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到御案前,对着朱祁镇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臣,张辅,参见陛下!”
行礼完毕,他便直起身,目光平视,对一旁的孙太后……视若无睹,既未行礼,也未问候,仿佛那里只是一团空气。
这态度,在等级森严的宫廷之中,简直是赤裸裸的蔑视!
孙氏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要滴出水来,她猛地一拍椅子的扶手,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尖锐变形。
“张辅!你好大的胆子!见了本宫,竟敢不行礼?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上下!”
张辅这才仿佛刚注意到她,缓缓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语气平淡地反问:
“尊卑上下?臣自然知晓。”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孙氏愤怒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只是,臣斗胆请问——”
“您如今,是以何种身份,坐在这乾清宫,陛下的御座之旁?”
第82章 九千岁的令牌一出,谁与争锋!(收藏+追读!)
“若臣没记错,您如今……应该是在冷宫之中,而非乾清宫御座之旁吧?”
“张辅——!!!”
孙太后气得浑身发抖,眼前发黑,尖利的声音几乎要刺破殿顶!
苏千岁那老阉货欺辱她也就算了!
现在连张辅这个臣子,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羞辱她!
她贵为太后,是皇帝的生母!
何曾受过这等对待!
“张辅!你放肆!”
孙太后指着张辅,手指颤抖。
“无论本宫现在如何,本宫都是陛下的生母!你如此言语,是在侮辱陛下,侮辱皇室!你该当何罪!”
张辅面对她的暴怒,只是冷淡地扯了扯嘴角,甚至懒得再与她争辩“废后”的身份问题。
他直接伸手入怀,取出了那面幽暗的令牌,稳稳托在掌心,展示在朱祁镇和孙太后眼前。
那令牌一现,仿佛有冰冷的寒流瞬间席卷了整个乾清宫!
朱祁镇“啊”地低呼一声,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孙太后滔滔不绝的怒骂也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面令牌。
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
一种被彻底碾压的绝望。
他们当然认得这令牌!
这是先帝特赐给苏千岁的“护国令”!
见令如朕亲临!
在特定时期,持有此令者,在某些事务上甚至拥有比皇帝口谕更优先的权力!
它是先帝留给苏千岁稳定朝局的最后手段,也是悬在他们母子头顶最锋利的一把剑!
他们已经很久没见到这令牌了,久到几乎要忘记它的存在。
可此刻,它出现了!
被张辅捧在手中!
苏千岁把这东西都拿出来了……他要干什么?天大的事!
朱祁镇只觉得腿肚子发软,声音都变了调:“英……英国公……你,你持此令前来,所为何事?九……九千岁有何吩咐?”
张辅收回令牌,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刻板:“回陛下,臣奉九千岁之命,特来向陛下禀报‘赈灾众筹’一事进展,并聆听陛下圣裁。”
“众筹?”朱祁镇和孙太后都是一愣,对这个陌生的词感到困惑。
张辅言简意赅,将苏千岁如何在鸳鸯阁定策。
如何率先捐出五箱巨资,如何让群臣认捐,以及最终提议“陛下与皇室亦应为天下表率”的整个过程,清晰陈述了一遍。
朱祁镇听得迷迷糊糊,孙太后却是越听脸色越青。
“这……这与朕……与宫中何干?”
朱祁镇听完,有些茫然地问道。
“既有良策,九千岁与诸位爱卿施行便是,国库……国库若不足,可再议啊。”
张辅抬眼,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陛下此言差矣。天下万民,皆是陛下子民。如今子民罹难,陛下身为君父,岂能置身事外?”
“九千岁与百官已竭尽所能,如今,正需陛下宸衷独断,以身作则,以安天下万民之心。”
孙太后忍不住尖声道:“荒唐!赈灾自有朝廷法度,国库调拨!岂有让皇帝自掏腰包之理?那老……九千岁这是何意!”
张辅转向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九千岁之意,并非从国库支取。而是请陛下与皇室,从内帑、从各位王爷的俸禄赏赐中,主动捐输,以为天下表率。”
“此非强征,乃为‘众筹’,共渡国难。”
“从内帑和皇室俸禄里拿?!”朱祁镇失声叫道,孙太后更是气得几乎晕厥!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耻大辱!
皇帝和皇室竟然要被臣子“建议”着掏自己的私房钱?!
“欺人太甚!这简直是……”孙太后正要破口大骂。
张辅再次举起了那面“护国令”。
幽暗的光泽仿佛带着冰冷的重量,瞬间压下了孙太后所有未出口的怒骂。
看着那面令牌,再想想苏千岁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和昨日奉天殿的血腥,无边的恐惧攫住了这对母子。
朱祁镇嘴唇哆嗦着,看向自己的母亲,眼中满是哀求和无措。
孙太后胸膛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这令牌一出,意味着苏千岁已经没有任何顾忌,这件事,没有转圜余地了。
“……朕,朕知道了。”
朱祁镇颓然低下头,声音细弱,充满了屈辱。
“皇室……理当为天下先。此事……朕准了。具体……容朕稍后……”
“陛下。”
张辅打断了他,声音清晰。
“九千岁希望,此事能尽快落实,以为天下官民之榜样。”
“臣今日前来,所带随员,便可协助陛下与宫中,即刻办理认捐事宜。”
“现……现在就要?”
朱祁镇彻底懵了,求助般看向孙太后。
孙太后此刻也是心乱如麻,又恨又怕。
那老太监连“护国令”都祭出来了,摆明了不留任何拖延的余地!
……
洪武朝。
“混账!这个妖妇!”
“她不是被打入冷宫了吗?!怎么还能跑出来?!还能坐在皇帝旁边吆五喝六?!”
朱元璋气得胡子直翘。
“还有朱祁镇这个废物!一点帝王气概都没有!被个废后和权阉拿捏得死死的!”
“朝廷法度呢?!皇家体统呢?!全被他们糟蹋光了!”
他越骂越气,觉得这个正统朝的朝廷简直烂到了根子上。
骂了一会儿,他的注意力又回到那面令牌上,眉头紧锁。
“这令牌……权力是不是太大了点?”
朱元璋摸着下巴,对朱标说。
“那个皇帝是咋想的?就算再信任,再需要有人稳住局面,给一个太监这么大权力的令牌……这不等于把半壁江山交出去了吗?”
朱标沉吟道。
“父皇,儿臣猜想,当时情景或许万分危急。”
“或是主少国疑,权臣当道,或是外患内忧并起,朝廷濒临崩溃。”
“他此举,恐怕是无奈之下的‘托孤’之策,赋予信重之人超常权柄,以求稳定社稷,度过危局。”
朱元璋听完,叹了口气。
“这老太监,拿着这把尚方宝剑……”
第83章 选材救国,竟无人敢担责?(收藏+追读!)
天幕之上,画面切回鸳鸯阁。
议事厅里,气氛与之前又有所不同。
英国公张辅持令入宫后,厅内陷入了一种略带茫然的寂静。
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连九千岁也只是静静喝茶,没有发话。
于谦心中却有些不安。
他担心英国公那边会遇到阻力,毕竟让皇帝和皇室掏钱,亘古未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道。
“九千岁,让英国公去办此事……是否有些为难?陛下那边,恐怕……”
苏千岁抬眼看了看他,脸上露出一丝“不必担心”的神色。
“无妨。”他放下茶杯,语气笃定,“有先帝令牌在,宫内外无人敢阻。此事,英国公办得成。”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于谦身上,变得严肃而语重心长。
“于谦,你的心思,不该放在那边。接下来的一个月,你身为恩科总考官,肩上的担子,比天还重。”
“你是永乐十九年的状元,又在朝为官多年,熟悉政务。科举该如何革新,如何选拔实务人才,如何确保公正平稳……这些,无需老夫再多费口舌了吧?”
于谦立刻肃然躬身:“九千岁放心!臣必殚精竭虑,确保此次恩科为国选得真才,绝不负九千岁重托!”
“嗯。”
苏千岁点点头,随即看向满厅官员,宣布道。
“主考官与两位副考官,是老夫亲自点的将。至于其余协同阅卷、负责具体事务的考官人选……”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于谦身上。
“便由于谦,你来自行遴选吧。”
“我来选?”
于谦一愣,有些不敢相信。
考官人选历来是朝廷,甚至是皇帝或权臣亲自指定,以平衡各方势力。
九千岁竟然把如此重要的人事权下放给他?
“九千岁,这……是否不妥?考官人选关系重大,理应由您或朝廷定夺才是。”于谦谨慎地说道。
苏千岁闻言,忽然哈哈一笑,笑声中带着几分洒脱和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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