位“铁面阎罗”,第一次觉得这北境的天,比京城的朝堂还要深不可测。
——
就在队伍沉浸在这种诡异而压抑的寂静中时。
前方灰蒙蒙的风雪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清脆的鸟鸣。
“啾——”
那声音尖锐而短促,在死寂的荒野中显得格外突兀。就像是一根细微却极其锋利的冰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整个苍穹的寂静。
几乎是在鸟鸣声响起的同一个瞬间——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六嫂韩月,原本低垂的眼眸瞬间抬起,清冷的目光如电般刺破风雪。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极其微小地抬了抬手中那把漆黑的“寒月弓”。
“唰!”
没有任何口令,所有阎王殿的士兵,整整两百人,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动作整齐得仿佛是共用着同一个大脑!
紧接着,他们以一种快到让王冲眼花缭乱的速度,瞬间变换了阵型。
“咔哒!咔哒!”
那是机括上膛的脆响!
“铮——”
那是陌刀半寸出鞘的龙吟!
原本的行军长蛇阵,在不到三息的时间内,如同一朵在风雪中骤然绽放的黑色铁莲花,瞬间收缩成了一个完美的环形防御阵!
三人一组,背靠背,刀锋朝外,连发手弩平端,将钦差的队伍死死扣在中央,没有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死角!
而韩月,则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雌豹,瞬间掠至阵型的最前方。她那修长有力的手指已经搭在了弓弦上,一支淬了麻药的玄铁重箭已然锁定了风雪深处的某个方位。那股原本就压抑的煞气,在她张弓的这一刻轰然攀升到了顶点!
“怎么回事?!”
王冲心头猛地一揪,下意识地拔出半截卷刃的雁翎刀,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难道还有刺客?!秦嵩那老狗还有后手?!
陈玄也猛地勒住缰绳,那双老眼瞬间睁开,锐利的目光越过韩月纤细却充满爆发力的背影,如同刀刃般刺向前方。
然而,下一秒,只见前方灰白色的风雪中,官道尽头,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年轻人。
他一袭白衣胜雪,外罩一件漆黑如墨的极品狐裘,黑与白的极致对比,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格格不入,像是哪幅山水丹青从画框里走了出来,偏偏又带着远比画更锋利的真实。
腰间随意悬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剑穗随风轻晃,坐下是一匹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的骏马,四蹄踏雪时轻盈如踏云端。
年轻人的容貌极其俊美。
但最引人注目的,绝对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深邃如深渊,冷酷如极冰,漠然而又沉静,仿佛这世间所有的山河倾覆都只是他目光扫过时顺带一瞥的细枝末节。
那是一种站得太高、见得太多的人,才会有的,彻骨的漠然。
当那双眼睛轻飘飘地扫过王冲时,王冲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了,仿佛被一头蛰伏在暗处的洪荒巨兽锁定了咽喉,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萧……萧尘?!”
王冲失声惊呼,声音尖锐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虽然他从未见过这位传说中的萧家九公子,但此刻,他心里却有一万个确定——来人,就是萧尘。就是那个把北境天捅了个窟窿的少年。
而更让王冲震惊的,是当那个白衣青年出现的瞬间——
那几百名阎王殿的战士,那些刚刚亲手将三百名顶尖死士碾成碎肉的铁血屠夫,在这一刻——
“轰!”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丝毫犹豫,数百名阎王殿的铁血战士,齐刷刷地单膝重重跪倒在雪地里。
右拳狠狠砸在左胸的皮甲上,发出一声低沉而整齐的闷响。
数百人,喉咙里同时爆发出如同惊雷般的狂热嘶吼:
“恭迎少帅!!!”
那声音,直冲云霄!
它穿透了漫天的风雪,穿透了这片荒凉冰冷的北境大地,穿透了每一个听到它的人的耳膜,直接轰进他们的灵魂深处,震得他们头皮发麻,震得他们无从抵御!
那不是口号,不是规矩,不是训练出来的应景礼节。
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不掺任何杂质的绝对死忠。
王冲的头皮彻底炸开了。
这……这他娘的才叫军心所向!
相比之下,他们羽林卫对皇帝那种靠着俸禄和律法维系的忠诚,简直就像是个一戳就破的笑话!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一件让他后背一阵阵冒凉气的事:
无论是秦嵩,还是皇帝,当他们在京城那座金碧辉煌的金銮殿里,用各种阴谋诡计谈论萧家存亡的时候,他们根本——根本就不知道,这北境的真实,是什么样的。
第140章 律法救不了的命,萧家能救
看着这张由自己亲手打造的“底牌”,萧尘那张向来古井无波的俊美脸庞上,极其罕见地浮现出了一抹极淡、却又极度满意的弧度。
他没有大声呼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只是极其随意地从狐裘中探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抬。
“起。”
一个字,清冷,平淡,却透着一股横压一切、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
“唰——!”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没有任何参差不齐。
随着萧尘这轻描淡写的一个动作,数百名阎王殿战士如同被同一个大脑控制的精密机械,齐刷刷地站直了身体。
沉重的精铁陌刀与黑色皮甲剧烈摩擦,发出一声极其整齐铿锵声!
那声音虽然不大,却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旁边王冲和残存羽林卫的心脏上。
随后,萧尘将目光投向了陈玄,他的脑海深处,那座宏伟的【阎王战术沙盘】正在以一种外人完全无法察觉的方式,悄然运转。
他看到了——老头子握缰绳的手指白了半节,那是常年审案的人在刻意压抑应激反应时,才会出现的细节。
他看到了——陈玄的腰背依旧如枪,但脊骨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比刚才紧了两分,那是极度震撼之后,人本能地用身体硬撑着“镇定”的表现。
他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的思维里迅速汇拢,形成判断:
这个老头,震撼值九成,防御值九成五。他是聪明人,也是固执的人。不能正面击穿,要找他最执念的那道缝隙,悄悄楔进去。
萧尘的嘴角,极轻微地勾起了一抹冷静的弧度。
他缓缓催马上前,在距离陈玄还有十步的地方,稳稳勒住了缰绳。
白马嘶鸣一声,前蹄轻轻刨了一下雪地,旋即静止。
萧尘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优雅与从容。
他双手抱拳,微微躬身,声音温润如春风,却带着一股子横压一切的霸道:
“镇北王府萧尘,恭迎陈大人莅临北境。”
“一路风雪,大人辛苦了。”
陈玄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一袭白衣的年轻人。
那双审视了无数贪官污吏的老眼,此刻却怎么也看不透眼前这汪深渊。
他见过权臣,见过悍将。但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他说不清。不像是纯粹的野心,也不像是简单的骄傲,更不是什么虚张声势的年少轻狂。
有一种很久远的东西,藏在里面。深得没有边际,沉得像是经历过某些远超他这个年纪的人才能理解的事情,然后把一切都看透了、想清楚了,只剩下一颗绝对清醒的心,在那双漂亮的眼睛背后平静地跳动。
良久,陈玄翻身下马,郑重其事地回了一礼。
那一礼,他行得很认真。
“萧公子客气了。”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若非公子麾下这支……奇兵及时相救,本官怕是已经成了一线天的孤魂野鬼了。”
他停了一停,那双眼睛直视着萧尘,没有逃避,也没有虚饰:
“这份救命之恩,本官记下了。”
萧尘笑了。
他笑得很真诚,嘴角弯出一个温润而谦和的弧度,乍一看,完全像个知礼懂节的世家公子。
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更深处的、冰冷而精准的什么——像是确认了猎物已经踏进了网里,但并不急着收网,而是优雅地等着对方自己走到最深处的那种从容与笃定。
“陈大人言重了。”萧尘语气温和,仿佛真的只是在讲规矩,“保护朝廷钦差,是我镇北王府的本分。只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短暂,却像一把细针,精准地挑起了在场每一个人紧绷的神经。
而后,他的目光如刀锋般,轻飘飘地扫过王冲,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羽林卫,最终又落回陈玄身上,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讥讽:
“看来有些人,并不希望陈大人活着进入雁门关啊。”
这句话,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极其精准地捅进了陈玄的心窝子!
也狠狠扎透了王冲的防线!
王冲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听懂了!萧尘这是在当面撕破脸皮,逼着陈玄表态!
秦嵩要你们死,而我萧尘让你们活。
这笔账,你们打算怎么算?!
陈玄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死死盯着萧尘,盯着这个年纪轻得像是他孙儿辈的年轻人,盯着他眼底那两点幽冷的锋芒,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萧公子说得不错。确实有魑魅魍魉,不想让本官活。”
他挺直了脊背,声音里带着一股磨砺了三十年的倔强与坚守:
“但本官只认大夏的律法,不认人鬼!有人想要本官死,本官偏要活着,活得好好的!本官要用自己的这双眼睛,看清楚这北境的真相,然后回到京城,一五一十地禀报给陛下!”
这话说得铿锵,却也让萧尘听出了那么一丝……疲惫。
极其细微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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