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样做的话，会引起各地官员的不满与动荡，到时候，得不偿失。”
“所以大赦天下，必须要有一个理由，一个合理的理由！一个让百官臣服的理由！”
朱祁镇想了想，试探道：“那就说……朕登基以来，一直想做个好皇帝，如今终于开窍了？”
苏千岁瞥他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您这叫什么由头？
朱祁镇讪讪闭嘴。
苏千岁也不指望他，自顾自道：
“大赦天下的理由，无非那么几个，新皇登基，立太子，皇帝寿辰，打了胜仗……”
他顿了顿，看向朱祁镇：
“陛下说说，咱们用哪个？”
朱祁镇脑子飞快转起来。
新皇登基？他都登基多少年了，不行。
立太子？不都已经立过了吗？
寿辰？他生日早过了。
打胜仗？土木堡是打赢了，可是看老太监这个模样，怕是不行呀！
他试探着道：“要不……就说朕体恤百姓，主动减免？”
苏千岁摇了摇头。
“陛下，这理由太软。”
他往前走了一步：“体恤百姓，年年都能说。可为什么偏偏今年体恤？为什么偏偏这会儿体恤？天下人不会问吗？”
朱祁镇语塞。
苏千岁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他答不上来了。
也不为难他，直接道：“老臣倒有个理由。”
朱祁镇连忙问：“什么理由？”
苏千岁一字一句道：
“陛下改过自新，立志要做明君，这个理由，够不够？”
朱祁镇愣住了。
苏千岁继续道：
“这是陛下的转折之日。从昏君转向明君的第一天。从今往后，陛下不再是那个宠信宦官、荒废朝政的昏君，而是要励精图治、勤政爱民的明君。”
他盯着朱祁镇：“这一天，不值得大赦天下吗？”
朱祁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有点……有点激动？
老太监这是在给他造势啊！
用大赦天下的方式，告诉全天下的百姓，你们的皇帝要改了！要变好了！
这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连忙点头：“好！好！就用这个理由！”
苏千岁看着他这副急切的模样，嘴角微微扬起。
“陛下觉得好，那便好。”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这只是个开始。”
朱祁镇脸上的笑容一僵。
又开始了。
苏千岁看着他，缓缓道：
“自省过了，榜样立过了，大赦天下的旨意也下了。陛下以为，接下来该做什么？”
朱祁镇愣在那里。
接下来？
他哪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当了这么多年皇帝，从来都是别人告诉他该做什么。
王振在的时候，听王振的。王振死了，听老太监的。
让他自己想？
他想不出来。
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苏千岁。
苏千岁看着他那副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陛下，当皇帝，不能永远等着别人告诉您该做什么。”
“您得自己想，自己看，自己琢磨。”
他看着朱祁镇：“今晚老臣说了这么多，陛下要是真的听进去了，就该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朱祁镇低着头，拼命想。
可脑子里一片空白。
苏千岁看着他这副模样，也不急。
“陛下慢慢想。想出来了，再说。”
“想不出来，老臣就接着等。”
殿内陷入寂静。
……
洪武朝。
朱元璋看着天幕，连连点头：
“这个由头好！改过自新，立志明君，这老太监，是真会找理由！”
他转头看向朱标：“标儿，你琢磨琢磨，这由头妙在哪儿？”
朱标沉吟道：“回父皇，儿臣以为，妙在一石二鸟。”
“一来，给了减免税赋一个正当理由，天下人不会觉得朝廷是心血来潮。”
“二来，借着这个大赦天下，把陛下要改过自新的消息传遍天下。百姓知道了，会对陛下多一分期待，也多一分宽容。”
朱元璋点点头：“对！就是这个理！”
他顿了顿，又道：“那老太监做事，从来不只是做一件事。他是一件事里藏着好几层意思。”
“不愧是老太监呀，每件事情都在他的算计之中，都是在他的计算之中。”
第150章 朱祁镇：我是一个固定工具人吗？一直盖章！（收藏+追读！）
永乐朝。
朱棣端着茶盏，慢慢呷了一口。
“改过自新，立志明君……”
他放下茶盏，微微点头：
“这由头，挑得好。”
杨士奇小心道：“陛下圣明。老太监此举，既给了朝廷一个台阶，也给了陛下一张护身符。”
朱棣看他一眼：“护身符？”
杨士奇道：“陛下既然公开说要改过自新，那往后要是再犯错，天下人就会说，他说话不算话。这无形中，也是在逼着陛下往好了走。”
朱棣点点头，非常的认同。
“是这个理。”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那老太监，是在给那废物铺路啊。铺一条只能往前走、不能往后退的路。”
……
天幕之上。
朱祁镇低着头，拼命想，可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知道老太监肯定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个问题。
按照这老太监的风格，接下来肯定还有大事。
刚才那些，火器、抚恤、新军、榜样、大赦天下……全都是铺垫。
可铺垫完了呢？
下一步是什么？
他越想越急，越急越想不出来。
苏千岁就站在那儿，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
烛火噼啪作响。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朱祁镇的额头上沁出细汗。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整顿吏治？清查贪腐？整顿军备？选拔人才？开科取士？
可每一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否决了。
不对不对，这些刚才都提过了，老太监不会再重复。
那到底是什么？
他抬起头，对上苏千岁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陛下。”老太监开口了，声音不轻不重，“想出来了吗？”
朱祁镇张了张嘴，刚要摇头，忽然，他脑子一亮！
等等！
大赦天下，减免税赋——这是大事！
天大的事！
这种事，总不能下道旨意就完了吧？总得有人去办吧？总得有人去盯着吧？
就跟刚才的抚恤案一样，得有人负责！
他脱口而出：“接下来是不是该派人去办这事？”
苏千岁看着他，微微一愣。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讽的笑，是那种……老师看到学生终于开窍了的笑。
“孺子可教也。”
他缓缓点头：“陛下，您终于学会思考了。”
朱祁镇愣住了。
他……他猜对了？
老太监真的在夸他？
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豪感从心底涌上来，他居然猜对了老太监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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